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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北辰坊,叶芮一路走到六部街,把食盒紧紧抱在怀里,用内力格挡冷风,保证里面的饭菜不会变凉。 叶芮在衙署区前就被挡下,毕竟是个生面孔,不过她出示谢府的腰牌后两个守卫便放了行,在里头可算是畅通无阻。 询问了谢听澜的位置,才知道她如今在兵部与兵部的右侍郎唐西商讨要事。叶芮与唐西还算熟悉,跟着日曦见过他几次,吃过几次饭,是个很有才能的人,唯一的缺点便是话有点多。 叶芮还记得有一次日曦实在受不了,一个眼神递过去制止了唐西继续说话,那之后唐西才乖乖地控制自己说话的欲望。 衙署区里有一条宽阔青石路直通内廷,不过这条青石路的尽头有着守卫重重把守,并非什么人都能进去,毕竟那里面便是皇宫了。 说起皇宫,叶芮浑身都在隐隐作痛,有一种恐惧漫上心头,趴在刑凳上时,自己曾有想过几次不如放弃,去做宇宙垃圾。可她亦不知道自己凭着什么坚持了下来,每一板子打下,执刑的侍卫都会报数,那一串数字都要成自己的梦魇了。 每一部都有独立的大门与院落,门额悬书‘吏部’,‘兵部’等大匾。每个院落的格局大致相同,前堂议事,后署办公,两侧厢房存放档案,安置吏胥。 叶芮来到兵部院落前,出示了谢府令牌又说明来意后,侍卫便放行了。 一路穿过前堂来到后署,谢听澜和唐西正在后署正殿议事,就在叶芮走上那几步阶梯,正要敲门时,听到了唐西的声音。 “大人,叶芮不是您很看重的人吗,为何最近都不曾再见她与日曦大人同行?我见日曦大人似乎忙得有些憔悴了。” 唐西是个话痨,没想到他在谢听澜面前也敢说起除却工作以外的话。 叶芮那只抬起的手始终没有敲下去,偷听是大忌,尤其在这个地方,若是谢听澜知道的话,会不会生自己的气? “叶芮?她不过是本相一时的消遣罢了,不值一提。” 谢听澜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如往日一样平淡,像是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叶芮的手僵在了门前,心一阵接着一阵在发疼,脑袋一片空白,像是被了偷偷抽走了魂魄一样。 她紧紧咬着牙,捧着食盒的手在颤抖,抬起的手最终僵硬地敲了敲门。 “谁?” 谢听澜问。 “我,叶芮,今日幻镜临时有事,托我来送吃食。” 叶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日无异,她的自尊不容许她在外人面前失控崩溃,即便她的心早已碎成了一片。 好疼啊,跟那板子打下来一样疼。 里面沉默了两息,就连话多的唐西也没有说话,大家似乎都心知肚明地选择了沉默。 “进来。” 谢听澜应下后,叶芮便推门而进。里面烧了柴火暖烘烘的,还点了安神香,而谢听澜就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的狼毫未曾落下,只有一点点墨香味飘来。 叶芮从进来到把食盒放下都没有看谢听澜一眼,她目光落在那些繁复的公文上,又落在那燃烧的柴火上,像动荡不安的灵魂。 “我回去了,还有事。” 叶芮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谢听澜的手紧了紧,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拳头,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门关上,谢听澜才伸手去触碰那食盒,预想中的冰凉并没有传到她的指尖,是温的,热的,像极了那个人的体温。 “下官……不打扰大人用膳了。” 唐西见谢听澜要吃饭了便也不打扰,而且他也不知道谢听澜现在是什么情绪。说那句话很大可能被叶芮听见了,谢听澜看起来面不改色的,可心情显然低落了不少。 唐西离开了正殿后挠了挠头……大人多多少少会觉得不好意思的吧! 叶芮迎着寒风离开了兵部,她拢住自己的裘袍隔绝着冷意,可还是好冷,像是从内至外散发出来的寒意。 一时的消遣?呵……谢听澜,你真的没有心。 她浑身都在发麻,好像身体都在碎开,失魂落魄地她迎面撞上了一个女官,抬眼才发现原来是庄玲珑。 庄玲珑见是叶芮,眼神先是一亮,而后担忧地道:“叶,叶姑娘,你是不是身体不适,为何眼睛红了?” 叶芮拨开庄玲珑伸过来的手,冷道:“谢关心,我没事。” 庄玲珑是谢听澜的人,这里是谢听澜管辖之地,她不想留下,亦不想接触,就像惧怕阳光的鬼,只想逃离这个会让她化为飞灰的地方。 “叶姑娘……” 叶芮脚步加快地离开,庄玲珑跟了几步,可想起刚才叶芮刚才厌恶的眼神时硬生生地停下脚步。 为何她厌恶我? 庄玲珑垂下眸,有些失落,只呆呆地看着叶芮脚步不停地离开了六部街,再也不见踪影。 叶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日照寺来的,她不想回去谢府,不想去人烟嚷嚷的东风街,浑浑噩噩地就来到了这里。 她抬头看向那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台阶,上面铺满了白雪,淹没了自己曾与谢听澜留下的脚印。她极目去看,看不到佛相,亦听不到诵经声,像是连神都不愿赐予她一丁点怜悯。 她扫走台阶上的雪,然后蜷缩着身体坐了下来。天寒地冻的,大家都往人堆里钻,日照寺清冷得一个人都没有,一眼朝台阶上望去只能看到远处的人影晃动,大家都没有走到这里来。 叶芮就这么孤零零地坐着,吐着浊气,双手揣在怀里,蜷缩起来像个虾子。她浑身在颤抖,她想要止住却怎么都止不住,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出现谢听澜说过的话,如凌迟。 ‘我说过,玩乐在我的生命里并没有一席之地。’ ‘莫非你自己还看不出来吗?’ ‘作甚,不是说可以克制自己不跟着我么?’ ‘我也没有说喜欢你。’ ‘我喜欢你的身体。’ ‘我不喜你与她接触。’ ‘小怂货,别躲。’ ‘吻我,小怂货。’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剿匪任务关乎民生与军威,那就以军规来罚。’ ‘无法完成军中任务,那便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此次叶芮随军出发,那自然是行军杖。’ ‘叶芮?她不过是本相一时的消遣罢了,不值一提。’ ‘我的话你可选择信或不信,其中真假,你需自己分辨。’ 我分辨不出来,谢听澜,我已经不想再分辨了。叶芮捂住自己的脸,热泪已经溢出眼眶,那双手保全的是她骄傲的自尊。 她可以在爱情里失败,谢听澜可以不爱她,可是不能羞辱她,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消遣的玩物。 叶芮十指抓住自己的脸,十指泛白,像是忍受着什么非人的痛苦,一声声克制的呜咽从喉间泻出,几个抽气之后又静悄无声。叶芮的靴子用力地埋进了积雪里,在克制不住的颤抖之下,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了安静的空气。 谢听澜,我分明用尽了一切去爱你啊——! 台阶之上,穿着灰色袍子的中年女人看着叶芮的背影出神,耳边尽是隐约的哭喊声。她眼看着那人的后背一点点渗出鲜血,把雪白的袍子染出一点点梅花般的鲜红,满布风霜的脸上充满了怜惜,最后只余一声叹息。 她双手合十,低念了一句佛号,转身步入了佛堂。 -------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
第54章 是夜, 天空飘起了细雪,叶芮浑身都冻僵了,如行尸走肉一般回到了谢府。 路上,有路人见她背后渗出了血, 叫了她几声, 叶芮却充耳不闻,只直直往谢府的方向走。后来那些人认出来她腰间的腰牌, 知道她是谢府的人, 便不再多管闲事。 叶芮刚到谢府门口,日曦就从里头冲了出来, 双手扶住叶芮的手臂, 焦急地打量了她:“你去哪里了, 太叫人担心了!” 谢府还点着灯,两个昏黄的灯笼映照写着‘谢府’二字的牌匾, 叶芮恍惚间想起了来的第一日, 她连‘谢’字都不认识,因为谢听澜没教她。 因为最近谢府事多, 金银护法都分配出去跟宫音徵一起做任务,府内护卫也不会跟着叶芮,这才失了叶芮的行踪。 今日谢听澜回来得早,赶得匆忙,脸色都有些苍白。当她问起叶芮的行踪时,日曦的心都漏了半拍,马上派人去寻,只是都遍寻不着。 如今见到这个人安然无恙地回来,日曦悬了大半天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我随意逛了逛。” 叶芮后来进了日照寺,被无尘师太请到饭堂吃了点东西喝了点热茶。师太没有问她什么, 她也始终没有说什么,两人就这么静默地坐了大半天,叶芮的心情也稍微平复了下来。 当叶芮要离开的时候,她还是问了师太一句:“师太,你怜悯我,可为何我却从你眼底看到了另一个人?” 叶芮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静默地那一段时间,叶芮跟无尘师太对视过无数次,总觉得她透过看自己去看另一个人。 “阿弥陀佛,贫尼看的是曾经的自己。” 一句话,像是刀刃一样刺入了叶芮的心里,原来都是伤心人。 叶芮又看向眼前的日曦,艰难地扬起一抹笑:“我没事,外头冷,我们进去吧。” 日曦和叶芮一同进去,日曦还说着今天林婶做了什么菜,她都给叶芮留着,一会儿热一热就能吃了。走到烟霞院的时候,日曦才发现叶芮背后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了血,这可把日曦吓得不轻。 “不是都好了吗,怎么又裂开了。” 日曦想了想,让叶芮稍等,她去拿药给叶芮敷上。叶芮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背后的伤口裂开了,莫怪一直觉得后背一阵疼痛,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日曦给叶芮敷了药,只是叶芮的饭没吃多少,剩下很多,之后就让后厨的小伙伴分了吃了。 “你今日怎么了,为何……总觉得你失魂落魄的?” 日曦想起谢听澜回来时那几乎要碎开的模样,又见叶芮如今失了魂的模样,她便猜想二人或许有了矛盾。 之前谢听澜说过,希望最近都不要把叶芮参与到任务里头,需要等过了一阵子,才能让叶芮继续参与。不止是顾忌叶芮身上有伤,更是顾忌皇帝穿插到民间的各个暗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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