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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郁燃。 在她眼前的这个郁燃很生动,会笑,会因为和自己闹了误会而苦恼,也会想办法尽量完美解决,而大家口中的不好相处,心高气傲,等等等等,只是郁燃身上最最最微不足道的一面。 她们都没有入场券。 但薛安甯有。 薛安甯又开始窃喜,甚至隐隐还有一点想要炫耀,如果此刻贺思琪站在她面前说再问一遍,“你不是说,你跟郁燃很熟吗?”,那薛安甯会很有底气地告诉她,“是啊,我们就是很熟。” 很熟。 现在,郁燃说想听她唱歌。 薛安甯大方应下:“那你想听什么?” “都可以,就唱一首你最喜欢的歌吧。”郁燃很随意。她没再端正地坐着,一只手也放了下来,轻轻搭在旁边的坐垫上温温看向她。 薛安甯想了想,从点歌系统里搜索:蝉鸣声声。 有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原来,最喜欢的歌是我写的。” 怎么,还听出了一点上翘的尾音? “郁燃。”薛安甯稍稍侧脸,没有回头,等伴奏的时候她笑着说,“你真的好刻意诶。” “有吗?” 离开迷你K歌房,她们也没去吃那个泰式火锅,因为薛安甯说突然想吃学校旁边那条巷子里的麻辣烫。 郁燃说,那我们就回学校。 下雪天大老远过来一趟,看场电影就走了。 其实在学校附近的商场也能看。 但薛安甯知道,那不一样。 今天比起从前的任何一天,都不一样,与往后的每一天,也不一样。 薛安甯很信任Y,却欣赏郁燃。 当Y与郁燃交叉重叠,她们好像自然而然就熟悉很多,能很自然地开玩笑了。 也亲近许多。 冬季的天幕落得如此之快,不到七点,黑夜降临大地。 街道的地面上已经积起快一厘米厚的雪,无数缤纷的雪花,从黑洞洞苍穹飘落,没有边际。 掀开厚重的挡风帘,两人从温暖的室内迈出。 头顶是乌沉的黑。 脚下,是松软的白。 雾雾的白气模糊了面孔,薛安甯发出很轻微的“嘶”一声,缩缩脖子,下巴低进了衣领。 郁燃站在阶梯上,垂眸看她,像在看雪地里一只绒绒的小兽。 “淀粉肠你吃吗?”刚走出巷口,薛安甯就又看见了对面卖淀粉肠的,她回头问郁燃。 郁燃摇头:“你吃。” 薛安甯转头:“老板,来四根。” 余光里,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站在一旁的郁燃愣了下。薛安甯连忙解释:“我给室友带的。” “嗯……”郁燃轻轻挑眉。 等待间隙里,薛安甯摸出手机给室友们发消息,嘴里还在碎碎念:“好冷啊,想到明天又要早八就感觉一点儿盼头都没有了……” 话落,有只白净的手伸入视野,以及,一个浅绿色的礼物包装盒。 薛安甯怔住,抬头:“是什么?” “盼头。”郁燃看着她,说。 故意顿了顿,赶在薛安甯接话之前轻轻笑了:“开玩笑的,是礼物,平安夜快乐。不贵,或者你也可以它当做迟到的见面礼,送给……” “我喜欢的主播。” 又来了。 郁燃清淡的乌眸里是专注的目光,“我喜欢的主播”这几个字,让薛安甯明明是站在冰天雪地里,心底却翻起了汹涌的热浪,藏在帽子底下的耳朵又开始隐隐升温 郁燃刚刚说的是——我喜欢的主播。 薛安甯也记得,爱唱账号上那个榜一是从自己起号没多久以后就开始出现陪伴。 也就是说,最早的最早,郁燃是在茫茫网络的人海里选择了她的声音作为陪伴。 她们之间,好像真的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连着。 这根线叫做,缘分。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薛安甯听见的心跳重重落下,响在耳畔。 “如果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准备不想收,可以下次补一份同样的给我。”为了防止拒绝,郁燃的理由也是很充分,“现在,可以收了吗?” 薛安甯没有推辞的理由。她抿抿唇,弯眸接过:“谢谢。” 转头,摊贩也已经将四根淀粉肠打包好,递给她。 又到要分手的时候了。 西音与西外,注定她们要走往不同的方向。 离开以前,郁燃问了今晚的最后一个问题:“还有件事想要和你确认一下。” “嗯?” “你是直女吗?” * 平安夜之后接着就是圣诞节,雪下得比前一天更大了,然后是跨年,元旦。 跨年那天晚上薛安甯是和几个室友一起过的。 郁燃提前一天下午就请假回京城了,听黄遐说,是家里临时有事。 听说。 薛安甯转头在微信上自己问郁燃,郁燃说没什么事,是妈妈这阵子上班太忙累病了,她趁着假期回家陪陪家里人,然后发来一张实时雪景。 京城也在下雪,但和西京下的不是同一场雪。 假期过完没多久,就是每学期最紧张的时刻,考试周。 今年春节较早,二月上旬就过年,薛安甯她们的专业课考试排得很散,以至于考试周也拉得很长,从一月十号拉到二十五号,漫长的精神折磨。 最后一门考完,是压抑过后的狂欢。 接连不断的饭局和聚会邀约,大家赶着在离校前疯玩几天,然后拖着行李箱回家过年。 薛安甯又恰巧属于人缘好性格好的那一拨,邀约不断。 郁燃她们放假要比薛安甯晚一周。 当薛安甯跟着朋友们在西京各处桌游吧和酒馆之间来回转的时候,作曲系的学生,应该正在准备期末的器乐体裁创作。 “诶,你们快看!那边,左前方黑衣服的那个,好帅!”薛安甯正瞄准果盘上的西瓜,贺思琪激动出声突然给她一拽,西瓜掉地上了。 薛安甯无奈抬头。 顺着贺思琪说的方向勉勉强强看了眼,又勉勉强强开口:“你喜欢这样的啊?” “这样的?”贺思琪不乐意了,“这样的你都看不上啊,那你上天得了薛安甯!” 薛安甯被她逗笑。 今天,是班上部分关系不错的同学组织的小圈子聚会,三十三个人的小班现场到了八个人,还有两个在路上。 她们307寝室,除去毛肖晴已经提前回家,剩下三个都在。 缪斯酒吧。 在西京规模不是最大的,但名气不小,归根结底是它位置好,处于四所高校的中心地段,不论往哪走距离最远不会超过十公里。 大学生们平常都爱过来这边。 于是有网友戏称,缪斯酒吧涵盖了整个西京最优质的资源。 今晚,也是薛安甯和几个室友第一次来这。 封清提议要来的。 对于酒吧,薛安甯好奇,但不多。 她到这好一会儿了,酒杯里的酒没动,果切倒是吃掉不少。 江姜也看见了,她仔细观察着,突然出声:“那是个t吧。” 贺思琪:“啊?” 薛安甯听她这么说,也是一愣:“是吗?” “是吧。很明显啊,清清秀秀的女孩子帅得很干净,我上次听谁说来着,这家酒吧的老板就是个t,所以来这的女同也比较多。”江姜说得头头是道。 缪斯,原本也是女神的意思。 给贺思琪听得一愣一愣:“等会?不是,什么……t是什么啊?” “你不知道吗?”江姜才觉得很离谱,“就是女同性恋里的一种属性啊,你们高中没有女同性恋吗?” 贺思琪显然大受冲击:“我高中在县里念的!!我真不知道,你是说,刚刚那帅哥是个女的?”人在受到巨大冲击后,会下意识寻找安全感,于是她拽住薛安甯试图寻找同盟,“薛安甯,你知道吗?” “我……知道。” 薛安甯扒开贺思琪的手,微微一笑,装模作样在对方肩膀上拍了拍。 她也是不久前,刚知道。 那晚走的时候郁燃问她,是不是直女。 那一瞬间,薛安甯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个念头,但首先从脑海里跳出来的是——对哦,郁燃喜欢女生。 薛安甯终于想起来被自己遗忘的一个点:Y,是薛轩在一个女同百合群里认识的。 所以,Y的性取向可以说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托薛轩的福,薛安甯不仅知道什么是直女,还知道什么是百合,并且没有觉得两个女孩子在一起是什么离经叛道,惊世骇俗的事。 她的高中校园里确实也有这种,不过是高年级。 她身边没有,也没特意观察过。 郁燃说:“我想要通过你的性取向确认一下我们之间的交往边界,以免之后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郁燃说这句话的时候,凝目注视着她,乌眸深邃而平静,让薛安甯感觉不到任何冒犯、甚至是试探的意思。 好像,这句话就只是一个单纯的提问。 但薛安甯回答的时候却犹豫了,没有道理的犹豫。 尽管她没有过任何的恋爱经历,但郁燃问的时候,她给不出明确答案。 “我不知道诶。” 其实,她好像知道。 “我没有喜欢过男生,也没有喜欢过女生。” 也没有幻想过未来恋爱的对象,会是什么样,高矮胖瘦,性格特征。 “这种事情,说不清楚的吧?” 但郁燃问出口的那一刹那,薛安甯也问自己。如果,那个人就是女孩子呢? 有个声音给出的回答很确定。 可以。 可以是女孩子。 这个答案出来的时候,薛安甯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那如果将这个人继续细化,在脑海中描述得更加具体一些呢? 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影子,已经逐渐成型。 薛安甯打断了当时的自己,没敢继续想下去。 那天晚上回去以后,她用手机简单搜索了一下关于女同性恋这个群体的资料,然后在一堆信息中,捕捉到了出现的频繁的tph以及1和0这样的字母和数字标签。 这就是为什么,她刚刚有些愣住。 江姜的话让薛安甯对其中之一的字母标签,有了具象化的认识。 所以,是这样的吗? 薛安甯走着神,端起自己酒杯送到唇边轻抿一口,有些好奇,又觉得新鲜。 不知不觉间,杯子里的酒已经快见底。 贺思琪和江姜八卦完之后回头看她,大叫一声:“天呐薛安甯!你一个人喝闷酒干嘛!” “啊?”薛安甯这才回神。 她看看贺思琪,又垂眸看眼手里的酒杯——轻轻一晃动,里头只剩薄薄一层酒液。 薛安甯自己也惊了:“可能是刚刚想事情,没太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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