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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嬷嬷!”声音尖锐起来,“你胡说什么!本宫才不是——”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知道,苏嬷嬷说的,是真的。 她确实……需求旺盛了。尤其是在与陆青亲密之后,那感觉越发强烈,越发难以压制。她以为只是信期将至,可现在看来,分明是…… 谢见微眼眸低垂,不愿再看苏嬷嬷。 苏嬷嬷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轻声道:“娘娘,您也不必如此。陆大人是您中意的乾元,您想她、念她、想要她,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您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谢见微从水里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可她……可她心里没有本宫。”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她吃了那药,心里早没本宫了。本宫想要她,她敷衍;本宫想让她说句好听的,她也不肯。她就……她就只会气本宫……” 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苏嬷嬷叹了口气,拿起一旁布巾,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 “娘娘,陆大人心里有没有您,老奴不知道。可老奴知道,她若真的一点不在意您,早就一走了之了。可她还在,还愿意陪着您,还愿意跟您……亲近。这不就够了吗?” 谢见微咬着唇,不说话。 苏嬷嬷继续道:“您别老想着逼她说那些情啊爱的话。她吃了那药,说不出来,您逼她也白搭。不如……换个法子?” 谢见微抬起眼,看着她。 “什么法子?” 苏嬷嬷笑了笑,低声道:“娘娘,您想啊。陆大人虽然吃了断情丹,可她对您,还是有本能的喜欢吧?不然您今日那一脚踹过去,她不也……没真的走吗?” 谢见微的脸又红了。 确实。 陆青虽然气得不行,可最后还是回来,还是……打了她。 谢见微不愿再想下去,恨恨道:“好一个陆青,她必定是故意想用这法子折辱本宫,好让本宫恼了,以后不再传召她。本宫绝不会让她如愿的。” 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下次她再来,本宫直接点了她xue道,看她还能怎样放肆。” 苏嬷嬷顿时沉默了。 她哪里是这个意思?本意是劝太后收着些性子。可如今看着太后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哪里还能听进她的劝?不由心里暗暗叹气。 这二位祖宗,怕是这辈子都要这样折腾下去了。 “娘娘,您先沐浴吧。”她轻声道,“水要凉了。” 谢见微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她靠在池壁上,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纷乱思绪渐渐平静下来。 下次。 下次陆青再来,她一定要—— 一定要怎么样呢? 谢见微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绝不会让陆青好过。 绝不会。 —— 另一边,陆青离宫之后,独自走在长街上。 轻风拂过,吹散了她身上残留的、属于太后的气息。 她走得很慢,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自认并不是如此变态的人。 对太后,她已是一退再退。不想起冲突,不想再争吵,不想让两人之间关系变得更糟。她只想维持该有的体面,一起守着女儿,平平静静过下去。 可那个女人,就是不肯放过她。 非得逼她。 非得一次次试探她的底线,非得把她逼到墙角,非得让她露出情绪,露出那些她以为早已被断情丹抹去的本能。 陆青停下脚步,站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中央。 她又想起太后那双泛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羞耻,有不甘。可那愤怒之下,分明还藏着什么别的东西——委屈、惶恐,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期待她有所反应。 期待她能打破那层冷静的面具。 期待她不再是那个万事不过心的无情之人。 陆青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她怎能不明白,太后不是在故意跟她较劲,太后是在跟她心里的那枚断情丹作对,是在跟她服药之后那副让太后心慌意乱的平静作对。 可她能怎么办? 药已经吃了,情已经没了,她还能怎么办? 陆青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想起太后被绑在榻上、动弹不得的模样;想起她明明羞愤欲死,却还要强撑着放狠话的模样;甚至最后踹过来那一脚时,眼中闪过的气恼和挑衅。 那样的谢见微,竟让她觉得……有点可爱。 这念头一闪而过,陆青自己都愣住了。她摇摇头,将这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可爱? 那个睚眦必报、从不吃亏的女人,可爱? 陆青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意里,带上了几分自嘲。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些。 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那个女人,惯会得寸进尺。你退一步,她就进两步。你忍着,她就变本加厉。 她反正都从鬼门关爬回来好几回了,太后也不可能真把她怎么样。既然如此,她何必再委曲求全? 就像今夜,让她也尝尝颜面尽失的滋味。 让她也知道,有些事,不能由着她胡来。 陆青想到这里,仿佛终于完成了内心的自洽,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她推开自家小院的木门,走进书房,点上烛火。案头还堆着那些关于陈阿妹案子的卷宗,等着她梳理。 她坐下来,开始翻阅。 验尸结果,沈莹和白鹭死法不一。 沈莹更像是意外,而不是谋杀。而白鹭,才像真正被虐杀的。 这两人死在同一张床上,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死法。 要么,凶手不是同一个人;要么,凶手对这两人怀有完全不同的恨意。 陆青指尖在案卷上轻轻叩击。 还有那香炉里的香灰,应出自万毒谷中。可这个线索基本中断了,太后手中的幻情散,是苏嬷嬷用万毒谷遗留下来的配方调制的。 那么,陈府这香炉里的迷心香,又是从何而来? 周蕙。 陆青脑中闪过那个三十出头的女子,高挑身形,深青衣裙,沉稳端方的气度。她在陈府问话时,周蕙始终陪在一旁,礼数周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当陆青拿起那香炉时,周蕙的呼吸,分明滞了一瞬。 只是一瞬,极短极短。 但陆青捕捉到了。 那香炉,一定有问题。 周蕙在隐瞒什么? 还有那些女君们的供词。她们说沈莹和白鹭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却为了小姐生母的身份明争暗斗。沈莹还说过,总有一天要弄死白鹭,这样她就是小姐唯一的母亲,往后陈府的家业,还不都是她的? 若此言为真,那么沈莹便有杀白鹭的动机。可最后死的,却是她们两人。 陆青皱眉沉思,努力想将这些信息串联到一起,却因缺少足够证据,信息过于散乱,而无法完成逻辑闭环,甚至一时无法确认侦查方向。 她想着想着,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人。 韩琅。 那个陈阿妹口中的“真爱”,那个让她愿意遣散满院女君、与周蕙和离的女人。 陈阿妹说她救过自己,说她不图钱不图势,说她纯粹得让人心疼。 陆青还没见过这个人。 她翻开案卷,找到关于韩琅的记录。籍贯:上京人氏。年龄:二十四。身份:城南一户读书人家的独女,半年前父母双亡,家道中落,靠卖字画度日。后病倒在街头,被救后带入陈府养病,便就此留在了陈府做账房。 陆青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住。 听起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可越是完美,越让人生疑。 陈阿妹活了三十多年,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她怎么会对一个才认识三个月的人,如此死心塌地? 除非,这个韩琅真的与众不同。 又或者,这背后另有隐情。 陆青合上案卷,起身准备去休息。 明日去见见这个韩琅。 ——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陆青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案头卷宗已经梳理完毕,明日要提的人、要问的话、要查的方向,都已清楚。 她起身,吹熄烛火,走回卧房。 和衣躺下,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梦里,她又回到了长乐殿。 太后被绑在榻上,咬牙切齿地骂她。 “陆青,你这个混蛋!本宫要诛你九族,本宫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青站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她。 “太后娘娘,您骂够了没有?” “没有!”太后挣扎着,手腕上的衣带却纹丝不动,“本宫要骂你一辈子,本宫要让你知道,得罪本宫是什么下场!” 陆青没有回答。 她只是俯下身,轻轻抚上太后的脸颊。 那温热的触感,让太后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想干什么?” 陆青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双愤怒的眼睛渐渐染上水雾,看着那颤抖的嘴唇渐渐软下来,看着那具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 然后,太后哭了,泪水滴在陆青手背上,烫得惊人。 “陆青……你别这样对我……我不喜欢……” 陆青凑过去,笑了笑,有着与她平日不同的放肆。 “太后娘娘,做人要诚实。真的不喜欢吗?” 太后咬着唇,不说话。 陆青俯下身,将她揽入怀中。 太后在她怀里颤抖着,一遍遍地说:“陆青我错了……我再也不作了……我跟你好好养女儿……你别再这样对我了……” 陆青终于听到了一句自己想听的话,十分高兴。 然后,她醒了。 睁开眼,帐顶在视野里渐渐清晰。月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陆青怔怔躺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梦里那些画面,还在脑海中萦绕。 太后哭泣的模样,求饶的模样,说“我跟你好好养女儿”时那双泛红的眼睛。 陆青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抬手按住心口,不知为何,她觉得那里难得地放松。 原来那个女人,也有吃瘪的时候。原来她不是永远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陆青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却带着一种难得的释然。 她之前,确实太压抑了。 对谢见微那人,早该如此。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这一次,睡意很快袭来。 ——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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