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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耀眼的天光悬于高空，是那么的遥远，遥远到让她恍惚看见当初那个光明的白天。 此时此刻的太阳，恰如彼时彼刻，那么温暖。 她的双手，也一片温热，在血中。 面前的恐怖让着一片温暖彻底暗淡，她抱紧怀中的女人，慌张而又悲戚：“不、不要，我们要一起回去，母亲！” 那渐渐失去温度的手上抚上她的脸，女人双眼变得涣散，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声音充满遗憾：“这真是，普通人逃不过的宿命呢。小锦，你要，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务。” 小腿的伤口处，漆黑不断蔓延，女人开始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身旁的人们紧张地举着自己手中的枪，直直对准即将变异的女人。 “吴锦，该杀死她了。” “你们先走，我会处理。”吴锦抱着抽搐的女人站起身来，面前的几位同伴面色纠结，显然不想离开。 “她已经注定变成丧尸了……” 碍于吴锦的身份，几人不敢采取强硬动作，眼看着女人完全变异，她们只能慢慢后退。 女人的眼神彻底浑浊，流出的血液中也泛起一层灰，毫无预兆地，她朝着面前饱含活人气息的躯体咬去。 鲜血从吴锦的肩膀处流出，她却仿佛浑然不觉。 “唉，开枪吧。”举枪的女人一声令下，众人重新上前，枪口对准丧尸。 一阵枪声后，众人转身离去。 “这不是白白被咬一口吗。”女人边走边不理解地发问。 “亲生母亲死了，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反正异能者被咬了也能恢复，又不会变异。” 吴锦看着那破碎的尸体，她抬起头，阳光的温暖洒在她身上：“为什么……” “为什么，普通人就要把自己对未来的期盼承担在别人？”吴锦握紧手中的话筒，发出疑问。 台下站着的所有人，几乎全是普通人，众人因这一句话而心思纷飞。 “她是……在说我们是累赘？” “把期盼放在自己身上？站着说话不腰疼。” 在热闹的人群中，男人杵着粗制的木头拐杖，他沉默着，低头看着自己因贫困而无法得到治疗的腿。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拥有富足生活的人。 更多的愤怒从民众中升起，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简封玥心底的疑虑逐渐增多，她不安地扫过场外那些手持枪械的人。 “作为人，我们同样努力地生活，而命运却在我们之间划下沟壑。被感染的痛苦与恐惧萦绕在大家的心头，被基地保护的同时却又被禁锢在这里。” 所有经受苦痛的人此刻因着这话，被勾起了内心深处的惶恐。 凭什么异能者就有特权，不用像丧尸一样变成可怖的怪物，也不用像我们这些普通人一样，在基地里苟延残喘，随便一个意外就能被夺走性命？ 对命运不公的恨，在每一位尝过生离死别的普通人心中升腾。 “在这里，我们提出一项新的研究，不保证时间，不保证成果，但给我们的未来指出一个有希望的未来。” “针对异能者的身体进行专项研究。在这项目的最后，我们希望，找出让每一个人成为异能者的方法。” 场上的人群陷入了一瞬间的诡异沉默，接着，愤怒的质问响彻场间。 “你们要进行人体实验？” 说话的是一位异能者，她有足够的理由发出这句质问。 场下的人们出于震惊或是惧怕，那大部分的人不再如之前一般情绪激动，反而闭上了嘴。 那潜藏其中的人，压抑住自己的激动。惧怕？她们早已不会对人体实验这种东西感到惧怕，更何况，这实验的对象，已经算不得“同类”了。 她们唯一惧怕的，只有异能者的统治与报复罢了 所有的担忧已成事实，简封玥默默警惕着周围的人群，仍旧不发一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人体实验一词，并不准确。我说了，这一研究并不保证能有何等成果，因为我们不会、也不可能把人当做小白鼠一般进行实验，我们要进行的，是有限的实验。” 吴锦的声音有着她作为战士的冷峻，也有她作为基地顶尖战力的沉着。 “只需要各位异能者提供血液这种可恢复性的材料，研究的范围，必须保证所有异能者的安全。” “只需要血？”站在演讲台正下方的女人，高昂着她的脖颈。 “具体限制还可以商议，只要每一位异能者能献一点不损害健康的鲜血，就足以支持研究了。”吴锦直视那女人的双眼，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着。 “如此盛大又绚丽的研究，只靠一些血，怕是离成功太过遥远了。”有人在人群中冷笑道，作为异能者，她不可能信任这样荒诞的研究。 “高傲什么，不过是运气好成了异能者罢了。” “如果有一个让我们所有人都有可能成为异能者的研究，只需要付出微小的代价，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异能者们早就习惯高高在上了，她们怎么愿意和所有人分享她们拥有如今地位的底牌。” 小声的窃取私语，所有幸存者们的心中，已然升起一丝缥缈的希望。 “我，也是一位异能者，我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这就是我能给大家做出的保证。”吴锦身姿挺立，她站在那里，就是最大的保证。 “如果只是一点血的话，也不是不可以……”靠近简封玥的异能者小声嘟囔着，如果要把异能者完全当做实验品，那难度还是有点高的。 一旦研究有什么危险性，异能者完全有能力叫停，而且……吴锦自己也是异能者。 “基地是公平的，我们尊重每个人投票的权利，如果没有问题，现在就开始投票吧。” 基地最强的异能者之一，亲自主持对异能者进行研究的投票，既给了普通人支持，又安抚了异能者的心。 吴锦站在台上，眺望着落笔的众人，她的内心并无波动，不论如何，投票的结果都是注定的。 简封玥投下她徒劳的一票，这场上站着的，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这样的投票毫无意义。 况且，大多数异能者们都是基地小队的一员，由吴锦许诺的安全的研究，哪怕心有不安，对那地下室毫不知情的众人，也没什么反对的心思。 所有的结果汇聚在一张纸上，在吴锦沉稳的声音中，以压倒性的票数——投票通过！ 人群中爆发出喜悦的欢呼，只有少数人沉着脸色。 她们的视线凝视在吴锦那张淡定的脸上，哪怕不满，现在也没有任何反对的机会，在这里反对，就是与基地所有的普通人为敌。 所谓实验，她们并不担心，真正担心的是：如果实验真的成功了？ 如果所有人都变成异能者，那她们的地位将不再不可替代。 那些异能者们都没有多高兴，即使出入基地的任务都很危险，但她们至少能得到足够的报酬，如果实验成功，她们将不再特殊。 …… 地下室的最后一扇门口，孕育的罪恶直击张茶旗眼前，这比她这一年来看过的所有场面都更让人不适。 诡谲的房间内，装满了冰冷的机器，泛起的冷意让张茶旗直起鸡皮疙瘩。 一个个灰白的仪器内，直立着一具具——尸体？ 她不能确认那些人的生死，张茶旗走近，陌生的面容浮现在她的眼前，视线转过的下一个容器里—— 张茶旗脚步一滞，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一位熟人，身上插满各种仪器的管子，被稳稳固定在容器里——是侯其岘。 还算平静安稳的基地内部，竟然隐藏着如此违反人性的地方，哪怕早有猜测，她也难以摆脱心里的震惊。 张茶旗深吸一口气，把视线移向容器周围的仪器上。 片刻扫视后，她狠狠地在仪器上锤了一下，该死，根本看不懂这些不知所谓的数据。 容器内的那些人，仅仅有几个还剩下连她的耳朵都几不可察的心跳，她根本没法把人带出去。 谁知道按错了哪个按钮，是否就真的把人杀死了，那稀薄的生命，完全已经踏入半步死亡。 她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环，也不知道那边还要多久结束。 一片片散发着微光的屏幕，闪烁着缓慢变化的曲线与数字，无数的按钮密布在桌面，甚至没有任何一点字母的提示，空白的按钮均匀排布着。 既然如此，张茶旗手一抬，简封玥的手机出现在她的手中，提前预留的手机现在就成了证据保存器。 她迅速开始拍摄，并且翻找着房间内的每一个抽屉与箱子。 啪的一声，厚厚一塌资料被扔在桌上。
第 36 章 随着翻阅，张茶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拍摄完成后，她犹豫了一瞬，直接把资料收入空间了。 现在的情况，入侵被发现是必然的，既然如此，倒不如拿点东西走。 一切证据都已收集完毕，张茶旗把手贴在那冰冷的容器上，最后无力地握成拳头。 极为缓慢且孱弱的心跳，在她的耳朵里弥留，没有一点办法。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封存异能者的容器柱，关上大门，拾起地上的锁，虚挂了上去。 走廊上倒地的人倒睡得安稳，张茶旗把口罩重新戴回脸上，厌恶地踢了两脚，快步离开。 …… 红日渐渐爬上更高的天幕，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顺着叽叽喳喳的人流，简封玥回到车上。 她抬起头，车内后视镜里，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里面，她暂时松了一口气。 张茶旗靠在门边上，防窥膜完美隔绝了她的身影，两个人脸色都不算好，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驶出一段距离后，两个人才开始交流。 纷扰的思绪缠绕，两人迅速把当前的情况理清，分享了所有的情报。 “现在怎么办，没有他们的科技支持，那些人从容器里出来后怕就直接死了。”张茶旗轻声说道。 “事实既定，只要人还活着，那就要想办法救援，况且——对异能者进行人体实验，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的。” 简封玥变换档位，方向盘一转，车辆顺势停在路边。 张茶旗静默着没有说话，她把玩着手中的手机，几番犹豫，还是没有把那些资料拿出来。 拿回手机，简封玥没注意到她的犹豫，开始翻看其中的资料，边看边说：“我们能使用的信息传输手段，只有最原始的面对面，必须立刻联络其她人，防止他们销毁证据。” 她的声音因为那些视频与图片愈发低沉，透着一股冷意，仿若寒天飘雪，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轰鸣声过，几辆车丝毫没有减速地朝这边开来，从后视镜中，简封玥看见了吴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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