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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影领会了她的意图,长嘶一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溪流,溅起冰冷的水花;穿过茂密的灌木,枝叶抽打在猎装上发出噼啪声响。 森林在这一刻变成了追逐的战场。 终于,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林间空地上,一头雄鹿正在仓皇奔逃。 那是一头成年的马鹿,体型健硕,鹿角如王冠般分叉,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今天的“头彩”。 沈郗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端平猎枪,在颠簸的马背上寻找射击的节奏。 近了,更近了…… 雄鹿似乎察觉到危险,猛地转向,朝着河流方向狂奔。 就是现在—— “砰!” 枪声响起,却不是来自沈郗的枪口。 子弹擦着雄鹿的角尖飞过,打在远处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受惊的雄鹿发出一声嘶鸣,再次改变方向,没命地朝河边逃去。 沈郗猛地扭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是顾海。 她骑着一匹枣红马,从另一侧的林子里冲出来,手里还举着冒着青烟的猎枪。 看到沈郗,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沈郗,巧啊。”她的声音在奔跑的风中破碎,“这鹿,是我先发现的。” 沈郗咬紧牙关,没理她,催动魅影继续追赶。 两匹马并驾齐驱,在森林里疯狂追逐着前方的雄鹿。 马蹄声、喘息声、树枝刮擦声混成一片。 “顾海!”沈郗终于忍无可忍,怒吼,“见鬼的,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顾海冷笑,居然又举起枪,朝着天空“砰”地放了一枪。 枪声惊得雄鹿再次转向,差点撞上前方的断木。 她悠哉悠哉开口:“围猎讲的是团队协作,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我在把它往我们组的包围圈里赶,有什么问题?” “放屁!”沈郗眼睛都红了,“这鹿是我先盯上的!” “你先盯上就是你的?”顾海的声音陡然尖利,“那孟夕瑶还是我先娶的呢!你怎么不说她是我的?”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沈郗的心脏。 她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顾海。 Alpha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红得骇人,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 冰冷、暴戾、带着毁灭一切的怒意。 顾海被她的信息素冲得晃了晃,却笑得更癫狂:“怎么?说到痛处了?” “沈郗,你抢走我的一切,现在连一头鹿都要跟我争?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我抢你?”沈郗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顾海,你扪心自问,夕瑶姐和你那十二年,你珍惜过吗?” “小梧桐叫你一声母亲,你配吗?!” “我不配?!”顾海嘶吼,信息素也开始失控,暴烈而浑浊,“那你就配了?一个半路杀出来的野种!一个连自己爹妈是谁都不知道的杂种,你算什么东西!” 伴随着愤怒的话语,枪声骤然响起。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 第一声,来自沈郗的枪口。 子弹精准地命中雄鹿的前腿关节。 奔跑中的巨兽哀鸣一声,踉跄着向前扑倒,在河滩的碎石上滑出长长一道痕迹。 第二声…… 来自顾海的枪口。 子弹没有射向鹿,也没有射向沈郗。 它射向了魅影。 黑色的骏马在疾驰中猛地一颤,右后腿爆开一团血花。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地传进沈郗的耳朵。 “希律律——!” 魅影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前蹄扬起,整个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衡而剧烈倾斜。 沈郗死死拽住缰绳,试图稳住它,但马儿已经失控了。 “魅影!稳住!稳住!”沈郗的声音变了调。 可魅影只是挣扎着,用三条腿踉跄着又往前冲了几步,然后前膝一软,轰然跪倒在河滩上。 它倒下得很有技巧。 在最后一刻调整了角度,让背上的沈郗顺着惯性滚落在松软的沙地上,而不是坚硬的碎石。 沈郗在地上滚了两圈,迅速爬起,扑向她的马。 “魅影……魅影!” 黑色的骏马侧躺在河滩上,右后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沙石和河水。 它还在努力抬起头,湿润的大眼睛看着沈郗,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沈郗跪在它身边,双手颤抖着抚摸它的脖颈。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来,大颗大颗砸在马儿沾血的皮毛上。 “没事的……没事的魅影……兽医马上就来……坚持住……”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手忙脚乱地想按住伤口,可血根本止不住。 十六年。 这匹马陪了她十六年。 从西班牙的牧场到中国的马厩,从训练场的枯燥重复到草原上的纵情奔驰。 在她情绪最低落的时候安静地陪着她,在她需要发泄的时候陪她狂奔到力竭。 它是伙伴,是家人。 而现在,它躺在这里,血流不止,因为一个疯子的恶意。 沈郗猛地抬头,看向还骑在马上的顾海。 Alpha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眼泪混着愤怒和悲痛,在脸上冲刷出狼狈的痕迹。 她缓缓站起身,每一个动作都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顾、海。”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 顾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愧疚,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她甚至举起空了的猎枪,对着沈郗,虚虚扣动扳机,嘴唇做出“砰”的口型。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沈郗抹了把脸,捡起掉在旁边的猎枪。 上弹、举枪、瞄准——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枣红马的前蹄。 马儿惊嘶着人立而起,顾海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河滩的碎石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沈郗扔掉猎枪,大步走过去。 她一把揪住顾海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拎起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顾海……”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到极致,“我要你偿……” 话音未落,顾海忽然一拳砸在她脸上! 沈郗被打得偏过头,鼻血瞬间涌出。 她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拳、第三拳接踵而至,全都砸在她腹部和肋下。 顾海像是疯了一样,拳头密集如雨,信息素毫无节制地爆发出来,暴烈混乱,充满毁灭欲。 “你哭什么?你有什么好哭的!” 顾海嘶吼着,眼眶通红,眼泪却诡异地流着:“你抢走了我所有的一切,我的妻子,我的女儿!” “现在连我母亲都要偏向你!你赢了,你赢得彻彻底底!你有什么资格哭!” 沈郗被她打得节节后退,只能用手臂护住要害。 顾海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因为信息素的加持和疯狂的意志,每一拳都重得吓人。 “明明我们流着一样的血!” “一样的肮脏的血!” “为什么所有人都偏袒你?” “从小到大都是!母亲是!那些姑姑也是!” “连孟夕瑶最后都选了你!凭什么?沈郗你告诉我凭什么?” 沈郗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样的血? 什么意思? 顾海在说什么疯话? 她愣神的瞬间,顾海抓住机会,一个猛扑将她撞倒在地。 碎石硌得背脊生疼,沈郗还没挣扎,顾海已经骑在她身上,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你去死啊……沈郗……你怎么不去死……” 顾海俯视着她,眼泪混着扭曲的笑容滴在她脸上:“你死了……母亲就只剩我一个孩子了……” “我就能得到她的认可……我就能光明正大叫她妈妈……我就能认祖归宗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她流着泪,肆意狂笑。 窒息感汹涌而来。 沈郗瞪着身上的顾海,视野开始模糊。 她能看到顾海猩红的眼睛,能看到她因为疯狂而扭曲的五官,能听到她语无伦次的嘶吼。 一样的血…… 认祖归宗…… 母亲…… 破碎的词语在缺氧的大脑里碰撞,拼凑出一个模糊却恐怖的轮廓。 不。 不可能。 她挣扎起来,双腿胡乱踢蹬,双手抓住顾海的手腕想要掰开。 但顾海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掐着她脖子的手越收越紧,指甲陷进皮肉里。 “去死……去死……” 黑暗开始侵蚀视野。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一股暴烈冰冷的精神力从沈郗身体深处炸开! “滚开!” 她怒吼一声,双腿猛地向上蹬踹,正中顾海胸口。 巨大的力量将顾海整个人踹飞出去,重重摔在三米外的河滩上。 沈郗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着爬起来。 新鲜的空气灌入肺部,带来灼烧般的痛感。 她看着不远处同样在挣扎着爬起的顾海,第一次,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她在恐惧! 因为顾海话语里藏着的东西。 “你刚才……”沈郗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说什么?什么一样的血?” 顾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咧开一个满是恶意的笑。 “呵呵……哈哈哈……”她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你不知道……你居然真的不知道……” “她们把你保护得真好啊……从你出生开始……就给你编造了一个天大的谎言……” 沈郗的心脏开始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说什么你是沈曌的妹妹……说什么你是小姨母的孩子……哈哈哈哈……”顾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骗你的!全都是骗你的!” 她猛地止住笑,死死盯住沈郗,一字一句,像毒蛇吐信:“沈郗,你是我妹妹。” “你和我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沈韶华,是我们共同的母亲。”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河水的流淌声,远处森林里的鸟鸣,甚至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全部消失了。 沈郗站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成一座雕像。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睛瞪大到极致,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六姑姑…… 是她的……母亲? 那个三十岁引诱十六岁少女致其怀孕的沈韶华…… 那个她刚刚知道真相时恶心到干呕的沈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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