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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则在你们白家被魔族屠戮的时候,被一位前来救援、名叫朱良玉的水云宗弟子,拼死救下,后来被云棱长老带回宗门收养。” 故事讲到这里,似乎已经结束了。 一切的因果,听起来都那么合情合理,一个英雄家族的悲壮落幕。 但碧青心中那份疑云,却丝毫没有散去。她敏锐地感觉到,江宴的故事里,似乎还隐藏着什么,或者说,他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为什么要撕掉宗门年鉴?如果白家是救城的英雄,那更应该大书特书,让宗门后辈永远铭记才对。为何要用这种方式,将一段光辉的历史,刻意地抹去? 而且……似乎最后有哪里不对。虽然最后确实是朱良玉救下了白芯,这与她看到的回忆相符,但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凡人,真的能在那恐怖的魔物面前,为一个小孩子的逃离,争取到哪怕一息的时间吗? 而且她也想起似乎掌门也曾提到过,白家对这位江城主也有恩情。 她看向江城主,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轻声问道:“江叔叔,掌门师伯曾说,白家也救过您。不知当时是什么情况?而且,若是如您所说,那为何年纪和一些记事里都要将那最后的时刻抹去?” 江宴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他脸上的追忆之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愧疚与痛苦的神情。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沙哑而沉重:“因为到了最后的时刻,事情失控了。” “白家的血脉再强悍,也不过是凡人之躯。当那‘心疫’愈演愈烈,那只藏在幕后的魔物,似乎开始重点‘关注’起了白家。它不再满足于散播瘟疫,而是开始玩弄人心。” “在它的影响下,‘心疫’发生了变异,变得更加诡异,更加无法治愈。白家的血脉,渐渐失去了效果。无数曾经被救下的人,开始复发,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严重。于是,恐慌与绝望,催生出了最恶毒的谣言……” 江宴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厌恶:“那些被救助过的人,开始反过来质疑、甚至怨恨起了白家。他们说,白家才是引来这场瘟疫的罪魁祸首;他们说,白家的药汤,根本不是救人,而是在用他们试药……流言如毒火,瞬间烧遍了整座绝望的城池。” 而那些也曾经也相信白家的人,在目睹了白家人也同样会感染、会死去之后,他们心中那刚刚建立起来的希望,瞬间崩塌了。” “恐慌,比瘟疫本身传播得更快。”江宴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悲哀,“他们开始质疑,开始恐惧,甚至开始怨恨。他们开始说,是白家引来了魔物,是白家给这座城市带来了灾难。” 白芯听到这里,小脸瞬间变得惨白,握着碧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所以,最后为了保全白家最后的名节,也为了不让这份人性的丑恶被记录下来,玷污那些真正牺牲的英雄,宗门才选择了沉默。” “至于我……”江宴深深地看了白芯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当年,若不是……”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一名城主府的护卫却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颤抖,打断了他的话: “城主!不好了!明月楼那边发生了命案!” 第96章 人心之恶(上) 整座明月楼外,早已被城主府的卫队围得水泄不通,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不少围观的凡人百姓,脸上都带着好奇与惊恐交织的表情,对着楼内指指点点。 江宴、白芯和碧青在卫队统领的引领下,径直穿过混乱的人群,上了三楼,来到了出事的头牌房间。 房门一推开,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那腥味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魔气。那气息阴冷而诡异,如同毒蛇吐信,让人毛骨悚然。 房间内,一片狼藉。名贵的紫檀木桌椅被掀翻在地,精美的瓷器碎了一地,酒水、糕点和血迹混杂,空气中凝固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 地板上,躺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正是那个前几日在医馆碰瓷的老汉。他双目圆睁,眼中凝固着极度的惊恐与不敢置信,后心处,一把精致的裁纸刀深深地没入,只留下一个象牙雕刻的刀柄。 而在离尸体不远处的床榻边,沈家大公子沈方时正昏迷不醒地倒在地上,面色青白,气息紊乱,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的魔气。 房间的角落里,绾绾正被两个侍女搀扶着,她衣衫凌乱,手臂上还有几道清晰的划痕,那张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俏脸上,此刻梨花带雨,写满了惊魂未定。 “城主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老鸨一见到江宴,立刻哭着跪了下来,“沈公子他……他不知为何,突然就像中了邪一样,和……和这个突然闯进来的老汉扭打在一起!绾绾姑娘只是想上前劝架,结果……结果沈公子就……就失手杀了人!” 绾绾也跟着抽泣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他……他杀了人之后,眼睛都红了,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魔’……然后就……就突然倒下了……” 江宴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老汉的尸体,又探查了一下昏迷的沈方时的气息。 “禀城主,”一旁负责勘察的卫队统领上前汇报道,“现场的痕迹,确实指向是沈公子与死者发生过激烈搏斗。凶器之上,也只有沈公子的指纹。而且……沈公子体内,确实残留着一股极为阴邪的魔气,与死者尸体上的气息同源。初步判断,应是沈公子被魔气侵染,心神失控,才失手杀人。” 这个结论,合情合理,几乎天衣无缝。一个纨绔子弟,因被魔气侵染而失控杀人,这在修仙界并不少见。 “把他带回去审问!”江宴挥了挥手,声音沉稳,立刻有卫队上前将昏迷的沈方时抬了下去。 “明月楼的各位请放心,即使沈家是镜湖城大族,不过我镜湖城法律森严,修士犯罪与凡人同罪,若事情真的如此,江某必定不会偏袒,” 现场很快被清空,只剩下江宴、白芯和碧青三人,以及几名负责勘察收尾的卫队成员。 “江伯伯,您怎么看?”白芯看着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秀眉紧蹙。 “从证据上看,事实清楚,逻辑闭环。”江宴站起身,目光扫过狼藉的房间,声音沉稳,“沈方时平日里本就性情乖张,酒后失德乃是常事。再加上魔气侵扰,心神失控之下激情杀人,最后力竭昏迷,这一切都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沈家虽然行事霸道,但终究是我镜湖城的大族。如今出了这等事,怕是不好收场了。” 白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双蔚-蓝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个绾绾姑娘哭泣的样子,似乎太过“完美”了些。那份恐惧与柔弱,仿佛是经过精心排演的戏剧,每一个表情,每一滴眼泪,都恰到好处,却唯独少了份发自内心的害怕。在她的“视界”里,那少女身上虽然也笼罩着灰暗的气息,但那气息中……更多的是谎言与算计,而非真正的悲伤。 而碧青,则默默地走到了那扇被老汉“闯入”的窗户边。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窗棂。 窗外,是一片小小的露台,上面摆着几盆精心侍弄的兰花,叶片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平静。 她那远超常人的感知,也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血腥与魔气的异样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特殊香料与灵植粉末的味道,很淡,却带着一丝能让人神魂松懈的效用。 她目光一凝,在那厚重的波斯地毯边缘,发现了一点几乎与地毯花纹融为一体的、淡黄色的粉末。 “白芯,这是什么?”碧青用灵力将那点粉末托起,送到白芯面前。 白芯只看了一眼,便秀眉微蹙:“这是‘凝神香’。乃是用醉仙草的花粉混合了七种安神灵植炼制而成,是明月楼专门给姑娘们防身用的。若是遇到意图不轨的客人,只需将此香粉洒出,哪怕对方是筑基期的修士,吸入之后也会在短时间内灵力滞涩,浑身无力。” 碧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既然有这种东西,为何绾绾不直接用它来对付“酒后失德”的沈方时,反而会演变成一场血腥的命案? 更重要的是,那老汉只是一个凡人,他是如何能悄无声息地避开明月楼森严的守卫,精准地找到三楼的头牌雅间,并从窗户翻入的? 一个个微小的疑点,如同一颗颗石子,在碧青的心湖中投下圈圈涟漪。 “芯儿,碧青,”江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此案牵扯到沈家与魔气,事关重大。我需要立刻回府审讯,并上报宗门。你们二人,也先回医馆吧,若有需要,我会再喊你们。” “是,江伯伯。”白芯应道。 两人离开了明月楼,走在清晨略带寒意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白芯,”最终,还是碧青先开了口,“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是太巧了。”白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冷的理智,“时间、地点、人物、动机……所有的一切都严丝合缝,仿佛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一样。”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碧青,神色凝重:“那个老汉,前几日刚在医馆闹过事,今日便死在了这里;沈方时,昨日刚与我们发生冲突,今日便成了杀人嫌犯;而那个绾绾姑娘……她似乎和每一个人都有关系!” “更重要的是,”白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总觉得,那个绾绾姑娘,有些不对劲。” “我也有同感。”碧青点了点头,将自己关于“凝神香”和老汉闯入方式的疑点说了出来。 两人的思绪,在这一刻完美地交汇。 “看来,我们有必要……再去会一会那位‘受害者’了。”白芯的眼中,闪烁着探寻真相的光芒。 “不过,不是现在。”碧青补充道,“她刚刚经历‘惊吓’,现在去,只会让她更加警惕。我们得等,等她自以为已经安全了,彻底放松下来的那一刻。” 夜色如墨,医馆内的灯火也渐渐稀疏。 “江城主传信来了,”白芯将一枚刚刚熄灭灵光的玉简放下,脸色凝重,“沈方时在审讯中矢口否认,并且一口咬定,说在他昏迷之前,看到的一切都是绾绾做的。” “他虽然为人不堪,但还不至于蠢到用这种谎言来欺骗江伯伯。”碧青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趁着夜色,我们去‘拜访’一下那位头牌吧。”白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断,“镜湖城的安宁,也是我们水云宗的责任!” …… 再度来到灯火通明的明月楼,这里似乎丝毫没有因白日的命案而变得冷清,依旧是歌舞升平,靡丽喧嚣。 “话说,我们该怎么进去?我们不知道她具体是哪个房间呀。”碧青问道,她可不想再像白天那样被当成客人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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