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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 这个词,范围很大。 可以是朋友、同学、室友,任何一种身份。 但现阶段用在郁燃身上,就很暧昧。 惹人遐想。 郁燃抬眸,静静望着她。 从今天见面的第一秒开始,薛安甯就在不停的试探,再试探。 但这种事情,没明说,就都不算。 除非有人忍不住先开口。 郁燃将那块烤好的牛肉夹到薛安甯的碗里,笑笑,没接话。 她自己又抽出一片生菜,开始包五花。 薛安甯等了会儿见她没什么表示,忍不住追问:“你去吗?” “什么时间。” “不知道诶,应该是五一之后。”下周就是五一假了,得挑天气,还得挑周末大家时间都合适的时候。 “到时候再说吧,我不一定有空。” 郁燃轻飘飘地打了一套太极拳。 她不是很着急。 但现在看来,有人急了。 五一假期在一番加加减减的调休后,被国务-院办-公厅硬生生凑出来五天,各大高校也就跟着这么放。 这次307除了毛肖晴以外,其余三个人都没回家。 江姜找了摇奶茶的假期工,100块一天,每天六小时。 贺思琪则是晚睡晚起,追剧冲浪打游戏,过的是不知昼夜的爽快生活。 最健康的是薛安甯。 郁燃去年在机场拿给她的那两本书终于看完了,她最近每天都会抽空开嗓,练练气息,稳打稳扎地慢慢进步。 刚开始,寝室里几个人还不习惯,没两天,都变得见怪不怪。 五一郁燃也没回去,她还是一个人待在寝室。 薛安甯问她,一个人待在寝室里不会怕吗?晚上黑漆漆的灯一关都没人,白天也没人,冷冷清清的。 “怕也没用啊。” “怎么,我说怕的话,难道你要过来陪我吗?” 耳机里,郁燃清凉的嗓音钻进耳朵,里面铺了无数把小钩子,想钩她。 薛安甯发现了。 她不上当:“不,你不怕。” 郁燃在那头笑。 五天的假期,两人偶尔晚上会挂个电话闲聊,天南地北,从八卦到音乐,郁燃也经常从西音溜达过来找她一起吃饭。 嗯,经常用的理由是,散步路过和顺便。 次数一多,弄得贺思琪也挺纳闷:“你最近怎么总和郁燃一起,你俩现在关系这么好了吗?” 薛安甯没遮掩,大大方方回答:“对啊,我们现在关系就是特别好。” 时隔半年,她终于等来贺思琪的第二次提问。 上次,还是在食堂。 她记得贺思琪问她,‘你不是说你跟郁燃很熟吗?’ 那人家对你那个态度。 她没法反驳。 现在,薛安甯终于可以说了。 对,我和郁燃就是很熟。 前一天才和薛安甯见过,隔天傍晚,郁燃又“散步”。 还得感谢西外和西音这建校位置,她从宿舍楼溜达过来,比穿越大半个学校去图书馆都要近。 这两天天气都不错,风清日暖,很适合室外活动。 郁燃在对面的超市买了根雪糕,坐下来,边吃边给薛安甯发消息。 -散步到你们宿舍楼下了,要一起吃个饭吗? 发完,手机收起。 不经意抬头抬头,瞧见挂在天边的绚烂残日,仿佛素净天然的画纸上打翻的一瓶颜料,层层晕开,别样的美感。 郁燃这才发现,自己来了那么多回,好像从没认真看过西外的校园。 直到今天,等薛安甯这会儿功夫,感官都跟着变慢。 十分钟过去,雪糕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郁燃按亮屏幕,抿抿唇角,薛安甯还没回消息。 不等了。 她起身,直接上楼。 这栋宿舍楼郁燃不陌生,只是每回过来都是找黄遐的,今天找薛安甯,还是第一回。 站在307门口,她抬手,轻轻叩门。 门内很快传来拖动椅子的动静。 “咔”一声,门开了。 贺思琪端着手机过来开门,注意力屏幕还停留在游戏界面,站在门口嘟囔着:“没带钥匙啊……” 抬头一看—— 收声,说话那股子懒散劲都收敛了不少:“郁燃学姐。” 郁燃礼貌开口:“薛安甯在吗?我给她发消息她没回。” 贺思琪一会儿瞟屏幕,一会儿看她,脑子里的信息在打架。 “她刚刚打了一个电话之后就出去了,好像是跟家里人吵架心情不好,手机扔桌上都没带。” “应该一会儿就会回来吧。” “要不学姐你进来坐着等?” 其实郁燃压根不算她们学姐,但薛安甯这么叫吧叫吧,她们寝室的人也就习惯跟着这么叫了。 郁燃显然没有要进去等的意思。 贺思琪想了想,给她指个方向:“或者你可以去走廊尽头那个放洗衣机的阳台看看,那平时没人,她偶尔出去打电话也在那。” “好,那我去看看。” 郁燃朝外走。 放假期间宿舍楼根本没什么人,冷冷清清,步子踏在地面上能听见清晰脚步声在回响,风一刮,吹在身上凉飕飕,刚在楼下吃下肚的雪糕仿佛这时才开始融化。 走廊尽头的阳台上,残阳笼罩着。 于是这整个场景,在当下的此时此刻,像极了一个被夕阳做旧的故事。 郁燃踩在温柔的金辉里,往前一步。 终于找到故事的女主角。 “你怎么在这啊?”薛安甯听见靠近的脚步声,抬头,看见来人是郁燃以后很明显愣了愣。 这个阳台很宽,只右边放着一台楼层公用洗衣机,左边,是薛安甯。 她就蹲坐在角落里,一个夕阳也找不见的地方。 眼圈红红,要哭不哭的模样。 倔强又狼狈。 郁燃用目光将她抚摸,温软的声音:“我路过啊。” 又是路过。 同样一个借口郁燃老用,也懒得编其它的,相互装傻的两个人都乐在其中。 她走近,放轻的语调缓缓说着:“我路过你们宿舍楼下想找你一起吃饭,给你发消息也没找到人,就直接上来了。” 来到薛安甯身前,弯腰,双手落在膝盖上轻轻撑着。 瞧她发现了什么? 一只跑丢的三花猫,脏兮兮的。 薛安甯仰着脸看她:“我手机在寝室里没带出来。” “嗯,我知道。” “我刚去过你们寝室敲门了,你室友告诉我了。” 站着说话很不方便,薛安甯脖子抬久了也会累,郁燃想了想,蹲下来挨着她一起坐在地上。 薛安甯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她:“……你不是有洁癖吗?就这么坐地上你受得了啊?” “受不了。”郁燃很直接,偏过来与她对视,“但你不是在这坐着吗?” 还是说,你想去什么别的地方? 她看薛安甯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既然不走,那就留下来,就坐着。 脏就脏吧,就脏那么一时半会儿。 温柔平静的目光,那里面仿若盛着能够包容万物的大海。 如果时间倒回到半年前,薛安甯一定想不到郁燃那双清淡的眼眸里有天能装下自己。 本来眼泪都已经收回去,但郁燃坐在这,用这样直白的行为和温柔告诉她什么叫做特殊和偏爱,她就又受不了了。 这是薛安甯长这么大,一直想要却从来不曾得到过的东西。 要掉小珍珠了。 也是这时,郁燃气息一松,蓦的笑了:“你看起来像要哭了,是想抱着我哭吗?” 薛安甯又愣住。 好嘛,攒好的情绪被郁燃这声浮动的消息冲散了。 她破涕为笑:“哪有?你才要哭了。” 眼里明明还闪着泪花。 郁燃也很配合地假装看不见,牵唇笑笑:“那好可惜,肩膀我都准备好了。”她轻轻拍拍自己的左肩,这句话,倒很诚实。 确实是准备好当一个合格的抱枕了。 但目前看来,薛安甯暂时还不需要。 缓了会儿,薛安甯情绪稳定不少。她偏偏脑袋:“我跟你说过我有个弟弟吧?” “嗯,知道。”之前骗她那个。 薛安甯一开口,郁燃就知道自己现在是树洞了。 她耐心地等着对方继续说。 “他今天很开心地给我打电话,说爸妈同意他学音乐走艺考路线了,今天下午还带他去置办东西,买乐器之类的那些加上初期学费就花了一万五。” “这还没算之后的。” 薛安甯的情绪很低。 郁燃侧过脸来看她,只见女孩双手环过两只膝盖,下巴轻轻搁在上边,眼神有些发直地落在地面。 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郁燃大概能够猜到。 但她也只能轻轻“嗯”一声。 此刻她能够做的,好像就这么一点。 “但其实很早之前,我也和他们说过我想学音乐,他们说太贵了,又说学音乐浪费钱,我们这种普通家庭就算学出来也吃不上饭。” “让我别做明星梦,说我成绩好,又懂事,好好走文化别学那些成绩差的想艺考。” 听到这里的时候,郁燃微不可查皱了皱眉,双唇翕动着,欲言又止。 薛安甯没发觉,继续说:“听起来很有道理是不是?” “其实就是心疼钱,但我们家经济条件其实还可以。” 至少,不差这点钱。 同样的钱,花在薛轩身上就舍得,不会去管合不合理,也不会考虑能不能回本。 她就不行。 所以对于家里来说,薛轩才像是家里唯一亲生的小孩。 她只是一个不被看好的投资产品,要尽量降低不必要的成本投资。 这些年,薛安甯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一次次,一遍遍。 但即便再来一万次,她还是会习惯性去从父母的举止言谈间去捕捉爱的影子,想以此证明,自己也在被爱。 而那些细节里确实有爱,这不假。 也正是因为有,薛安甯才会反复摇摆挣扎。 舍不得丢。 可是和薛轩拥有的比起来,她拥有的这点爱什么都不算,反而成了一次次刺向自己的利刃。 今天这件事不过是又一次验证——挂掉薛轩的电话以后薛安甯转头就去质问父母,结果爸爸说她太不懂事,隔着电话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挂掉电话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扑上来,委屈,不甘,或许还有衍生出来的恨意和愤怒,薛安甯不是很想在人前展露这些,所以出来了。 但就是那么巧,郁燃找到了她,藏起来的她。 “干嘛这样看着我,你这样会让我感觉我很可怜诶。”薛安甯说完以后心情也轻松许多,可转头一看,发现郁燃看自己的眼神相当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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