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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仲孺连滚带爬走了,杨严平风风火火离开。 这时候,东卧出来位夫人,对中堂里的三人蹲身礼,道:“王君醒了,请嗣王入内相见。” 作者有话说: 【1】唐-李白《经离乱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2】妻子:妻子和儿子。唐·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废宅三年的牛马开始上班了,日更-真-危,试图努力保持,万一哪天歇菜,求饶(抱头拜)
第47章 兵不血刃 杨严齐坐在床边,为老父亲擦去口水,故意问:“怎么忽然犯中风?嘴更歪了。” 中风之症,杨玄策十年前已犯过,救治过来后,嘴还有一点点歪斜,平时不大看得出来,这回再犯,歪得完全遮不住了。 杨玄策说话大舌头,不得不说得更慢,需杨严齐稍作俯身才能听清楚:“朱老三气的,正好为你,开此棋局。” 杨严齐垂下眼睫:“甚么都瞒不过爹。” 杨玄策努力抓住长女小臂,僵硬的脸上做不出多余表情,瞪大了眼睛:“严钧,敢反乎?” 那孩子虽不成器,但自幼贪玩怯懦,惹了人命官司后,老老实实在般公府缩这么些年,怎会突然上演这么一出? 杨严齐拍拍父亲手作安抚:“我给他机会,且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 她要借杨严钧的手,好好敲打敲打那些始终对她存有异心的人。 杨玄策的话混着口水流出来:“何必,赶尽杀绝?” 杨严齐耐心为老父亲擦去口水,以及眼角那行不受控制地清泪:“昔年南城门下动刀兵,祖父的旧部,父亲留下几个?” “……”杨玄策缓缓松开手,不再看长女,嘴里含糊嘀咕:“怎就不能善终,报应吗?” 他当年不得不清算父亲旧部,天道轮回,如今又该女儿来清算他的旧部? “与因果无关,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杨严齐道:“十几名爹的老部下,此刻正聚在前庭,只待您一咽气,他们就敢行兵谏,叫我交出帅印和宝册。” 那些人,可都是老帅特意从外地调回奉鹿的,只为了能将人按在眼皮子底下看住,如今可好,反倒成了人家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机会。 杨玄策又掉眼泪:“他们不是瞧不上你。” 杨严齐道:“他们选择倒我,归根到底是因为恋栈权位。” 杨严齐难得有机会,和父亲促膝长谈:“如今时势不再如早些年那样,需要行爹的旧略,叫各路将军自由发展队伍,老把式们的权力不属于他们个人,他们自由太久,得及时收权回帅帐。” 否则,她如何号令整个幽北? “打算,何时动手?”杨玄策沉默良久,问。 杨严齐:“还要看爹肯否配合。” “别杀他们。”这是杨玄策的唯一要求。 杨严齐无有不应之礼,她本身和前庭那些父亲的旧部,没有任何仇怨。 瞧着女儿沉稳又不失意气风发的年轻模样,杨玄策问出一个他考虑许久的问题:“若我过身,你欲如何处理年幼的,妹妹,弟弟?” 杨严齐:“这几年,您给妾室们置办的田地、铺面,以及现给的金银财帛,足够她们用三辈子,还愁她们养不大各自娃娃?” 杨玄策闭了闭眼,那是不出所料的无奈:“你比允执心狠。” 他以同样的问题问允执,允执只说父王会长命百岁,被逼问得紧了,便说一切听他长姐吩咐。 允执心软,是个好孩子,但不是个好的掌家人。 果不其然,杨严齐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爹教我的。” 杨玄策:“对你的嗣妃,也如此?” 那你对我娘呢? 这句反问涌到喉咙,又被杨严齐吞咽回去:“另当别论。” 杨玄策:“过继的事,可曾和嗣妃提过?” 今朝这摊子事,不正是被人拿“子嗣”做借口,借题发挥么。 “我们自有考量,您安心养病。”杨严齐嘴严,不肯透漏半个字。 杨玄策道:“这桩荒唐婚事,委屈你了,这是个机会,倘你不欲留季氏,可趁机向季后提请。” 即便不能立即解除关系,也能为日后分手埋下伏笔。 父亲前后言辞的矛盾,令杨严齐沉默须臾。 片刻后,她给老父亲掖了掖被子:“我们挺好的,您不如操心允执,他昨日与人结伴游山去了。” “哎!”老王君用力咬牙,急得喷口水:“把那小畜生给忘了!!” . 被遗忘的结局,就是血光之灾。 当杨严节被杀手削着屁股追杀,在不知名的山头上像个野猴似地夺命狂奔时,红日下落西山后,奉鹿的夜悄然来临。 幽北王府灯火通明,戒备严密,内宅主院的瞭望台里,通过环绕一圈的瞭望口,王府各处及周围情况一览无余。 季桃初收起千里眼,在满室沉默中,看向旁边的瞭望口。 杨严齐稍弯腰,蹙眉盯着前庭方向,上方照明的火把光打在眉骨上,阴影盖住本就乌黑的眼。 下面乱糟糟的,她此刻会在想甚么? “好看吗?”一动不动的某人忽然问。 季桃初慌忙别开视线,盯住瞭望口里忽明忽灭的光点:“杨严钧真的会今夜动手?” “也许吧,”杨严齐两手叉腰,仍旧盯着外面,“你晚饭没吃啥,我叫下头的厨房蒸了碗鸡蛋羹,你再吃点。” 话音才落,苏戊从下面上来,送来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给没吃晚饭的杨严齐送来的,是几块饴糖、一盘点心,和两把肉干。 “来,”季桃初将勺鸡蛋羹送到杨严齐嘴边,像哄孩子吃饭:“张嘴,啊——” 杨严齐心里盘算着太多东西,没胃口,托住她的手腕,看见她用手帕垫住了烫手的碗,方道:“叫你吃的,我不饿。” “别废话,吃掉。”季桃初不但没收手,还态度强硬地递过来。 已经戳到嘴上,杨严齐不得不吃,结果无疑是吃了第一口,就有第二口。 她有些食不知味,还是被喂了份由仨鸡蛋蒸成的鸡蛋羹。 楼梯口,现场唯一的第三人苏戊,见大帅吃了整份鸡蛋羹,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以往大帅与敌较量时,很少正常进食,最多夜里嚼肉干提神,天快亮时吃几块点心,或者饴糖。 这厢里,杨严齐换个瞭望口继续观察外面,不忘吩咐苏戊再去蒸份鸡蛋羹。 彼时季桃初好奇地,从桌上捏了根肉干尝。 一口咬下去,差点掰掉她牙,捂着嘴阻止了苏戊去蒸鸡蛋羹。 门外是五步一岗的近卫值守,季桃初叼着嚼不动又舍不得扔的肉干,琢磨片刻,忽然问:“严平背叛过你,肯定不止这次泄露老王君病情,你怎么还敢用她守城?” 莫非她下午斥骂她小娘的话,是假的? 苏戊不敢打扰大帅,自行下楼。 杨严齐拿起季桃初用过的千里眼,仔细往另个方向瞅去,嘴里斟酌着,慢慢说道。 “若不出意外,今晚之事,用不到奉鹿城防的兵力,严平实属被逼无奈,需要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还记得我说杨严钧拿捏严平的把柄吧,那正是严平和龚昂先的关系。” 季桃初眼睛一亮:“啥关系,你直说呗,我讨厌弯弯绕绕。” 一是一,二是二,明明可以用三五句话说清楚的东西,非要说得似是而非,叫人不得不去揣度、去猜测。 干嘛,显摆自个儿聪明啊! 杨严齐失笑:“我俩是名义上的两口子,愣被你过成两姊妹,人严平和龚昂先是名义上的嫡女小娘,实际上却是真两口,你还非要我说明白,说明白了咋的,我羡慕得紧,姐姐能解决?” “嘶溜!” 季桃初猛地一吸口水,她真不是故意的。 方才听杨严齐说话听得认真,口水顺着肉干从嘴角流了出来:“可我不想当你小娘。” 杨严齐:“……” 大帅无奈转移话题:“干嘛流口水,馋我还是馋肉干?” 分明是调戏对方,结果反被对方戏谑,季桃初感觉脸颊烧得慌,掏出手帕将自己一通乱擦:“所以你才敢将奉鹿总兵的腰牌,交给严平?” 当下调度安排有些气氛紧张,杨严齐很乐意答疑解惑,否则,她也会在瞭望台这方无尽的安静中,感到忐忑和焦虑:“扣押龚昂先只是卡严平的其中一个筹码,奉鹿副总兵也是我的人,倘严平不知悔改,副总兵自会接任总兵之职。” 夜渐深,季桃初拍拍脸,打着哈欠点头:“若严平不知悔改,你会杀她吗?” “我有没有杀人的癖好,杖八十军棍赶出去就行的事,不至于动刀动枪。” 季桃初哈欠连天,眼泪涌出:“就知道你不忍心,” “困的话,到布帘后面躺会。”杨严齐道。 “不……” “大帅!”具甲佩刀的小惊春,啵儿地从楼梯口冒出头,像个顶了片红色萝卜叶的地鼠:“大槐街哨兵来报,安州都司杜起府邸派出大量私兵,正向王府靠近!” 杨严齐头也不抬:“传令给卫光复,将拒马撤到慈怀街中段。” 慈怀街中段,离王府不到三百丈,这么大胆吗? 对杨严齐,季桃初回回都得刮目相看。 只露出个脑袋的惊春,又像偷萝卜的地鼠似的,啵儿一下缩回脑袋,下楼传令去了。 接下来半个时辰内,惊春频繁来送消息,杨严齐不紧不慢下命令,季桃初趴在各个方向的瞭望口,看得心惊肉跳,眼花缭乱。 时间过得很快,好像就是喝口水的功夫,一抬头已是月上中天。 梆子声声,子时过半。 惊春摘了朱羽盔,顶着满头大汗来报,雷旺生擒杨严钧,埋伏在王府周围的各路私兵,得到杨严钧被捉的消息后,已经悄无声息退离。 季桃初高高吊起的一颗心,终于被莫名其妙抛得不见了踪影,脱力跌坐在椅子里,喃喃自语:“后土娘娘,我这半宿倒底经历了啥?” 倒是杨严齐耳朵尖,剥了块饴糖塞进她嘴里:“走吧,咱们去见见杨严钧,很快你就都明白了。”
第48章 不过如此 季桃初觉得,杨严齐带她来主院客房,除去叫她了解具体情况,还有很大的显摆成分在。 眼前负手踱步的青年男子身形瘦削,腰间玉组佩只剩上半截,断面形状像是被人一刀砍的,随着他身体摆动而哗啦啦响。 ——便是今晚叫杨严齐不得安眠的功臣,杨严钧。 杨严齐站在灯架前拨灯芯,“咔嚓”,用剪刀剪去烧焦分叉的灯芯头。 火苗恢复正常燃烧,不再一扑一扑。 季桃初看见,随着剪刀声音响起,杨严钧吓得猛一激灵,下意识按着圈椅靠背转头,转到半路又卡住,生生给自己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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