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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女儿,顾海脸上立时浮现得意。 她轻晃怀中孩子,语气炫耀:“叫梧桐,顾梧桐。是不是很可爱?” 她甚至将孩子朝沈郗方向略递了递,如同展示珍贵战利品。 顾梧桐被晃得咯咯笑,小手拍打顾海肩膀,奶声抗议:“妈妈,别这么抱,好痒……” “好,不晃了。” 顾海宠溺地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眼里满是笑意。 沈郗点点头,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又干又痛。 她抿了抿唇,最终只挤出一个艰涩的单音节:“嗯。” 这一个字,几乎用尽了她此刻全身的力气。 就在这时,孟夕瑶走了过来。 她没有看沈郗,目光只落在女儿和顾海身上。 女人伸手轻轻扶住顾梧桐的后背,那个动作自然而充满保护欲。 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种这个家庭女主人的笃定:“好了,别闹了。” “大家都在里面等我们,先进去吧。” 她的声音依旧是记忆中的柔软,像羽毛拂过心尖。 此刻却带着冰棱的锋利,精准地刺穿了沈郗最后的期盼。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沈郗一眼,仿佛她只是门口一根无关紧要的廊柱,一团不值得投注视线的空气。 顾海应了一声,抱着顾梧桐转身就往礼堂里走。 孟夕瑶紧随其后,月白色的裙摆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沈郗僵在原地。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声音——风声、虫鸣、远处礼堂隐约的笑语,都苏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强烈的思念与期盼,还有悔恨与遗憾,此刻与这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混合在一起,化作更加狂暴的漩涡,在她胸腔里疯狂撕扯。 她看着孟夕瑶的背影,看着她微微偏向顾海方向的侧脸,看着她们挽在一起的手…… 看着她就这么经过自己,没有一丝留恋,没有半分迟疑。 原来天塌地陷,真的不是夸张的修辞。 那一瞬间,沈郗感觉脚下的地面在龟裂,头顶的夜空在旋转下压。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住。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什么,指尖却只触到冰凉的,带着夜露的门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毫不留情地捏碎,尖锐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她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比先前子弹击穿身体时,更甚千百倍。 灯光下,顾海偶尔侧过头,对孟夕瑶说着什么,孟夕瑶微微点头,唇边带着浅淡却真实的笑意。 顾梧桐伸出小手,搂着孟夕瑶的脖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引得孟夕瑶弯起眉眼。 那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方才面对她时的疏离漠然,判若两人。 一家三口的身影,在她模糊的视线里,融洽、温暖,却也……刺眼得让她眼眶酸涩。 这十二年里,她过得很好。 有妻有女,幸福美满。 那她呢? 她这十二年的念念不忘到底算什么? 一个自导自演,无人喝彩的小丑吗? 或许……她不该回来的。 还不如在那时死在战场算了,也好过这时被对方的漠然,凌迟处死。 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沈曌在催。 那震动像一根细针,戳破了她勉强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平衡。 沈郗极其缓慢地收回扶着门框的手,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颤抖无法抑制,透露出她内里的山崩地裂。 她深吸了一口气,晚风带着玉兰的冷香灌入肺腑,却带不起半分清醒。 只让她觉得更冷,从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 她不能倒在这里,现在就认输,不是她的作风。 这个梦魇已经缠了她十二年。 既然已经做好面对准备,她就应该支棱起来。 沈郗抬手,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脸颊,试图揉散那几乎要凝固的痛楚。 紧接着,她抬头对着门口光可鉴人的深色玻璃镜面,强迫自己勾起唇角。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那抹挤出来的笑容僵硬而扭曲,比哭还难看。 但她没有放弃,一遍遍在心里命令自己:冷静,沈郗,撑住。 终于,一个勉强算得上平静的表情,被她强行固定在了脸上。 她抬脚,一步步朝着那片无比刺眼的“温暖”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沉重而疼痛。 孟夕瑶,你看,你现在拥有了世界上一切的美好。 我应该祝福你的。 我应该为你感到开心的。 可我怎么就……这么不甘心呢。 这股强行压抑的偏执与不甘,像黑暗中滋生的藤蔓,在她心底疯狂缠绕,浓烈生长。 她被勒得几乎窒息,却又在废墟中,点燃了一簇幽暗而顽固的火苗。 她幽幽地盯着孟夕瑶的背影,像一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向人索命的女鬼,心中的欲望开始满漫天漫地。 沈郗,一款女鬼攻。 [裂开]讲道理要是我心心念念十二年的人,最后结婚生子,还过的很好,我也会当场发疯,满地找头。
第4章 心口的伤,在强烈的情绪震荡下,疼得厉害。 沈郗花了点时间,调整好呼吸后,才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回到了喧嚣的宴会厅。 今日是祖母生辰宴,居住在夏城的长辈们几乎悉数归来,如众星拱月般围坐在祖母沈琼芳身旁。 沈曌与几位Alpha堂姐坐在一处,特意为她留了位置,正抬手示意她过去。 沈郗脚步刚顿住,主位上的老太太却朝她望来。 老人浑浊的眼眸带着殷切,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声音清晰地说道:“流光,来,到妈这里来。” “流光”一字落下,周遭火热的谈笑有那么一刹那的凝滞。 紧挨着沈琼芳坐着的沈韶华,也就是沈流光的双胞胎Alpha姐姐,立即开口,委婉的提醒道:“妈,您看错了,那不是流光,那是……” 作为她们这一代最小的孩子,沈郗从小受尽长辈们的宠爱,唯有六姑姑沈韶华是个例外。 她和六姑姑沈韶华天生八字不合,沈郗没等她说完,脸上已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欢欢喜喜道:“妈,我来了。” 她无视沈韶华瞬间阴沉下去的目光,坦然自若地在祖母身旁坐下。 老太太满意地拉住她的手,颤巍巍地用自己的筷子给她夹了一块她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絮叨着让她多吃点。 一旁的沈韶华脸色铁青,从齿缝里挤出低语:“……真是毫无礼数,不成体统!” 沈郗只当是耳边风,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奉送。 她全程耐心陪着老太太,说些俏皮话,将老人哄得眉开眼笑。 可就在陪伴老人的同时,alpha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准的探针,一次次越过攒动的人头与晃动的灯影,无声地落向不远处的那抹月白色身影。 沈家枝叶繁茂,仅与沈郗同一位祖母的堂兄弟姐妹,便有二十余人。 按理说,顾海不过是沈郗小姨的女儿,亲缘上不算多么亲厚,无论如何也难以跻身此刻的核心圈层。 沈郗虽对家中事务不太操心,但也听闻她近年来在家族集团中颇受重用。 妻子的地位水涨船高,连带着孟夕瑶的身份也截然不同,如今竟能与她那位出身政界世家的大堂嫂言笑晏晏,平起平坐。 沈郗看着孟夕瑶微微侧身,姿态娴雅温柔地替女儿擦拭嘴角模样,视线不禁逐渐朦胧模糊起来。 她对孟夕瑶的记忆,始于八岁那年。 因为从两岁起,沈郗便患上了一种怪病。 她无法接触绝大多数Omega的信息素,一旦靠近,便会引发剧烈的过敏反应,浑身起满红疹,呼吸困难。 更糟糕的是,她对常规的抗过敏药物也同样过敏。 这种情况,并非是因为她的生理在抵omega,更多是出于某些不可说的心理原因。 哪怕沈家遍请名医,也无法治愈沈郗的病。 因为这个病,妈妈沈流光对她格外疼爱,六岁以前一直将她带到身边。 可沈郗六岁时,沈流光出了车祸,沈郗被接回了沈家老宅。 从此之后,沈郗的世界便被局限在了庄园深处。 她无法像正常孩子一样去学校,只能在家中接受教育。 家里的姐姐们年岁都长她许多,即便是年纪最相近的顾海,也大了她整整八岁。 家里人也不是没有请过同龄的孩子来陪她玩,可这些孩子要么别有目的,要么过于谄媚,不利于沈郗的身心健康。 可家世同等的孩子,又不屑于和沈郗这种“小哑巴”玩,久而久之,她就没有什么朋友。 妈妈去世后,沈郗几乎是在孤寂中度过的。 没有玩伴,只在偌大庄园里日复一日的和自己的影子玩。 直到孟夕瑶的出现。 孟夕瑶是沈郗六姑姑——也就是沈韶华一位已故战友的孩子。 因家中变故,被托孤给了沈韶华抚养。 时隔多年,沈郗仍旧会想起那天午后。 那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太阳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地摊上,铺了满地的金子。 小小的沈郗正独自趴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对着复杂的星空拼图冥思苦想。 也就是这时,奶奶牵着孟夕瑶的手,笑吟吟地走到她面前:“小郗,看,这是你夕瑶姐姐……” “以后,让她陪你玩,好不好?” 沈郗抬起头,目光撞入一双清澈又略带局促的眼眸里。 十二岁的少女,身体刚开始抽条,纤细高挑,像极了庄园湖畔在春日暖阳下随风摇曳的嫩绿柳枝。 尽管带着初来乍到的不安,眉宇间却已有了属于少女的矜持与傲然。 她生得极其漂亮,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画里的人。 以至于那天,年仅八岁沈郗举着拼图碎片,怔怔地盯了她许久,都忘了反应。 直到孟夕瑶被她看得微微红了脸颊,沈郗才仿佛回过神来,将自己手中最重要的一块拼图,默默地递了过去。 不爱说话的孩子,用无声的动作,发出了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邀请。 那一天,她们谁也没说话,默契地坐在地毯里,玩了一下午的拼图。 直到现在,那张拼图,仍旧被裱装得很好,挂在沈郗别墅的房间里。 “老婆……” 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猝不及防地斩断了沈郗沉湎的回忆。 她倏然抬眸,看见顾海已起身走到孟夕瑶身旁,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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