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像沉在水底很久的东西,忽然翻了个身,搅起一片浑浊。 那个人走了。她看着那片白色消失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 旁边的工作人员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继续看手机。 但她的手指却在发抖,多年前,那个人也是这样弯下腰,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笔。那时候季苒还会笑,会追,会在终点线等一个人。 她们还在那个走廊里,还在那棵梧桐树下。 她以为她忘了,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些东西压下去了,再也不会翻上来。但没有,它们还在,一直都在。 站在巴斯那家咖啡馆外面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那天下了雨,她撑着伞,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扇玻璃门,门上有雾气,里面有人影晃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她只是觉得应该来。她站了很久,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认出她,会不会像上次那样拍掉她的手,然后转身就走。 她想,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靠近她。不管结果是什么,她都要试一次。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假装浑浑噩噩蛮不在乎,不能再把那些东西压下去。 她知道自己很脏。但她还是要面对她,哪怕她推开她,哪怕她骂她,哪怕她再也不理她。 她都要告诉她,从高中到现在,她还是喜欢她。 就算胆小如鼠,也要告白清楚。 ——正文完—— 第46章 见家长[番外] “到了。” 季苒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副驾驶上的徐恩栀攥着安全带,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外墙刷着的涂料已经褪了色,阳台上的防盗网锈迹斑斑,挂着几盆蔫头耷脑的绿萝。 季苒的妈妈住在三楼。 “我紧张。”徐恩栀说。 “我也紧张。” “我从来没见过你妈妈。” “我知道。” “她会不会不喜欢我?” 季苒转过头看她。徐恩栀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这些都是她专门为今天准备的,季苒陪她在商场里挑了一个小时。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保健品、水果、一盒点心、一束花,还有好几瓶据说对关节好的什么油。 “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季苒当时问。 “第一次见面,总不能空手去。” “又不是见家长。” “这不就是见家长吗?” 季苒被她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此刻那些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后座上,包装袋一个叠一个,像一座小小的山。 “她不会不喜欢你的。”季苒说。 “你怎么知道?” 季苒看了看她:“她早就知道我是女同。” “而且我都快三十了,她跟我说过,她只希望我身边有个靠谱的人,不管男女。” 徐恩栀听着,攥着安全带的手松开了一点,“那我还是紧张。” 季苒被她这句话逗笑了,眼角弯起来,露出一点牙。 两个人在车里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谁都没有推开车门的意思。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车里开着暖气,徐恩栀的脸被烘得微微发红,鼻尖上沁出一点细密的汗珠。 “行了,”季苒终于说,“别怂了。下车。” “你先下。” “一起下。” 两个人同时推开车门。 三月的风还带着一点凉意,迎面吹过来,徐恩栀打了个哆嗦。她绕到后座把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拎出来,季苒过来帮忙,两个人手里都挂满了东西,像两棵移动的圣诞树。 上楼的时候,两个人的脚步都很慢。 楼梯间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墙上的白漆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每层楼的拐角处都堆着一些杂物,旧自行车、废纸箱、几盆落满灰的假花。 两个人站在302的门前,面面相觑。 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已经翘起来了。门把手擦得很干净,在楼道里昏暗的灯光下反着一点微弱的光。 “敲门。”季苒说。 “你敲。” “我手都占着呢。”季苒扬了扬手里拎着的两个袋子。 徐恩栀无语了:“到底是谁来见谁的家长?” 季苒想了想,只好把手里的东西往左手倒换了一下,腾出右手,抬起来,悬在门前。 但没有敲下去。 徐恩栀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突然意识到,季苒可能比她更紧张。她紧张是因为第一次见季苒的妈妈,而季苒紧张,是因为她对自己的妈妈其实也没有那么熟。 从高中到现在,徐恩栀只见过季苒的妈妈两次。一次是家长会,一次是毕业典礼。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像一个赶场的旅客。季苒很少提她妈妈,偶尔提起来,语气也是淡淡的。 季苒说过,她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妈妈在广川上班,一年回来一两次。后来外婆走了,她就一个人住校,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去领成绩单。 那些年季苒在干什么呢?在打架,在旷课,在跟所有人作对。在把自己活成一个谁都管不了的人,因为没有人管她。 季苒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敲下去—— 门却突然自己开了。 两个人同时愣住。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头发烫着微卷的弧度,头发是染过的金黄色,里面露出几缕灰白。陈殊群化着淡妆,眉毛描得细细的,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彩,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洋气。 她的眉眼跟季苒有五六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也是微微上挑的,只是少了几分季苒的凌厉,多了几分岁月打磨出来的柔和。 “苒苒。”陈殊群一看见她们就笑了,眼睛弯起来,然后又看着徐恩栀道:“这个就是恩栀吧。” “阿姨好。” “你好,你好,快请进吧。” “我刚才还想着你们怎么还不来呢,菜都做好了,在锅里热着,就等你们了。” 她一把接过徐恩栀手里的东西,又去接季苒手里的,一边往里走一边念叨:“来就来嘛,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家里什么都有,你们年轻人赚点钱不容易,别乱花——” 徐恩栀站在门口,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她转头看季苒,季苒也愣了一秒,然后冲她使了个眼色——进去啊。 两个人换鞋进屋。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沙发上铺着浅灰色的垫子,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切好的,上面盖着保鲜膜。电视柜上放着几盆绿萝,养得比阳台上的好多了,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长长的一条。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混着油烟机嗡嗡的声响。 “快坐快坐,”陈殊群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别站着,沙发上坐。茶我泡好了,在茶几上,你们自己倒。” 徐恩栀在沙发上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膝盖并拢,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季苒挨着她坐下,姿态随意得多,但徐恩栀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也是绷着的。 茶几上摆着两杯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旁边还有一盘瓜子,一盘糖果,摆得整整齐齐的,像超市货架上那样。 陈殊群一定是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了。泡茶,切水果,摆盘,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她是真的很重视这次见面。 “来了来了,开饭了!” 陈殊群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一趟一趟地跑。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一个老母鸡汤,还有一盘—— 黄瓜炒火腿肠。 陈殊群笑着说:我手艺比不上外面的,你们凑合尝尝。” 徐恩栀转头看季苒。季苒低着头正在扒碗里的饭,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但她握筷子的手指收紧了,局促得比她还像个新媳妇。 “吃饭吃饭,”陈殊群招呼着,“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陈殊群坐在对面,季苒和徐恩栀坐一边,但气氛有点微妙。 “恩栀啊,”陈殊群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季苒跟我说,你们是高中同学?” 徐恩栀放下筷子,挺直了腰:“哦,是的,阿姨。我们高中在同一所学校。” “那挺好的,”陈殊群笑了,“知根知底的。” 她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放进徐恩栀碗里。 “你们这个年纪啊,能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不容易。既然在一起了,肯定是认真考虑过的。” 徐恩栀点点头,感觉到季苒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陈殊群放下筷子,看着她们两个,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移动,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舍不得移开眼睛的东西。然后看向季苒,声音放得很轻:“小时候,妈妈不在你身边。” 季苒埋着头,手里一直扒着碗里的饭。此刻她端坐在这张小小的餐桌前,第一次窘迫得像个孩子。 “我以前总觉得,季苒一个人太久了。后来我才知道,你也是。” 陈殊群伸手把那盘黄瓜炒火腿肠端起来,绕过桌上那些碟碟碗碗,稳稳地放在徐恩栀面前。 陈殊群没有看她,她正在把那盘菜往徐恩栀那边又推了一点,推到她胳膊抬起来就能够到的位置。她的手在盘子边上停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还要不要再推一点。最后她没有再推,只是把手收回来,放在桌面上。 “以后想吃了我给你做。”她说。 徐恩栀低头看那盘菜。黄瓜片切得厚薄不均,火腿肠的斜段有长有短,普普通通,不值一提。 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凉的。黄瓜出了水,火腿肠的口感也变得有点硬。但她嚼了很久,久到眼眶发酸。 她没有哭。只是把那块黄瓜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好吃吗?”陈殊群问。 “好吃。”徐恩栀说。 陈殊群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开始吃饭,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窗外有鸽子扑棱棱飞过去,影子掠过纱帘,在桌面上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灰。 季苒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徐恩栀的手。 第47章 演员[番外] 徐恩栀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不是不回来,是回不来。剧组扎在城郊的影视基地,每天从早拍到晚,她作为原著作者兼出品人,从选角到服化道到现场调度,事事都要盯着。 前天收工已经凌晨两点,她懒得折腾,直接在片场的行军床上凑合了一夜。昨天更晚,天快亮才收工,她在化妆间的沙发上睡了三个小时,又被电话叫醒。 季苒每天给她发消息。早上八点:“起床了吗?”中午十二点:“吃饭了吗?”下午三点:“今天几点收工?”晚上十一点:“还不回来?”凌晨两点:“你是不是打算住在片场了?” 徐恩栀每条都回了,但回得越来越短。从“起了”“吃了”变成“嗯”,再变成一个小太阳的表情包。 她知道自己冷落了季苒。但剧组几百号人等着她拿主意,她实在分不出精力去想别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0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