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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还有苏挽月的踪影? “挽月!”陆青提高声音呼喊。 声音在夜空中传开,惊起几声夜鸟啼鸣。 “苏姑娘!”璇光等人也齐声呼唤。 回应她们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虫鸣。 陆青心头涌起不祥预感,几步冲到那团白雾前:“璇光,破阵!” “如何破?” “这雾既是阵法所生,必有阵眼。”陆青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庭院东南角那丛矮竹上,“你们看那竹子,叶片在月光下泛着不正常的莹白,是涂了磷粉。磷遇湿气自燃,产生迷幻雾气,那丛竹就是阵眼。” 璇玑四姝身形闪动,瞬息间已按方位站定。 四人对视一眼,同时抬掌,掌风凌厉,直击地面! “轰!” 泥土翻飞,那丛矮竹被连根拔起,抛向空中。 竹根断裂的刹那,白雾团剧烈翻滚,表面的荧光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不过数息,浓雾竟消散殆尽—— 而苏挽月和那狐仙,竟似凭空消失了。 “怎么会……”璇光脸色难看,“属下一直留心听着,雾散前后并未听到远去的脚步声。” 陆青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泥土上有几处新鲜脚印,交错杂乱,但到了空地边缘便突兀中断,仿佛两人走到那里就凭空消失了。 她伸手摸了摸边缘处的泥土,指尖传来湿润触感。借着月光细看,一点暗红沾在指腹。 是血迹,尚未完全凝固。 “她们往那边去了。”陆青起身,指向后山方向,“璇光、璇音,你们沿血迹追,务必小心。璇律、璇影,随我去寻慧明禅师。我倒要问问,她这修行清净地,究竟藏了些什么魑魅魍魉!” “是!” --- 大殿内,烛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文昌帝君像依然垂目俯视,供桌上香炉冷清,三柱残香早已燃尽,只剩灰白的香灰。 陆青带着璇律、璇影快步穿过前殿、偏殿、禅房、斋堂……所有房间门扉洞开,内里陈设整齐,被褥叠放端正,经书摆在案头,甚至茶壶里的水还是温的。 可就是不见半个人影。 “大人,这里!”璇影在正殿供桌前喊道。 陆青快步走去,只见供桌上端正地放着一封素笺,以青铜镇纸压着。 信封无字,但墨迹尚新,显然刚写下不久。 她拆开信,就着烛光细读。 “阁主亲启: 慧明昔年曾在天机阁学习,曾遥遥得见阁主风姿,是以阁主一入寺门,我便认出来了。 不错,那些疯癫的乾元女子,皆是我所为。 阁主或许要问为何?只因这些人,表面道貌岸然,实则满腹龌龊。她们口中念着圣贤书,心里算的却是功名利禄、娇妻美妾。十年寒窗,不为济世安民,只为个人享乐。 此等货色,若让她们登科及第,入朝为官,岂非百姓之祸?岂非朝廷之灾? 我不过是替天行道,提前为世间除去几匹害群之马罢了。 至于那‘狐仙’……她也是个可怜人。阁主历经双月城,应知她遭遇,便请留条活路吧。 此间事已了,阁主不必再费心追查,江湖路远,后会无期。 ——慧明顿首” 陆青捏着信纸,心中惊疑不定。 是了,那千幻迷踪阵的变种、对机关术的了解……若非阁中旧人,怎能如此? 可她为何沦落至此?又为何与长生会的受害者搅在一起? 那苏挽月的姐姐呢?是否也…… “大人!”璇律从后殿匆匆赶来,“所有房间都查过了,值钱物品一概未动,但个人衣物、细软全都不见。她们应是早有准备,从容撤离。” 陆青闭了闭眼。 这慧明,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那番无奈诉苦,诚恳劝诫,担忧她们安危的模样——全是做给她看的。 好深的心机,好厉害的伪装。 “去后山。”她咬牙道,“璇光她们或许有发现——”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璇光和璇音回来了,两人衣衫微乱,气息不稳,脸色都不好看。 “阁主,属下无能。”璇光声音带着愧意,“我们沿血迹追至后山断崖处,血迹便断了。正搜寻时,忽见崖边树林中,苏姑娘正与一人说话。” “那人背对我们,看不清面容,但看身形……似是慧明禅师,穿着一身素衣。”璇音接话,从怀中取出一枚飞镖,镖尾系着一小卷纸,“我们正要上前,苏姑娘忽然回头,朝我们射来此镖。然后……便转身,与那人一同跃下断崖。” “跃崖?”陆青一震。 “对,断崖下是深潭,水流湍急。”璇光低头,“属下追至崖边时,已不见二人踪影。” 陆青接过飞镖。 这是一枚普通的柳叶镖,镖身泛着冷光,尾系的红绸已被夜露打湿。 她解下那卷纸,展开。 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甚至能想象出执笔人手在颤抖: “陆青:我已得姐姐消息,前去相见。 此事牵涉甚深,你不必插手,亦不必寻我。 珍重。 ——挽月” 短短三行字,陆青反复看了三遍。 苏挽月见到姐姐了?那与慧明在一起的狐仙……难道就是苏挽月寻找多年的姐姐不成? 不对,那狐仙若是她姐姐,挽月当时的反应不该如此平静。 应当只是得知了姐姐的消息,可为何她这般仓促离开? ‘牵涉甚深’……又深到什么程度? “你们确定那是苏姑娘本人?”陆青抬眼,问出怀疑,“有没有可能……是易容?” 璇光仔细回想,沉吟道:“距离虽有三四十步,但月光尚明。属下看到她回头时的侧脸,那眉眼轮廓,转身时的姿态……应当就是苏姑娘。而且……易容术虽精妙,但模仿一个人细微的神态习惯极难,这些时日与苏姑娘相处,属下自信不会认错。” 陆青陷入沉思。 苏挽月是自愿离开的,这个认知让她心中稍安,但疑惑却更深。 正沉思中,忽然璇影从殿后转出,面色凝重。 “阁主,供像后方有异。属下敲击墙壁,声音空洞,似有暗格或密室。” 陆青眼神一凛:“打开。” 璇影在文昌帝君像底座仔细摸索。那底座雕刻着祥云纹,她沿着纹路一路按压,当按到第三朵云纹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似有机括转动。 供像缓缓向左侧平移三尺,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从洞中涌出,扑面而来。 璇影率先跃入,陆青紧随其后。璇律燃起火折子,昏黄的光晕照亮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陡峭,壁上生满滑腻青苔。 越往下走,血腥味越浓,那甜香也越发诡异,像是腐败的花蜜混合了铁锈的味道。 约莫下了十余级,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三丈见方的石室。 火折子的光晕有限,只能照亮石室中央。 而就是这中央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石室正中立着一根粗大石柱,柱上拴着铁链,铁链另一端,锁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 她蜷缩在地,衣衫褴褛成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咬痕。有些咬痕已结痂发黑,有些还在渗着暗红的血。伤口周围红肿溃烂,散发出难闻的腐臭。 女子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 只见她一张脸枯槁如鬼,瞳孔涣散,目光没有焦点。 但当她看向火光时,眼中骤然爆发出极致的恐惧。 “狐仙大人……饶了我……饶了我……”她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风箱拉扯,“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敢了……” 她开始疯狂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咚咚闷响,很快便见了血。 陆青缓步上前,在距离她五步处停下:“你是何人?” 女子却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哭喊:“娘子……娘子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我不该啊……狐仙大人……饶恕我的罪孽吧……”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 陆青与璇影对视一眼。 这疯癫女子,多半就是失踪的那个乾元。看她身上那些咬痕,应是那狐仙吸血所为。 “先把她带上去。”陆青沉声道,“小心些,她神志不清,可能会伤人。” 璇影点头,上前两步。女子见她靠近,惊恐地往后缩,铁链哗啦作响。 但璇影身手利落,轻易扣住她手腕脉门,另一手迅速解开锁链。 女子被制住后,只痴痴傻笑,嘴里不停念叨:“狐仙饶命……娘子我错了……饶命……” 一行人回到地面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孙主簿早在外接应,见到陆青等人出来,连忙迎上:“大人!下官收到信号便带人围了这寺,可要现在搜查?” “搜。”陆青点头,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每一寸地方都不要放过,尤其是后山断崖和深潭。另派一队人,去那个失踪乾元的旧居查探,我怀疑她家中另有隐情。” 孙主簿拱手:“下官立刻去办!” “璇光、璇音,”陆青转头,“你们带人在附近山林仔细搜寻,看有没有苏姑娘留下的其他线索。若有发现,立刻回报。” “是!” “璇律、璇影,随我回大理寺。此人需要医治,或许还能问出些什么。” --- 大理寺偏厢内,气氛凝重。 那疯癫女子被暂时安置在榻上,由两名差役看守,她时而哭闹撞墙,时而痴傻嬉笑,却再未吐出半分有用信息。 陆青坐在值房内,面前摊开《文昌祠学子失踪案》卷宗,旁边是慧明留下的信。 她细细看着卷宗,频频思量是否有被她忽略之处。 “大人。”孙主簿匆匆进来,禀报,“已经确认,那疯癫女子就是失踪的乾元,名叫柳文卿,去年中举,今秋备考,去状元寺中借读后便状若疯癫,后来跑入后山失踪。” 柳文卿。 陆青记下这个名字:“她家中情况如何?” “下官已派人去柳文卿登记在册的住处查问,但邻居说,她早就不住那里了。”孙主簿道,“据说柳文卿家道中落,一度穷困潦倒,后来与巷子里一个卖豆腐的坤泽成了婚,靠娘子卖豆腐维持生计,继续读书。” “她娘子呢?” “怪就怪在这里。”孙主簿面色古怪,“邻居说,大约两个月前,她娘子忽然不见了。柳文卿对外说是娘子嫌她穷,跟人跑了。她为此消沉了好一阵子,但没多久,就入赘了一个守寡的富商坤泽,搬去了城东大宅。这处旧宅,便再没回来过。” 陆青眉头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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