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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多久呢。 这样，早上起来不是漆黑的地下室，不用开灯就可以看书的房间，放学后等南絮同学和墨樱回家，晚上和南絮同学打电话至深夜的日子，就像是黄粱一梦一样。 这样的生活，真的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等南絮同学把我摇醒，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她换上一件白色高领毛衣，穿着黑色长裤，坐在我的旁边看我。 “你不说不睡的嘛。” 她戳着我的脸，我拽住她的手腕笑了。 “无聊而已。” “不如去床上睡。” “麻烦。“ 我指了餐桌上装在塑料袋里的煎饼。 “诶，不是梦吗？” 她快步走到桌边，一手握着饼，一手握着豆浆。 “你给我买的吗？” “还能是天上掉的？” “冬雪，”她站在桌边眯着眼睛看我，张开红红的嘴唇，半天才挤出后半句，“我好……开心。” 她扑了过来，撞入我的怀中。 “来。” 南絮同学拨开塑料袋，把煎饼凑到我的嘴边，我咬了一小口，买来时还是脆脆的，放的时间久了，已经变软。 “真好吃。” 她笑得开心极了。 “南絮同学要去吗？” “去哪？” “医院。” “我去好吗？” 她吸着杯中的豆浆，我接过南絮同学递来的另一杯，咬着吸管喝起来，味道不如我一贯喝的好。 “反正，爸妈都认识你。” “那我就去吧，要买些牛奶吗？” “不用了吧。” “买一些吧，我再去买个果篮。” “随你。” 等到十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大寒。即使太阳再这样刺眼，温度也不及冷风温度之高，我已经裹上了围巾，早就把脖子缩在毛线织成的高墙里。人群在旋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里细语，坐在车的后座，那栋白色的高楼离我越来越近，也变得越来越大，最后，我高高仰起了头。 一进医院，扑鼻而来的就是消毒水味。我抱着不锈钢饭盒，坐上曾今坐过一次的电梯，叮的一声后，双开门揭开昏暗的楼道。 四下安静极了，只有我和南絮同学在这一层下楼。 住院部灯光很暗。站在亮着白灯的走廊，隔着门上的玻璃，眼前是曾经见过一次的房间。 房间只有两个人住，妈妈的对床是我没见过的人。外侧窗户大大的开着，风卷着白白的窗帘，此时正在随风飘扬。爸爸坐在窗边，弯腰削着苹果，妈妈靠着白白的墙从床上坐起，她盖着白白的被子，此时正望着窗外。 窗外的天是蓝的。
第106章 冬雪她一动不动 吱——呀—。 “冬雪来啦。” 阿姨带着蓝帽子从床上转身，她咧着嘴，眯起眼睛，挤出深深的鱼尾纹看向我们。明明只是几天不见，却好像又老了许多。 “喂！老不死的。” 她挥着手冲着对面床上的人叫了一声，那个老人从被窝伸出脑袋，咕噜着眼打量我们。 “我女儿！怎么样，没骗你吧。是不是一表人才。”阿姨指着冬雪喊道。 面对毫无礼貌可言的粗语，那个老人却是笑的，她撑着床垫坐起身来，好一段时间才终于靠上床背，看着冬雪，她眯了眯眼睛。 “和你妈不一样，确实是一表人才啊。” “哈哈哈。” 阿姨笑起来，叔叔也笑起来，笑声挤在这个雪白的病房，房间里顿时充斥起快活的气氛。 “妈，这个。” 冬雪没有笑，也一直面无表情，这并不是生气的表情，但也不是开心的表情。 “什么？” 阿姨收起笑脸，看着冬雪手中抱着的物体，似乎认出了那是饭盒，她轻轻皱着眉头。冬雪坐到床边，白色床单凹了下去，她揭开盖子，鱼汤的鲜味涌出来，阿姨眯起眼睛，嘴角噙起浅浅的微笑。 “这是，冬雪买的？” 冬雪把餐盒放到白色的床头柜，摸出餐盒自带的碗，用勺子舀了半下，递到阿姨手边。 “这是我做的，南絮同学买的菜。” “啊对了，阿姨，这是牛奶和果篮。” 我拎起刚刚在医院门口买的东西，阿姨笑了笑，指着床头柜，我看过去，那儿摆满了成箱的牛奶，几乎要堆成小山。把牛奶和果篮放下，叔叔递来板凳，我坐到冬雪身后。 阿姨刚接过装着汤的铁碗，手就开始抖了起来，冒着热气的汤洒出，点点滴滴落到床单，冬雪赶忙稳住她的手端回，阿姨这才颤颤地放下手。 “老不死的碗都端不住喽。” “你才都爬不起床喽。” 说实话，两次去冬雪家，阿姨总是畏畏缩缩的样子，像这样对着床大骂，实在是第一次见。 有些动静也好，因为一旦笑声停止，这里静的像是灵堂。 叔叔冲着冬雪招了招手。 “来，递给我吧，我喂给杨缨喝。” 冬雪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打量一下，还是把碗递给了叔叔。 “你妈已经老了。” “就你年轻！” “都是老不死的！” 那个老人突然喊的一声好大，我和冬雪望过去，她却瞪着窗外。 “要说谁老不死，我感觉，还是我最老不死。” 阿姨说着用嘴吸了一口汤，却忽然咧着嘴蹙起眉来。 “咳咳咳！” 阿姨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我站起身子，叔叔拿着手帕接在阿姨嘴边，手帕打上了鱼汤，还夹着红色的血迹，阿姨不停地咳嗽，冬雪长着双臂不知所措，我走到床边，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 “坐着罢，没事。” 叔叔冲我们挥了挥手，扶着阿姨躺回床头，冬雪挺直了背盯着她咳了好久，等她再平静下来，才弯下一点腰。 “你妈现在就这样，吃什么都得咳半天，床也下不来了，要去哪还得我推着轮椅带她。” “哪像刚来！非吵着自己要走，我都劝不住。在我面前装着，一下子就跳下了床，走来走去像个小孩子一样，最后还不是老老实实跑回床上躺着了，说什么，怕撑不住。” “你不知道哦，我握着叫护士的门铃，生怕她死了。” “就你个老不死嘴贫。” “哈哈哈。” 哈哈哈。 咳咳！ “行了，你喝汤吧。冬雪好不容易做给你的。” 叔叔带着微笑舀出一勺，阿姨颤着嘴唇张开口，一点一点锁着眉咽着。我一口就可以喝完的汤，叔叔足足喂了十分钟。 期间，还不算阿姨咳嗽的时间。 “妈妈，是不能喝汤吗？” “当然不是，她现在吃什么都是这样。” 叔叔把碗递回冬雪手中，但没有叫她再盛一碗出来，冬雪也没有再动。我记得，下面还有一层是鸡汤。 阿姨没有再看窗外，她看着冬雪，一直在微笑。叔叔理了理衣服，把窗户关紧，从板凳上坐起，他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我出去走走。” “冬雪没事的话，也就回去吧，妈妈能看见你就好了。” “姐姐怎么没来？” 冬雪把手撑在床沿，身子向前俯去。 “我没叫她来，但她一天还是会来一次，按时间算的话，都是下午。” “爸爸一直在这吗？” “嗯。” “汤怎么样？” “挺好喝的，就是喝不了太多。一顿饭都得吃个半小时，你爸每次都不耐烦的跑走。” 她冲着门努了努嘴，摆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好了，好了，冬雪还有事的吧，别陪着我个老不死的了，多陪陪她。” 阿姨笑着对我点了点头，我挠着脑袋，把脸别过一边。 我这才想起那个对床的老人一直没有说话，看到对面，她一直瞪着窗外，不知在看些什么。 “那我就走了。” 冬雪坐起身来，把餐盒收拾好，再次拎在手中。 护士恰时进来，似乎是要收拾被子。 这个房间终于有些了动静，我和冬雪站在病房门口，阿姨笑着对我们点点头，随后冬雪拉着我走出房间。 她一直面无表情。 我牵起她的手，和她一起走进电梯，来到住院部的一楼，和楼上不同，这里人声鼎沸，各式各样的人挤在一起，光是七嘴八舌就能掀翻房顶，叔叔说要走走，但我和冬雪一直到这都没有再见他。 我们还打算走前告诉他一声。 “南絮同学，我是不是不应该烧汤。” “没有啦。叔叔也不是说没事了吗？” “我知道，但是… …” 我捏住她的手。 “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冬雪瞅了我一眼，轻轻踩了我一脚。 “你懂什么。” “但是，你就相信叔叔嘛。” 我用肩膀撞她一下，她又狠狠的撞了回来，我们打闹着走出住院部，这才在医院停车场的角落看见叔叔，他站在巨大的松树下，此时正抽着烟。 看见我们，他忽然揉着眼睛背过身去，把烟掷在土中，转着脚踩灭。叔叔深吸一口气把表情复原，随后迎到我们身边，他的身上烟味好重，就连风都刮不走，我掩着鼻子，他挠着脑袋讪笑两下，站到了远处，。 “你们回去了吗？” “嗯。” “冬雪你别在意，这个病就是这样。” “我知道了。” “那你们，路上小心。” 冬雪坐上后座，我握住车把就要走，他又叫住了冬雪。 “冬雪，你要缺钱或是有什么要用钱的事，就和我说，我啊，也只能帮上你这些了。” “谢谢，爸爸。” 我转头看去，叔叔正苦笑着扶着额头。见他没有再说些什么态度，我握紧车把，电动车就动了起来。 时间才刚过十一点。
第107章 对南絮同学开不了口 柴火。 当我看到躺在床上的妈妈时，我的脑袋里冒出了这两个字。这样的她，让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油灯枯尽是什么意思。 她真的已经时日无多了。 而面对那样的妈妈，我知道这不是我该有的态度。但是面对那样的情况，我还是犹豫了。那种心情很奇怪，在没见到前，我可以花时间去认认真真烧两锅汤，认认真真思考该做什么样的菜合适，我是打算喂妈妈喝汤的，但是等我一见到她，我却有些不愿意去喂了。 我觉得这件事很麻烦。 很麻烦，但是不讨厌。 害怕，有一丝不舍，但即便如此，要我喂她喝完那碗汤，我也有些不太情愿。 所以当爸爸说“我来”时，我竟有些放心。 我真的，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可即便如此我也无法昧着良心说，我很情愿去喂完那碗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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