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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能听见积雪从松枝上滑落的簌簌声,沉闷而厚重。 走了大约半小时,她们来到一个缓坡前。 坡顶有块平坦的巨石,此刻雪已化了大半,露出灰黑色的岩石表面。 沈郗拉着孟夕瑶,两人一起走了上去。 站在坡顶时,她微微喘息,看向了前方。 狂风出来,苍茫的荒原在她眼前,一览无余。 雪还没有完全退去,但在消融。 雪白的地里,这里露出一片褐色的草地,那里露出一丛低矮的灌木。 因为抽出了新芽,远方的森林呈现出了不同层次的绿。 融雪形成细小的溪流,在雪地上切割出蜿蜒的沟壑,水流声潺潺,清亮得像孩子的笑声。 “好辽阔啊!” 狂风吹乱她的头发,带来森林和泥土的气息。 她仰起脸,感受风拂过皮肤的感觉。 是自由生命的味道。 孟夕瑶站在她身侧。 “如果你喜欢的话,”她说,“我们可以一直在这里。” 沈郗转过头,看着孟夕瑶。 她沐浴在阳光下,神情悲悯得宛若母神。 沈郗笑了一下,轻声说:“谢谢你,姐姐。” “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孟夕瑶莞尔:“你也陪了我很久的。” 她说:“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沈郗在巨石上坐了下来。 她拍了拍自己的身侧,孟夕瑶也跟着坐了下来,靠在她的肩头。 两人迎着冷风,迎着无边的旷野,在这荒芜的世界里互相依偎着。 即使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也有自由的默契,在她们周身流淌。 沈郗迎着风,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姐姐,有件事,我想拜托你一下。” “什么?” 她看着远方的荒原,声音很轻:“我想查一下,我妈妈是怎么去世的。”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是流光妈妈。” 孟夕瑶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小郗,”她轻声说,“你确定吗?” 沈郗点头。 “我确定。”她说,“人要长大的话,就要拼命地打倒过去。” 她转头看孟夕瑶,目光坚定:“你已经帮助过我一次,这一次,我希望……我还能自己站起来。” 孟夕瑶看了她很久,然后点头。 “好。”她说,“我帮你查。” 接下来的日子,沈郗继续着她的康复。 她开始尝试慢跑。 迎着冷风,不顾一切地奔跑在旷野里。 她的身体在抗议,肌肉酸痛,肺部火烧火燎,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这种“活着”,甚至有些疼痛的感觉。 与此同时,孟夕瑶开始动用一切关系,调查沈流光死亡的真相。 在沈家的记录里,沈流光是因为车辆侧翻,在车祸中去世的。 当时车上还有沈郗,她和沈郗坐在后排,车子侧翻的时候,她护住了沈郗,结果自己却因为脾脏受伤,破裂死亡。 但无论是沈郗,还是孟夕瑶,都觉得这个死因非常蹊跷。 毕竟,后排的沈流光都脾脏破裂了,那么小的沈郗,又是怎么护住的? 孟夕瑶决定彻查一番。 她联系了在中国的朋友,委托了私家侦探,甚至尝试通过一些非正式的渠道。 但每一次的回复都让她眉头皱得更紧。 信息被封锁了。 流光的所有医疗记录,死亡证明,甚至户籍信息,都被加密。 私家侦探在尝试深入调查后,接到了“礼貌的警告”。 孟夕瑶的朋友在动用关系查询时,被告知“权限不足”。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那段过去彻底抹去。 四月初的一个下午,阿尔卑斯山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城堡的窗户。 沈郗刚刚结束她的晨间锻炼,正坐在壁炉前擦汗。 孟夕瑶走进客厅,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她坐在沈郗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查不到。” 沈郗擦汗的动作停了一下。 “所有的渠道都试过了。”孟夕瑶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但信息被完全封锁。医疗记录、死亡证明、除了寥寥几行的车祸报告,任何东西都没有。” 就好像……那段过去被人刻意抹去了。 她看着沈郗,眼里满是担忧:“我问了所有能问的人,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但答案都是一样的。” “查不到。” 查不到,就意味着着不是简单的世故,而是一场高层博弈,才会出现的谋杀。 她知道结果不会很好,但没想到,竟然那么糟糕。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沈郗放下毛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依然瘦,但已经拥有了力气。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孟夕瑶眼神平静:“是嘛,我知道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孟夕瑶的心揪紧了。 她伸出手,想握住沈郗的手,但沈郗已经站了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春雨如织。 荒原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绿色。远处的森林笼罩在雾气里,暧昧迷离。 沈郗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久到孟夕瑶以为她不会再说话。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午后明亮的灰白,渐渐染上黄昏的淡金。 “还要继续查吗?”孟夕瑶终于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郗转过身。 她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像一尊被时光打磨过的石像。 “不用了。”她说。 声音平静,坚定。 孟夕瑶愣住了。 沈郗叹了口气,说:“姐姐,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好吗?” 没等孟夕瑶回答,沈郗已经走回沙发边坐下,沉默地看着壁炉里的火焰。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给她苍白的皮肤染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孟夕瑶站在一旁,静静地守望着她。 过了好一会,沈郗忽然开口:“如果过去没有办法找到,那就不找了。” 她抬起头,看向孟夕瑶:“也许有些答案,并不在过去的记录里。” “它在现在。” 沈郗扬唇笑了一下,朝孟夕瑶伸出手,说:“姐姐,过来,我想抱抱你。” 孟夕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了点无可奈何的认命。 她迈步,走到沈郗身边,俯身紧紧抱住她,泪水忍不住地往外涌:“怎么办啊小郗,你该怎么办啊?” 沈流光死的那么蹊跷,明眼人都知道不对。 沈郗那么聪明,又怎么猜不出她的死因呢? 唯一一个爱着她的妈妈,却因为她而死,她该怎么去面对这样的事实。 去面对这样的死亡。 光是想想,孟夕瑶就有些崩溃了。 沈郗任由她抱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姐姐,”她轻声说,“我没事。” “真的没事。” “我会好的。”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遍,这次更坚定: “我会好的。” 孟夕瑶抬眸看着她,泪眼朦胧:“不会好也没关系。” “不想好也没关系。” “活着……只要你活着……” 活着就好。 沈郗低低笑了起来,她拥着怀里的孟夕瑶,轻声道:“好。” 没关系。 慢慢来。 只要活着,活着一切都会好。 春雨会停。 太阳还会升起。 雪会继续融化,花会继续开放,路会继续延伸。 而她们,会继续走下去。 一步一步,走出荒原。 走向每一个,还值得期待的明天。 [熊猫头]嘿嘿。 嘿嘿! 女儿认她了哦! [摸头]嘿嘿 真的要完结了,感觉每写一章都在告别[笑哭]
第65章 冰雪消融后,阿尔卑斯山的春天,姗姗来迟。 鲜嫩的绿色,铺满了荒原,看起来生机勃勃的。 经过这短短几个月了的锻炼,沈郗的身体,已经恢复到了没受伤时的状态,甚至还强壮了不少。 为了调节情绪,她从规律的运动,改成了适当的劳作。 即使开春了,古堡的风还是又大又冷。 需要晒柴火。 沈郗闲着没事,就让安娜运了一堆木头回来。 春日融融的,她在院子里劈木头。 alpha穿着轻薄的衬衫,在春日的阳光下,举斧头劈木头,手臂隆起的肌肉弧度,看起来格外性感。 孟夕瑶非常喜欢。 她坐在窗口,寥寥几笔,就速写出的形态。 天气再好一点的时候,蘑草地的蘑菇,与森林的蘑菇,都冒出来了。 成片成片的,像大地忽然想起了自己还藏着这些宝藏,一股脑全都献了出来。 小梧桐对这个发现兴奋极了。 她嚷嚷着要和黛西一起去摘蘑菇。 黛西的姐姐伊丽莎白,又是小梧桐的家庭教师,听到这个提议之后,她欣然答应了对方。 沈郗很乐意陪她一起参与这种家庭活动,因此第二天中午,她们就提着小篮子,在不远处的原野,和黛西一家碰头了。 “黛西!” “小梧桐!” 两个孩子一碰面,就互相呼唤着彼此的名字,提着小篮子朝对方奔来。 她们一碰头,就抱着彼此蹭蹭面颊,像极了两只可爱的小兔子。 沈郗笑着道:“好了好了,准备开始捡蘑菇吧。” 话音落下,孩子们提着篮子开始奔走起来。 小梧桐激动得呜哇乱叫:“蘑菇!好多蘑菇!” 她提着孟夕瑶给她编的小藤篮,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像只发现宝藏的小松鼠:“妈咪!妈妈!我们可以采吗?” “可以,但要小心。”孟夕瑶蹲下身,耐心地教她辨认,“只采这种金黄色的鸡油菌,还有松林里那种棕色的牛肝菌。” “记住,颜色太鲜艳的、有斑点的、闻起来有怪味的,一律不要碰。” “为什么?” “因为有的蘑菇有毒。”沈郗接话,她也提着一个篮子走过来,“轻则肚子疼,重则会看到小人跳舞,然后睡着就醒不来了。” 她说得严肃,小梧桐立刻瞪大了眼睛:“真的会看到小人跳舞?” “真的。”沈郗点头,“但跳完舞就要永远睡觉了。所以,只采妈咪教你的这两种,明白吗?” “明白!”孩子用力点头,表情郑重得像在接受什么重大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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