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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过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礼官见闹事的人走了,这才继续走着流程。 单原牵着阿漪的手跨过火盆,旁边还有丫鬟帮阿漪提着裙摆。 进了门,锣鼓队又再一次奏了起来。 再过一扇门,就进了大堂,要拜天地了。 姥姥今日也来了,她打扮了一番,装作寻常村妇模样。 哪怕今日的一切都是黄粱一梦,不过片刻就会消失,她也愿意为了阿漪只身前来,见证这最重要的一天。 阿漪跟在单原身后,两人一步一步走进去。 堂上的姜淑云和单百万今日也是一脸笑容。 虽说他们心中对阿漪的身份还是有些不满,可自己的女儿如此喜欢,做父母的也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如今也只有维护她们二人关系了。 “新人到,拜堂——” 周围又再一次热腾起来。 阿漪手里攥着红绸缎,跟着单原走到姜淑云和单百万面前。 正当礼官要继续喊话的时候,却听一人道:“慢着。” 单原的眉头紧锁,实在不清楚为何今日找事的人这么多,方才的魏云萝也就算了,毕竟自己本就是有愧于她,可如今这人又是来做什么的。 转头看去,却见一个女人身着暗紫云纹的衣裳,脸上挂着浅笑。 有些眼熟…… 单原抿着唇。 下一刻,就见单百万和姜淑云二人也急忙站起来,正要对前来之人行礼时,见那人摆摆手,笑道:“今日是你们府上大喜,不必拘礼,我也就是来瞧个热闹。” 她声音响起,单原才想起来这是谁。 当今女皇! 只是不知为何她会前来。 单原对她俯身行礼,恭敬喊了一声:“女皇。” 她没注意到,身侧的阿漪身子颤了一下。 女皇笑着让她起身,旋即又看向阿漪的方向,频频点头:“果真是一对璧人。” 单原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宁妃今日也在场,对女皇的到来没多少稀奇。 昨日女皇就去了她的寝殿,说要微服前往单府参与婚事,只是不让她将这件事告诉单府众人,宁妃也就不曾说过。 “你们继续 便是。” 礼官回神,脸上笑容更甚,心中激动难掩。 女皇亲临,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自己日后接单子可就更容易了! “一拜天地——” 礼官声音落下,单原与阿漪转身,面向屋外,跪下叩首。 “二拜高堂——” 姜淑云和单百万夫妻二人见着,更是欢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夫妻对拜——” 单原面向阿漪,嘴角挂着笑,轻声道:“阿漪。” “待我娶你入门后,我心中便绝对只有你一人,再不会与旁人有所纠缠。” 阿漪没有回应。 单原弯腰之际,阿漪也未曾有所动作。 “阿漪?” 单原心中有些不安。 座上的单百万也似是意识到了,笑容淡了几分,不动声色地给心腹使了个眼色。 心腹了然,立刻走到阿漪身边:“姑娘,要对拜了。” 过往宾客也纷纷耳语,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单原着急的时候,阿漪终于动了—— 她一把掀开盖头,转身看向女皇的方向:“儿臣谢沐见过女皇陛下。” 谢沐? 谢姓? 单原唇瓣紧抿,恐慌在心中不断放大。 书中的谢沐,乃废太子之女。 女皇震惊地看着阿漪:“你说你叫什么?” 阿漪双膝弯,跪在女皇面前,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张张信纸拿出,呈上:“儿臣谢沐,是二皇子之女,当年父亲被状告谋反,以谋逆之罪关押,后暴毙狱中。” “可父亲一生两袖清风,待百姓和善,儿臣不信父亲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故而这些年蛰伏暗中,以搜寻证据,为我父亲正名!” “现,所有证据都在此,父亲谋反一事实乃笑话,一切都是魏家与单家联手陷害!” 阿漪一字一句地说着,她能察觉到一旁单原失望的目光。 可她不能停下,她还要为很多人沉冤昭雪。 “一派胡言!” 宁妃是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怒拍案而起,对着阿漪沉声道:“你不过是一个被父兄卖入天香楼的妓子,如何能说自己是皇家血脉?!” 其实宁妃是见过先太子和先太子妃的。 之前她就觉得阿漪有些眼熟,如今想来,是因为她与先太子妃长得太像。 为今之计只有一赌,赌女皇要皇家的脸,赌她对先太子早已无情,赌她不会认阿漪回宫! 若女皇今日认下阿漪,等待她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当年谋反之事,也有她的手笔。 她逃不了。 阿漪见女皇迟迟不说话,心中早已料到,转头看着宁妃,讥诮道:“宁妃娘娘如此着急,莫非是做贼心虚?” “胡说八道什么?先太子谋反,与本宫有何干系?” 阿漪嗤笑一声,人群中的姥姥在此时走了出来,淡淡道:“宁妃怕是忘了,当年就是您的一封书信,才叫单老爷用弓箭兵器换了赈灾粮,让太子殿下无处可辨自身清白。” “如此说来,宁妃娘娘,您才是那背后之人啊。” 宁妃攥紧了拳头,还想嘴硬狡辩,阿漪却晃了晃手中的一沓书信,笑道:“娘娘不必再解释了,这其中都是你们往来的书信,您,还有皇后娘娘,都逃不掉。” 她转头看向女皇,正色道:“儿臣斗胆请女皇陛下重翻此案,查明旧事!” 女皇看了眼一脸失魂落魄的单原,只问阿漪:“你确定如此?” 若阿漪愿将书信收回,继续今日的婚事,她愿当做什么都不清楚。 先太子已死,如今魏家如日中天,她不可能因这些书信就扳倒魏家。 时机不成熟,最多小惩大诫。 可阿漪今日已将往事翻出,即便完婚,魏家也不可能放过单家。 阿漪闭目,声音已带了哽咽,却依旧道:“是。” 一个字落下,身边的单原也总算是笑了起来。 “原来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 阿漪自知说再多话也都是苍白的,承认道:“没错,单原,只怪你自己心软。” 当真是可笑,她多次推开阿漪,却又因心中执念,与她往复纠缠,不顾众人反对娶她入门。 可得到的却是一句“只怪你自己心软”。 单原哈哈大笑几声,咬牙看着阿漪:“好一句怪我心软,你还真是会演,这么多日来,将我们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好玩吗?” 阿漪不答。 身后的姜淑云见此情此景,还有何不明白的? 她们都是阿漪用来翻案的工具而已。 姜淑云这段时间本就身子不好,如今更是气急攻心,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夫人晕倒了!大夫,快来人啊!” 单百万复杂地看了眼单原,最终没说一句责怪的话,只对府上下人道:“送别宾客。” 众人无不唏嘘地看着这一幕。 方才还热闹非凡,现在却只剩下一层阴云蒙布。 阿漪还跪在地上,周围只有姥姥,再无他人。 女皇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阿漪,你现在叫这个名字?” 阿漪嗯了一声,身形单薄得可怕,好似一阵风就要将她吹走。 姥姥心疼她,便对女皇道:“殿下的身子不大好,还请女皇让她……” “行了,起来吧,你今日有胆为你父亲翻案,是好事,此事我会让人查明,还你父亲一个清白。” 阿漪抬头看着女皇,压抑心中激动:“多谢女皇陛下!” “此后呢?你要随我回宫吗?” 阿漪怔了瞬,到底还是摇头道:“阿漪已经习惯在外游历。” 更何况,她若现在回宫,单原只怕是要觉得她是为权势才对单家下手的吧。 “我会让人在外给你置办一处宅邸。” 阿漪微微颔首:“谢女皇。” “去与单原告个别吧,往后也许难见到了。” 她似是话中有话,但阿漪并未品味过来,只以为她是想说单原往后不会轻易原谅她,她们二人自然而然也就再难相见。 阿漪笑了下,摇头道:“不了,她现在……恨我的吧,我何须去与她见面,徒生烦恼。” “你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 女皇看了眼天:“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一会儿会有人来与你问话。” “阿漪明白。” 女皇离开后,姥姥才扶着阿漪起身。 “殿下,咱们现在……” “走吧。”阿漪吐出一口气,竟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方才的紧张和恐慌,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脏好像缺了一处,空虚感蔓延胸腔,有种喘不上气的痛苦。 姥姥叹息摇头,未置一词。 屋内。 姜淑云已醒了,没有单原想象中的大吵大闹,而是平静地说着:“她还在外,你去接她进屋吧,别冷着身子。” 单原攥紧拳头,眼泪早已滑落。 她小声地喃喃着:“娘,对不起。” “与你无关,她为父报仇,也不怪她。” 如今,她们又能怪谁? 先太子造反的证据,是单家做的伪证。 她们间接造成了先太子之死的结果。 阿漪也是个可怜人,自小没了爹娘,终日被仇恨所困。 姜淑云像是泄了气一样,自嘲笑了笑:“先前她要进门,我还紧张,现在倒是不紧张了。” 有种所有事情尘埃落定的痛快感。 “娘,您别这么说,都怪我……若非我带她进门,执意要娶她,单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单原掩面,身上还穿着红袍,可怜又可笑。 昨日她还因今日要迎娶阿漪进门而激动得睡不着觉,到头来却是大梦一场空。 姜淑云摇摇头,拉过单原的手,语气慈悲:“娘不怪你,你放心,此事魏家一手策划,我们单家也只是被威胁,碍于魏家颜面才无奈答应,只要此事查明,也怪罪不到我们家。” 可也要,此事查明。 姜淑云没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单原。 单家无人在朝为官,空有财力,而魏家权势甚至要越过女皇。 女皇自然不会轻易处理魏家,要是逼急了,魏家起兵造反也是有可能的事。 届时就是成王败寇,看鹿死谁手。 女皇若想维持现今,就只能将所有罪状推到单家头上。 伪造先太子谋逆之罪,就是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单家只怕是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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