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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陆青!你好的很!” 她连连点头,声音因为挫败而颤抖。猛地一甩袖,带倒了桌上的一盏宫灯。 ‘哐当’一声,灯盏落地,烛火瞬间熄灭了一盏,殿内光线暗了一分。 谢见微再不看她,转身,疾步走向殿门,背影僵硬。 “砰——!” 厚重的殿门被她狠狠摔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那巨响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久久不散。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直到四周重归死寂,陆青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慢慢转过身,望向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的大门。 脸上,竟然缓缓地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几分畅快的笑容。仿佛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得以宣泄的淋漓,和一种拨云见日般的清明。 从她回到这上京城,她们之间便横亘着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君臣之别。这道鸿沟让她处处顾忌,小心翼翼地周旋,努力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可越是退让,对方越是进逼。 谢见微就像她所了解的那样,得寸进尺、善于试探底线。 当年的温柔陷阱如此,如今的步步紧逼亦是如此。 她早该看透的,这位太后娘娘,从未真正放弃过彻底掌控她的念头。那些温情、许诺、妥协的姿态,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驯服,试图一点点磨掉她的棱角,让她最终心甘情愿地戴上枷锁,成为这深宫中最悲哀的囚徒。 她不能再妥协了。 一次次的退让,换来的不是尊重,而是更肆无忌惮的掌控。 这种畸形的、建立在权力不对等之上的关系,必须被打破,被重新定义。 今夜这场撕破所有伪装的激烈争吵,就像一场外科手术,虽然疼痛,虽然鲜血淋漓,却也将那早已溃烂流脓的伤口彻底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胸中浊气一朝散尽,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畅快。 这较量,她也并非全无胜算。
第97章 殿门在身后沉重合拢,谢见微几乎是踉跄着走出几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拒绝了宫人上前搀扶的示意,独自一人,沿着宫道缓步而行。 月光惨白,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孤零零地印在青石地面上。两侧宫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将宫殿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寂寥。 长乐殿的灯火通明,谢见微踏入殿内,挥退了所有侍从。 “都下去吧。”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苏嬷嬷欲言又止,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和微微发红的眼角,最终只是无声地行了一礼,带着宫人们悄然退下,轻轻掩上了殿门。 偌大的宫殿,终于只剩下她一人。 谢见微没有去处理那堆积如山的奏折,而是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棂,任由夜风灌入,吹动她额前散落的几缕发丝。 凉意让她滚烫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些。 可方才在清梧殿中的一幕幕,却像烙铁般烫在心头,挥之不去。 陆青字字诛心的话,讥诮冰冷的神情,彻底闭上嘴拒绝沟通的姿态……还有最后,当她摔门而出时,余光瞥见陆青脸上那一闪而过、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那笑容,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她心凉。 她缓缓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袖口精致的绣纹。那是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象征着无上的权力和尊荣。 可此刻,这凤凰的重量,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是我……逼得太狠了吗?”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平添了几分脆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她不由想起陆青在南州时的模样,那时的陆青,眼中是有光的。温和、包容,偶尔也会因她的脾气而气恼,却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狠心失控的模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两人再遇,执掌权柄开始? 还是从她一次次强势,干涉陆青的决定开始? 谢见微闭上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不,不是她的错。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陆青,为了她们能有一个安稳的未来。是陆青不懂她的苦心,是陆青一次又一次地挑战她的底线,是陆青……心里装了太多不相干的旁人。 想到旁人,她的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个苏挽月,凭什么? 她等了陆青五年,念了她五年,为她殚精竭虑、铺平道路,可陆青却能为一个相识不过数月的女子,豁出性命? 嫉妒像毒蛇,啃噬着她的理智。 可紧接着,另一种情绪涌了上来——是更深的不安和恐惧。 如果今日她妥协了,放任陆青去见苏挽月,去关心、照顾那个女子……那明日呢?后日呢?陆青的心会不会离她越来越远? 会不会有一天,陆青真的为了旁人,再次弃她而去? 她绝不允许。谢见微猛地睁开眼,凤眸中闪过凌厉的寒光,她是太后,是大雍王朝的统治者,习惯了所有人都按照她的意志行事。 是,陆青是特别的,可再特别,也不能脱离她的掌控。 这一次,她必须让陆青明白——谁才是能决定一切的人。 然而……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陆青最后那番话,又鬼使神差地回响在耳边。 “太后娘娘到时,还可以找个能工巧匠,打造一副精致华丽的冰棺,将我放进去,保存得好好的,日日对着垂泪,表演你所谓的深情……” 那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那眼神中冰冷的绝望。 谢见微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忽然意识到,陆青不是在威胁她,而是在陈述一种可能。 一种如果她继续这样强硬下去,极有可能出现的未来。 这个认知让谢见微再次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陆青骨子里的倔强,她比谁都清楚,她有自己的坚持。若是真的触及了她的底线,将她强行留在宫中,陆青恐怕真的会不惜与她彻底决裂,甚至……玉石俱焚。 她不怕陆青恨她,怨她,甚至与她争吵。可她怕陆青真的心死,怕陆青用那种平静到漠然的眼神看着她,怕陆青宁可选择最极端的方式,也不愿再与她有半分瓜葛。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谢见微不敢想下去了。 心脏一阵抽痛,疼得她微微弯下了腰,额头抵在冰冷的窗棂上。 夜风更冷了。 她在窗边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殿内的烛火也燃去了小半。 内心的天平,在极致的占有欲和失去的恐惧之间,剧烈地摇摆着。 她不是看不明白陆青的试探,陆青在用自己逼她,逼她放手,试图脱离她的掌控。 可明知如此,她却不敢赌。 最终,还是恐惧渐渐占了上风。 她还是不敢想,若是再刺失去陆青会如何? 这份感情,她自己也说不清何时变得如此浓烈。或许是因为,曾经真的以为陆青为她挡剑而死,用最惨烈的方式死在了两人感情最纯粹的时候。她念了五年,想了五年,也内疚了五年,让这感情慢慢刻进骨子里,再难剜除。 也或许,是因为陆青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陪伴着她,给予她久违的温暖。让她可以继续撑下去,走过荆棘之路,爬过尸山血海,成了如今高高在上的太后。 可不管如何,这些都是她如今身处高位,却再不可得之物。 哪怕这份感情如今已布满裂痕,哪怕陆青不会再如曾经那般对她。 但只要人在,就还有希望。 只要人在…… 谢见微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挣扎和痛苦,逐渐被疲惫的妥协所取代。 她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贪心。 她总忍不住相信,或许两人还有可能,总不至于真的走到相看两厌。 “来人。” 声音有些沙哑,却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殿门轻轻打开,苏嬷嬷悄步走进:“太后娘娘。” “去叫萧惊澜来。”谢见微顿了顿,补充道,“现在。” “是。” 苏嬷嬷退下后,谢见微重新走回书案后坐下。 案头那封来自北境的密报还摊开着,朝局动荡,内忧外患。她本就已经心力交瘁,也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应对与陆青之间这场两败俱伤的战争。 适当的妥协,已是她眼前唯一的选择。 长乐殿内,已是子夜时分。 萧惊澜匆匆赶来时,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 她单膝跪地,恭敬行礼:“臣参见太后娘娘。不知娘娘深夜召见,有何吩咐?” “平身吧。”谢见微抬了抬手,声音有些沙哑。 萧惊澜站起身,垂手恭立,等待吩咐。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 谢见微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奏折的边缘。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明日,你带林素衣进宫一趟吧。” 萧惊澜一愣,下意识问:“太后为何要见素衣?” “不。”谢见微摇头,目光终于聚焦,落在萧惊澜脸上,“让她去见见陆青。” 萧惊澜更加困惑了,不由暗自嘀咕:让陆青见我娘子做什么? 谢见微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难得带着苦意地失笑。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疲惫的解释,“苏挽月伤势未愈,陆青……一直放心不下。让她见见林素衣,问问情况,也好安了她的心。” 提到苏挽月,萧惊澜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太后娘娘这是……妥协了? 她小心地抬眼看向谢见微。烛光下,这位向来强势的太后娘娘,此刻面色苍白,那双凤眸中,不再有往日的凌厉锋芒,反而透着一丝罕见的脆弱和无奈。 萧惊澜心头微震。 她跟随谢见微多年,见过她杀伐决断,见过她运筹帷幄,见过她在朝堂上谈笑间要人性命,却极少见到她这般……近乎示弱的模样。 看来,与陆青的这场对峙,太后娘娘并未占到上风,反而将自己弄得心力交瘁。 “臣,遵旨。”萧惊澜躬身领命,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谢见微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明日,带她进宫。” “是。” 萧惊澜退下后,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谢见微一人独坐在书案后,目光落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上,却再难看进去。 —— 城西小院。 苏挽月从昏睡中再次醒来时,全身的疼痛依旧,但比昨日缓和了些许。 她艰难地偏过头,看见林素衣正趴在床边小憩,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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