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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轻观其面貌,见这将军眼神空洞,面色惨白,周身有黑深煞气护体,实难接近。 秦轻抬手行礼道:“我曾听家师说过,天枢院有一位驭鬼有术的花长老,她素来神秘莫测,来无影去无踪,今日得见,不胜荣幸!” 花素撇嘴笑道:“哼,你的这些奉承话我可不爱听。也罢,今日与你相会,权当是与你师尊相会了。我虽与你师尊算不得是朋友,却也是旧相识,看你师尊薄面上,饶你一回,许你离开。” 秦轻道:“花前辈,恕我无礼了。我等奉命除鬼,怎可无功而返!赵行之已成恶鬼,若不尽快除之,恐伤人性命。” 花素恼恨道:“你可不要不知好歹!这鬼,你们不能除!” “此鬼凶险异常,万一不受控制,便会造成无辜生命死亡。花前辈身为仙门弟子,应当知晓孰轻孰重。” “你是在怀疑我的本事?” “不敢。花前辈本领高强,我哪敢轻言。可这鬼越发凶恶,终究是个隐患。” “有我在,他不至于成为个隐患!” “那只好得罪了!” 秦轻抬手运掌,灵珠随掌而动,她欺身上前,朝赵行之拍去一掌。 赵行之迎枪扛住秦轻递来的一掌,围在他身侧的凶猛煞气立刻扑向秦轻。 秦轻且战且退,凝掌打退煞气。 赵行之趁此时抡起枪,倾尽全力朝前一掼,长枪滑空,枪尖坠向秦轻,秦轻忙不迭挥掌拍出赤蕊灵珠抵住枪头。 赵行之腾空跃起,变成一团煞气缠住银枪,银枪骤然威力大增,撞开灵珠朝秦轻面上刺来。 慌乱中,秦轻提手按住枪头。 这银枪是煞气所化,上面附着了太多怨念,通体极冷极冰,秦轻用手触之,如摸彻骨寒冰,手寒生痛,免不了遭罪。她又听得数不清的怨语钻入耳中,被扰乱了神思,心神动摇。那缠住银枪的煞气趁虚而入,一鼓作气托着银枪往秦轻身上刺去。 危机时刻,赤蕊灵珠灼光复燃,冲上去抵住银枪,秦轻稍稍恢复了神志,松手闪开,枪尖就此与秦轻擦身而过,没入脚下黄土。 花素飞身落下,抢过银枪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放你出去,你快些离开,否则我绝不轻饶!” 秦轻招来赤蕊灵珠拢入袖中。 “赵行之到底吃掉了多少鬼?他怨念深重,长此以往,定会失控,还请花前辈深思!” 花素道:“老娘有御鬼壶在手,不怕这个。他若失控,老娘只需用玉壶收了他便是!” 秦轻还欲再劝,忽然空中精光一闪,一把寒剑斜身飞来,不偏不倚地插在花素脚边。 花素撞见这寒气逼人的锐剑,她跳起来叫道:“这不是方逾仙的欲燃剑吗?她怎么来这里了?”她又回头望着秦轻,面色愈怒,“好啊,我懂了,你和方逾仙是一伙的,叛徒的徒弟都聚到一窝了!” 方逾仙飘下来飞到秦轻身边。 “花前辈,真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您消息还真是灵通,居然这么快就得知我做了山息门的记名弟子。” 秦轻见到方逾仙,心中不胜欣喜:“方师妹,你这一去,真是让我好等。” 方逾仙道:“抱歉,我来迟了,那血云之上是个迷阵,我花了好一阵功夫才走出来。” 花素见到方逾仙已是气极了,此刻又听她如此阴阳怪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赶紧滚,我不想和你们纠缠!”她提着枪杆朝地上一捣,整个战场都晃动了起来。 秦轻和方逾仙被震得不轻,几乎是同时,两人都伸出手扶住了彼此。震动过去,秦轻极力劝道:“花前辈,不管你放不放我们走,赵行之都必须解决。” “我说过了,这是我的事,你们无需管。”花素握紧了手中的银枪,似乎一步也不肯退让,“你们最好不要逼我动手。” 秦轻和方逾仙深知她们不是花素的对手,强行逼迫花素恐怕会适得其反。两人目光交接,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方逾仙道:“花前辈,您执意保下赵行之,我们对此无计可施。我们只有一个请求,倘若有朝一日,镇魂司派鬼使除掉赵行之,恳请花前辈不要为难他们,您自己动手总好过由别人动手。” “好,我答应你们,就算你们不说,那一天到来时,我也会这么做的。” 花素答应得很痛快,就像是这件事她心里早就有了结果,她用不着再继续犹豫和深思。 她扯下玉壶,往上头一抛,玉壶飘到天上,她手里的银枪化作煞气钻入壶嘴里。她又收起玉壶,掐了个诀,升到空中朝血云打出一道金光。不久上面传来一声爆鸣,血云消散,天空中只留下一片澄净蓝天。 四周景象变换,三人又重回到了那座山林中。
第20章 斗恶鬼巧遇故人 一夜已过,此时烈日高照,山中凉雾皆散去。花素回到地上,对秦轻、方逾仙二人道:“行了,没事我就先走了。” 她正要闪身离去,忽然顿住脚,侧身回视方逾仙,沉声道:“方逾仙,我不知你是何时入了这山息门,你既然做了人家的弟子,受人家庇护,最好谨言慎行。你若是独身一人,便是谁也管不着你!但愿你不要像方绣云一样,走上她的老路。” 她又看向秦轻,眼神意味不明:“替我告诉风聆,叫她不要再心存妄想,免得不走正道。” 秦轻无法忍受别人对风聆的诋毁,她立刻出声反驳:“花前辈,您才是那个一直执迷不悟的人,放弃他吧。” “我欠他的,自会偿还。” 扑通一下,花素人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缕白烟慢慢飘散。 方逾仙收走插在地上的欲燃剑,向秦轻道:“此事已经解决,我们可以回去了。” 秦轻一脸困惑地望着前方,她还在想着花素说的那些话。 “这不可能……她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要听她说,花前辈是蔺祈的师姐,她很讨厌蔺祈,对于他的徒弟,她只会更加厌恶。” “也对,”秦轻对于方逾仙说的话颇为赞同,“或许是花前辈误会了师尊。师尊和蔺祈不同,她做得一切都是为了山息门。” “话又说回来,花前辈为什么要保赵行之?” “……她和赵行之曾经是一对有情人。” 此事秦轻闻所未闻,她眼神错愕地望着对方,半晌无话。 “赵行之和花前辈又是如何……”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花素还是天枢院的弟子时,就寻来天材地宝,炼制出了可抓鬼养鬼的法宝御鬼壶,她也因此成为了仙门中唯一会驭鬼的人。她当上长老后,有一回率弟子去凡尘历练,她在诛魔降妖的途中结识了一位驻守边疆的将军赵行之。她对赵行之一见倾心,便对其袒露真情,赵行之却以御敌卫国为由,婉言拒绝了她。 花素心意不改,一直徘徊在赵行之身边,希望能够打动他。多年后,敌军侵袭边疆,赵行之带兵出阵,上场御敌。临行前,他向花素表明了心意,若是能够得胜回朝,他愿卸甲归田,与花素永结同心,结为道侣。此后,花素立在城墙上日夜守望,期待赵行之得胜归来。 然天公不作美,他们两个终究有缘无分。两军交战,死伤无数。赵行之所带领的军队在战场上陷入了绝境,他们必败无疑。可就在这时,花素出现了,她动了私心,用仙法帮助赵行之打败了敌军。赵行之惨胜而归,他和他所率的残兵却在回城的路上遭遇一场黑色飓风,全军无人生还。 赵行之死前一直挂念着那个无法履行的承诺,变成了终日游荡在战场上的亡魂。 花素等了那么多年,只等来了他的死讯。她不甘心,不认命,她用玉壶收了他,将他带走了。 赵行之变成鬼见到花素后,他解开了心结,此生再无执念。心无执念或怨念的鬼很快就会自然消散,离开人世。花素不愿意,她用御鬼壶强行把赵行之留了下来。若要维持鬼身,就得要有执念或怨念,她剑走偏锋,想到了用吃鬼的法子让赵行之得以续存。 “吃鬼”也并不是真的像吃掉食物一样把鬼吃掉,而是先用御鬼壶收了厉鬼,把他们关在壶中炼化成煞气,再让赵行之待在御鬼壶中吸收这些煞气,与煞气融为一体。 赵行之本想安然离去,却因为花素的百般恳求,他心生愧疚,一时心软便顺从了她的心意。他因此变得越来越强大,聚集在他身上的怨念也变得越来越多。 后来厉鬼越吃越多,赵行之渐渐不再是赵行之,他沦为了数千怨念的化身。等她发觉赵行之不再是赵行之时,已经太迟了。她无法停止下去,只能带着赵行之四处漂泊,他们一边游历四方,一边除恶鬼,直到今日。 方逾仙的声音缓缓从秦轻身旁缓缓传来:“这山中的厉鬼都不见了,就是因为都被赵行之吃了,还有一些小鬼被他们赶跑了。他们以除恶鬼为由吃鬼,也算是保护无辜生灵。” 秦轻默立良久,忽然觉着胸口堵得慌。赵行之不该落得如此下场,他应该无牵无挂地离开尘世。 “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我和花素、赵行之交手过。在和赵行之交手时,我触碰到了他身上的怨念,在怨念中我看到了他的过去。” “现在的赵行之……他还记得花素吗?” “我不知道。” 没有人能够确定,化为恶鬼的赵行之在千万次与花素相处的时光中,是否也产生了无法割舍的情愫。倘若有这情愫,他便有了不愿离去,不愿舍弃心爱之人的执念。凭着这微弱的执念,哪怕是沦为失去自我的恶鬼,他也要在她身旁不离不弃,陪伴她直到他被彻底抹除的那一天。 秦轻无法想象花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和赵行之相处了一天又一天,他们陪伴彼此多年,这其中恐怕没有多少温情,只有日复一日的折磨和忏悔。她此刻能理解花素为何迟迟不愿动手除掉赵行之了,因为不舍,因为留恋,因为自私,因为懊悔。 她们的恳求不再是假设,而是一个必定会到来的时刻,花素注定是赵行之的行刑人,她不动手,迟早有天罚降临。 秦轻不敢去想赵行之失控,花素亲自除掉他的画面,那太悲凉了。 方逾仙道:“我曾经问过花素,她后不后悔让赵行之留下来?她的回答是悔不当初。她很后悔当初因为一己私欲,害得赵行之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她已下定决心一直守在赵行之身边,等着亲手送他离开的那天到来。在那之后,花素将迎来她的天罚,她会回到沉水渊受刑,偿还她的罪。” “而赵行之,他早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已经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结局,他甘愿成为花素手中的利器,只要她能如愿以偿。” “若是你,你会手刃亲近之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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