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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语气有些艰涩:“屋子都是肉桂和黄油的味道,很香。” “我偷偷溜进去,被烫得哇哇叫,妈妈一边笑一边往我嘴里塞刚出炉的饼干……” 孟夕瑶开口,声音变得格外柔和:“所以好吃吗?” 沈郗点了点头,眼睛有些发热:“好吃。” 回忆像一道微弱的光,穿过层层迷雾,照亮了脑海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她低下头,又掰了一小块饼干,放进嘴里。 孟夕瑶没有打扰她。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沈郗小口小口地吃完那半块饼干,然后递给她一杯新的温水。 “慢慢吃。”她说,“我们不着急。” 那天下午,她们就这样坐在壁炉前,什么也没做。 孟夕瑶拿起一本没看完的书,沈郗则裹着毯子,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雪景。 雪后的荒原美得惊人。 天空是那种清澈又透明的蓝,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在积雪上反射出千万点细碎的金光,像一片流动的金海。 远处的森林披着厚厚的雪衣,墨绿的针叶从白色中探出头来,在冷寂的世界里透出勃勃生机。 偶尔有松鸦从林间飞起,黑色的身影划过湛蓝的天空,发出粗哑的叫声。 Occidens在院子里巡逻。 这条巨大的阿拉斯加似乎很享受雪后的冷空气。 它迈着沉稳的步伐,在院子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时不时停下来,仰头嗅闻空气中的气味,或者低头刨开积雪,寻找被埋藏的宝藏。 沈郗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它多大了?” 孟夕瑶从书中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五岁。”她说,“小梧桐出生之前买的,用来防身。” 防身? 沈郗愣了一下。 小梧桐出生之前买的…… 也就是说…… 沈郗扭头,目光追随着Occidens的身影,她恍然开口:“所以……那个人也怕狗吗?” 孟夕瑶怔了一下,莞尔开口:“不然呢?” 不知道想到什么,沈郗低低笑了起来。 她转头,目光跟随着Occidens自动。 她看着它在雪地里打滚,看着它抖落满身的雪花,看着它走到玻璃门前,用湿漉漉的鼻子抵着门,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郗弯着眉眼,轻笑一声:“可以让它进来吗?” 孟夕瑶欣然应允:“当然可以。” 她放下书,起身去开门。 冷空气随着Occidens一起涌进来,带着雪和松针的气息。 大狗甩了甩头,雪花飞溅,有几片落在沈郗脚边,迅速融化成一滩小小的水渍。 Occidens走到沈郗面前,坐下,仰头看着她。 它的眼睛是湛蓝色,眼神平静而温和,像两汪清澈的池水倒影着的天空。 沈郗与它对望。 几秒后,她尝试着伸出手,颤抖着,放在它的头顶:“乖狗狗。” Occidens没有动,只是轻轻摇了摇尾巴,扫过地板,发出沙沙的响声。 沈郗的手指慢慢陷入它厚实的毛发里。 温暖,粗糙,带着室外冷空气的凉意,还有某种原始的生气。 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从头顶到脖颈,再到宽阔的脊背。 Occidens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这个动作让沈郗愣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抚摸,动作变得更加缓慢,更加专注,像是在通过触摸确认某种存在。 孟夕瑶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她没有说话,没有打扰,只是看着沈郗的手一下下抚过大狗的皮毛。 看着她的眼神从最初的试探,到逐渐放松,到最后几乎染上了一点温度。 过了很久,Occidens似乎满足了,它站起身,走到壁炉前的地毯上趴下,很快打起了呼噜。 沈郗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毛发的触感,还有动物的体温。 “它很喜欢你。”孟夕瑶说,重新在她身边坐下。 沈郗没有说话。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展开,像是在回味那个触感。 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她们就这样安静地度过。 孟夕瑶继续看书,偶尔会念出一段她喜欢的句子。 沈郗有时会听,有时只是望着窗外发呆,有时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属于自己。 黄昏时分,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紧接着是小梧桐兴奋的喊叫:“妈咪!hope!我们回来啦!” 门被推开,冷空气和孩子的笑声一起涌进来。 小梧桐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客厅,脸颊冻得通红,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红色绒线帽,帽顶上有个白色的毛球,随着她的跑动一跳一跳。 “hope你醒啦!”她扑到沈郗腿边,仰头看着她,然后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东西,“你看!我给你买了礼物!” 那是一个小小的木雕。 雕的是一只熊,胖墩墩的,憨态可掬,脖子上还系着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 雕工很粗糙,一看就是集市上卖的那种手工制品,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笨拙的用心。 沈郗接过木雕,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木纹。 “喜欢吗?”小梧桐期待地问,“卖木雕的老爷爷说,这只熊会带来好运!我想让它保护hope,让hope快点好起来!” 沈郗看着手里的熊,看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小梧桐亮晶晶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喜欢。”她说。 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小梧桐立刻笑起来,扑进她怀里,用力抱了她一下。 “我就知道!”孩子的笑声像银铃,“hope一定会喜欢的!” 沈郗的身体瞬间僵硬。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太用力,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没一会,她放松下来,抬起手,犹豫着,最后轻轻落在小梧桐的背上。 很轻,几乎只是碰触。 但小梧桐感觉到了。 她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埋进沈郗怀里,蹭了蹭。 “hope身上好暖和。”她嘟囔着,“像大狗狗。” 沈郗没有反驳。 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感受着怀里温暖的身体,感受着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喜爱。 孟夕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进入冬天后,她还是第一次拥抱小梧桐。 她知道,她在尝试,她在跨越,她在努力。 为了迎接更好的明天。 这让孟夕瑶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站着,让这幅画面在记忆里停留得更久一些。 窗外,暮色渐浓。 阿尔卑斯山的黄昏来得很快,天空从湛蓝变成深紫,再变成墨蓝。 第一颗星星在远山之上亮起,微弱但坚定,像一枚钉在夜幕上的银钉。 炉火在壁炉里噼啪作响。 Occidens在打呼噜。 小梧桐在沈郗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集市上的见闻。 沈郗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手指始终轻轻搭在孩子背上。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荒原古堡里,时间似乎放慢了脚步。 它变成了一条缓慢流淌的河,温柔地裹挟着她们,一刻不停地向前奔去。 那之后,日子开始有了微小的变化。 沈郗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逐渐习惯了药物的影响。 孟夕瑶每周都会和心理医生通一次电话,详细汇报沈郗的情况:睡眠时间,食欲,情绪波动,以及任何微小的进步。 “她在恢复。”心理医生在电话里说,声音带着欣慰,“虽然很慢,但方向是对的。” “孟小姐,你做得很好。” 孟夕瑶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坐在壁炉前,正低头摆弄那个木雕熊的沈郗,轻轻“嗯”了一声。 是的,很慢。 慢得像冰川移动,像苔藓生长,像深埋在冻土下的种子,要经过整个漫长的冬天,才能在来年春天发出第一片嫩芽。 但确实在恢复。 沈郗开始主动做一些事情。 比如早晨起床后,她会自己叠被子。 动作很慢,很笨拙,有时叠得歪歪扭扭,但她会坚持叠完。 比如吃饭时,她会尝试用筷子,而不是总等着孟夕瑶喂。 虽然手指还是不太灵便,经常夹不住菜,但她会一遍遍尝试,直到成功。 比如小梧桐画画时,她会坐在旁边看,偶尔在孩子不知道怎么涂色时,轻轻说一句:“这里用蓝色试试。” 声音很轻,但小梧桐总能听见。 “好!” 孩子总是大声应着,然后兴高采烈地涂上一片湛蓝。 沈郗就会微微弯起嘴角。 嘴角很轻很轻地上扬,像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但孟夕瑶看见了。 每次看见,她的莫名心悸。 很快到了十二月末,阿尔卑斯山迎来了最强烈的一场暴风雪。 雪被狂风卷着,横扫过荒原。 天地间除了白,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山,没有树,没有天空与地面的界限,只有亿万片雪花在疯狂旋转、撞击、堆积。 这场雪连续下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清晨,孟夕瑶试图开门查看情况时,门只推开了一条缝。 一堵实心的坚硬雪墙,挡在了门前。 积雪已经埋到了一楼窗户的三分之二处,只有最上方的窗格还露在外面,像被困在白色墓穴里的眼睛。 安娜的电话在暴风雪第二天就断了,她们真正与世隔绝。 不过她们谁也没有慌张。 食物储备足够吃两个月,壁炉里的柴火堆满了半个地下室,从山上引下来的泉水在保温管道里汩汩流淌。 即使断电,备用的柴油发电机也能维持基本用电。 她们被困住了,但很安全。 第三天夜里,风终于停了。 雪停后的寂静比之前的咆哮更令人心悸,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雪捂住了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孟夕瑶在深夜醒来,听见的只有自己心跳、沈郗的呼吸、以及积雪偶尔从屋顶滑落的沉闷响动。 第四天清晨,她拉开窗帘。 看着窗外的雪,她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院子消失了,栅栏消失了,那几棵老松树只剩下最顶端的几簇针叶,像溺水者伸向天空的手指。 积雪的高度几乎与窗台齐平,阳光照在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上,反射出刺眼到令人眩晕的光芒。 那是一片荡漾的金色海洋。 “哇——”小梧桐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光着脚跑到窗边,整张小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妈咪!我们被雪活埋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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