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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鼓坐在石桌旁, 手搭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小海螺蹲在墙角,扫帚还握手里, 气鼓鼓盯着阿鼓的后脑勺, 却已没了追杀的力气。 小暑爸端来一盘切好的西瓜, “来来来,吃瓜吃瓜。” 没人动。 “吃嘛, 可甜了, 自己家种的。”他拿起一块咬,汁水顺着下巴淌。 闵夏至嫌弃递过去一张纸巾。 几分钟后, 闵阿婆出来, 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走到小暑面前, 递过去。 小暑接过,展开。纸条上是个地址, 还有个人名。 “黄三婆?”小暑抬头出声。 闵阿婆在小暑身边坐下,“你阿婆没那么大的本事, 你的灵力是她封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得去找她。” 阿鼓凑过来, 盯着那行地址看了几秒,“有点眼熟。” “你认识?”小暑问。 阿鼓没应, 仍在思索。 小海螺凑过来,踮着脚尖往里瞅,“这人住在哪里,远不远?” “不远,市里。”闵阿婆又把纸条抢回来,拍在桌面,“正义街嘛!隔壁街就是动物园,你小时候你阿公常带你去的。” 小暑“哦哦”点头,抓脑门。阿鼓倒是比她先想起来,也一巴掌拍在石桌,“这不就是我原来住的那地方,我宿舍啊!” “哦哦,你宿舍啊。”小暑大概知道了,“那确实不远。” 担心遗失,她给纸条拍了张照片,又把照片发给阿鼓,纸条留在石桌上。 闵阿婆叹了口气,抓过纸条塞进口袋,“你倒是聪明,会用高科技。阿婆果然是老了,老笨呆一个。” 小暑顿时心疼得不得了,环住阿婆肩膀,“嘤嘤”撒娇。 “你长大了。”闵阿婆拍拍她手背,“阿婆确实也老了。” “这个黄三婆是个什么样的人?好说话吗?她会帮我们吗?”阿鼓问。 闵阿婆抬头望天,眼神悠远,“她是个奇人。” “奇人?”小暑好奇,“怎么个奇法?” “什么都会一点。”闵阿婆说:“封印灵力、算命看相、风水布局、绘符画阵……但凡你能想到的,她多少都懂一点。” “绘符画阵?”阿鼓眯起眼睛,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便问:“那她会不会制药制毒?” 闵阿婆噗呲一声,乐了,“不单会制毒制药,还会治不孕不育,给猫狗接生,牛马接生,甚至给妖怪接生呢!她是个杂家!全才!” 阿鼓意味深长“哦”一声。 翌日清晨。 闵夏至:“换洗衣服,手机充电器。” 小暑:“带了。” 闵夏至:“身份证?” 小暑:“开车来的,出门时候就没拿。” 闵夏至:“钱呢,够不够花。” 小暑:“妈,我都上班了,又不是小孩子。” 闵夏至接过小暑手头的双肩包,“你确实不是小孩子了,但甭管你多少岁,都是妈的孩子。” 小暑“嗷”一嗓子,抱住妈妈,活蛆似不住地蹭,“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好了好了。”闵夏至嫌弃推开她,就要从包里摸现金。 “不用。”小暑按住她手,然后打开手机,给她看余额。 闵夏至心中默数,随后问:“哪儿来的。” “坑蒙拐骗。”小暑笑嘻嘻。 闵夏至“哈哈”大笑,拍着她肩膀,“不愧是我女儿。” 早饭是手擀面,配荷包蛋,还有小暑爸特制的酱黄瓜,一家人围着桌,“呲溜呲溜”。 待面碗见底,小暑抹抹嘴,半杯清茶漱口,抬头看向对面,郑重其事道:“阿婆阿公,老妈老爸。” 众人齐看来。 “等我处理好那边的事,你们进城去找我玩吧。”小暑说。 闵阿婆“嗐”一声,“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再说吧,家里小,住不下那么多人。” “住得下。”小暑要说的就是房子那事。 “我现在住别墅,三层,上上下下,加起来十几个房间,不可能住不下。” 闵夏至筷子停了,“别墅?” 小暑这才将原委仔细道来。 众人沉默。 小暑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剩的几根面条。 “这是遗传了谁……”闵阿婆望天感慨。 “您老啊,当然是您老。”阿鼓没好气。 “坑蒙拐骗抢,您老不是最擅长了。”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至此,闵阿婆终于肯相信,孩子真的长大了。 有本事,能拿主意,聪明懂事,还长得乖。 乖乖小暑,完美小暑。 “也是我基因好。”闵阿婆操一把大剪刀,在葡萄地里走。 她给小暑剪了一大筐葡萄,另带了两坛酒,“葡萄和酒一送到,黄三婆自然就明白了,你阿婆跟她是老相识。” 阿鼓把葡萄搬上车,闵阿婆摆摆手,“早点出发,天黑之前能到。” 小暑上车,闵夏至隔窗又递来个布包,小暑打开一看,里头是块软垫,还有小红蛇总爱搂着玩的那只布猫猫。 “实在不行,当个宠物养。”闵夏至认命道。 小暑哭笑不得。她系好安全带,小红蛇从她袖里探出脑袋,往窗外吐了吐信子,又缩回去。 “走了。”阿鼓发动车子。 四位长辈站在院门前,目送她们走远。 小暑从车里探出脑袋,不住挥手,家人身影越来越模糊,院子越来越小。拐过一个弯,彻底看不见。 阿鼓开车很稳,但速度不慢,小暑靠坐在位置,离别的黯然渐渐被饭困取代。 她爸给下的那碗面分量真够扎实的,担心离家后吃不到,她硬给塞完了。 阿鼓原还担心小暑哭鼻子,一扭头,哈!后座一人一螺,已经睡死过去。 “这么没防备,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阿鼓嘀咕。 “其实我是装睡。”小海螺掀开半只眼。 “考验你的,看你究竟有没有二心。” “神经。”阿鼓白眼。 小海螺还想顶两句,脑袋直发晕,撑不住,歪倒在小暑身上,这下是彻底睡了。 待车停稳,已接近黄昏,入秋后天暗得早,路边灯亮起来。 老城区烟火气十足,电线杆贴满小广告,头顶电线横七竖八,夜市摊刚支起来,两街搭满红棚子。 小暑下车,伸了个懒腰。 小海螺四处张望,“高人在哪里呢?” 这片阿鼓熟,领着她们往前走。 摊位一个紧挨着一个,挤满街道,臭豆腐在油锅里滋滋作响,炒河粉的师傅哐哐颠锅,火苗蹿老高。 煎炸烤炒,空气中各类食物香气混杂,小海螺步子渐渐慢下来。 “别看了。”阿鼓拽她一把,“先找人。” “不……”小海螺摇头,“我在看,他是先放葱还是先放蒜。” 阿鼓服了她,“别太好学了。” 小海螺暗暗在心中记下配方。 三个人在夜市里穿行,阿鼓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又抬头看看周围的摊位。 “应该就在这附近……”她喃喃。 小暑兜里揣着小红蛇,一路走,一路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凭着直觉,阿婆说的那个人,应该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吧? 或许真是冥冥中的指引,她目光锁定其中一个摊位。 那是个很小的摊子,挤在两家烤鱼摊之间,摊位简单,只一张长桌,一口铁锅,其后几张折叠桌,几张塑料凳,摊前挂了张手写招牌。 “炒炒炒炒炒,饭面河米泡,粉粉面。”小海螺照着招牌念。 小暑真是服了她,“是炒饭,炒面,炒河粉,炒米粉,炒泡面。” 小海螺“哦”一声。 “看。”阿鼓横臂指。 越过摊主,小暑看向坐在小桌旁那人。 不,不是坐着,是蹲着。 她蹲在小板凳上,面前两瓶啤酒,一份小龙虾,一盘炒河粉,两根淀粉肠,还有一份烤韭菜。 嚯,挺能吃。 那是位老人,个子很小,小得让人第一眼会以为是个孩子。 可她头发全白了,纯白没有一丝杂质,昏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卷着,露出一截干瘦的手腕。 她抬起头,那张脸倒是不怎么显老,脸庞圆润饱满,且富有光泽。 不难看出,她把自己养得很好,这小啤酒小烧烤的。 她鼻梁上还架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着,眼睛不大,却亮得惊人,像两颗黑豆子,镜片后面滴溜溜转着。 她看到小暑,其次是小暑手里提的两坛酒。然后她笑了,冲着小暑招手,道:“过来坐。” 小暑快步上前,她踮起脚尖,又去看小暑身后的阿鼓,以及阿鼓背上背的那筐紫葡萄。 “黄三婆?”小暑试探开口。 “来来。”老人伸手把小暑拽到身边,无比自然接过她手里的两坛酒,迫不及待启开酒封,埋头深嗅,随后发出一声满足喟叹。 小暑这才看清,她不是坐,也不是蹲,她是站在那张小板凳上的。 她或许罹患有侏儒症,身高也就一米二三?面前的折叠桌对她来说,有些高了,她只能站着吃饭。 “闵小暑?”她道。 “黄三婆?”小暑再次确认。 黄三婆“欸欸”两声,“都长这么大了。” 脚尖勾了张塑料凳,坐到她身边,小暑迫不及待道:“三婆,你可以帮我解除封印吗?” “封印?”黄三婆眼珠一转,“什么封印。” 小暑一愣,心觉不妙。 “我的封印啊,我阿婆说,当年是您亲手封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让我来找您,还专门给您带了礼物。” 黄三婆夹了箸炒河粉塞嘴里,嚼嚼嚼嚼嚼,“什么封印啊,偶不几道。”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个奇迹!咕早起,赶在出门前写完啦,哈哈!尽情夸赞吧!
第92章 又来?倘若之前没被阿婆摆过一道, 小暑还真信了。 话说,阿婆跟面前这位黄三婆,真不愧是好闺蜜, 扯谎捣虚这方面, 方式方法一模脱壳。 小暑嘴角抽搐, 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二十多年前,闵家,华强妇幼保健院, 您还记得吗?我刚出生不到一周, 我阿婆专门请您过去, 帮我封印灵力……” “二十多年前?”黄三婆左手挠头,右手捏着筷子, 炒河粉里扒拉来扒拉去,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谁还记得?我这脑子啊, 一天不如一天的, 有时候连自己吃没吃早饭都想不起。” 她用筷子指了指桌上那盘已经空了一半的小龙虾, “比如这个, 我就想不起来是第几盘了。” 小暑无言。 阿鼓倒是毫不意外,冷哼一声, 拉开椅子在黄三婆对面坐下。 她伸手,直接把那盘炒河粉端到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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