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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几声谈笑,一阵悦耳的音乐缓缓倾泻出来。 沈言川不太好形容自己此时的感觉,只觉得情绪随着背景音一同缓和下来。先前的那阵局促感渐渐烟消云散,她轻轻地扣住顾昙的尾指,悬在空中小幅度的摇晃。 摇了好一会儿,顾昙竟然也没有阻止她。 连她自己都意识到这是个多么幼稚的举动。 舒缓的音乐节奏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激烈起来,就好像刚才那只是前菜,她们真正喜欢的是这种激动人心的旋律正餐。 沈言川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回来。 顾昙立即就发觉了,皱着眉问她:“怎么了?” “这样拉手,显得我们很幼稚……” 尽管其她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空去在意角落里的两个人的手指到底怎么摆。 房间里的灯光开得不亮,灯罩被暖风吹得左右漂浮,灯光打在顾昙的脸上,一阵明一阵暗。 沈言川在她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情绪的踪影。 “小言,你累不累?我们可以现在回去的。” 沈言川被问得一怔,是自己表现得太过扫兴吗? 她连忙解释:“我不累,可以再玩一会儿。” 顾昙的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当然不会,我又不是笨蛋。” 沈言川目光草草地掠过顾昙的脸。刚刚被水润湿了的唇瓣,在模糊的灯光下莫名显得无比暧昧。 沈言川突然间很想吻她。 但她抑制住了这种冲动——现在还是在外面。 沈言川对于别人的情感是淡薄的,她总是抱着“别人怎样与我无关”的心态独来独往。 但是对于顾昙,却能抱着许多份量的热情。 她依恋她。 心中的天平也永远只偏向她一个人—— 不管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 “你不来一起玩吗?”一个体型宽厚的女人走过来。 “不了,你们玩就好。”顾昙礼貌地回绝了,记得眼前的人是叫乔木,转过头,向沈言川介绍:“她叫乔木,之前和我一起演出过。” 沈言川:“乔木姐姐好。” 乔木笑了两声:“我看起来是姐姐吗?明显就是阿姨级别的吧。” 沈言川被一闹,连忙改口:“对不起……乔木阿姨。” “叫什么都行,开玩笑的啦。”也许是见她们二人样子太黏腻,乔木也不太好再去叫顾昙过来一起玩,很快又坐回了她的座位,和其她朋友谈笑。 “小言……我想去一下卫生间,你要一起吗?” “我也去一下。” 沈言川勾住了顾昙的袖子,跟着她到了厕所。工作室里的厕所定期有人来打扫,又放了香薰,因而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 “你先上,我转过去……” “不是。我想和你坦白一件事。”顾昙的面色突然凝重起来,仿佛要宣告什么重大的事情。 沈言川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心里想了许多种可能性,一时间慌了神。 “我……过年在家里的那段时间,待在房间里没有事情干,写了一个简单的谱子,写了词。我一个人练了很多遍,但不知道到底怎么样……” 顾昙说得有些局促,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沈言川几乎没怎么见过她现在这样。 青涩又紧张的顾老师。从前那个成熟稳重的顾老师的形象慢慢变得充盈而立体,沈言川为自己可以看到多面的她而感到惊喜。 “所以,小言愿意做我第一个听众吗?” “当然。”沈言川说,“你想就在这里唱吗?还是回家?” “我们回家吧。” “好。” 顾昙和朋友们作了简单的告别,便驱车离开了这里。 到家以后,两个人快速地洗了澡,吃完酒席之后身上总会带着一些饭菜的味道。换下来的衣服被扔进阳台的滚筒洗衣机里,定了一个半小时的大件洗模式。 全都收拾妥当了,顾昙才将放在房间角落的木吉它拿进客厅。 她是在手机上写了一个简单的谱子,大部分都被熟记在心里。 放在南城家里的吉它价格不贵,音质也只能算听得过去。顾昙将手机屏幕点亮,右手缓缓地波动琴弦,柔软的头发从肩上滑落到胸前。 沈言川搬了一张小椅子坐在她的对面,认真地睁着眼睛看她。 看她青葱的手指、看她温和的脸庞。 混杂着洗衣机旋转的轰轰声,顾昙唱出了第一句。 “大大的世界让我遇见你 是上天眷顾 还是命运本该如此 如何安放我多余的情绪 想再靠近你 听你心跳吻你嘴角 小小的忧愁不再去理会 只看见你笑颜 瞬间驱散心中阴霾 ……” 顾昙唱歌时和平日里说话的声音有很大的不同,更加清脆。一句一句都在沈言川软绵的内心上踏着步。 从前没有人在她面前唱过歌,也没有人只唱给她一个人听。从前奢想的爱与关注在这一刻被轻而易举地抓取,沈言川的头脑被灌进了许多虚幻又真实的幻境。 这一刻她太幸福了。 连塑料小凳子变得虚浮,沈言川控制着自己想要靠过去的身躯,想要耐心地听完这首歌。 这首歌并不长,大致弹唱了一分半就结束了。 唱完以后,顾昙将吉它从腿上挪下来,仔细地放在一边。 “顾老师唱得很好听。” “……我第一次写这样的歌。”况且,写词是一回事,要将它唱出来又是一回事。她回想了一下刚才,歌词的内容还是有些肉麻的。 “词很好。”沈言川似乎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离开了她原本观众席的位置,越界地坐到顾昙的腿上,贴在她的耳边说话:“以后你写的歌可以只唱给我听吗?” 微妙的痒意从耳边炸开,湿漉漉的唇瓣贴到顾昙的耳垂上。一路向下。 顾昙将奇怪的声音压下去,回应她:“可以……” 刚才犹豫忐忑的情绪被一扫而空,她现在可以坦然地说,沈言川的确能给她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绵绵软软的舔吸一直延续到了她的脖子下方,像极了小动物在毫无章法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那一刻,顾昙紧紧地攀住她的肩膀,仿佛抱住了全世界。
第69章 轻吻。 最后几天的假期很快结束了。 她们恢复了年前各自上班的节奏, 偶尔抽空去新房打开门窗通风。 过了一两个月,甲醛味散了大半,测定了空气中有害物质浓度都在标准值以下, 只是走进去还能闻到一些木质家具的味道。 2027年4月初, 她们正式搬进了新家。崭新的床单尚且残余着洗衣液的馨香,进门, 摆着一排被人精心照料的绿植。 出于人情礼貌, 顾昙搬家后的第三天回请了宋染吃晚饭,本想叫舒庭一起出来玩, 只是那天恰缝她要去医院复查身体,只好作罢。 顾昙在南城的工作逐渐稳定下来。 从前在福利院待得时间长了, 现在突然面对的都是健康的孩子,顾昙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 对待她们是不一样的,这些小孩子沐浴在家长的关爱下长大,做什么事都不需要思考太多。非要顾昙来形容的话,这些孩子是任性的刺猬。 聪明但扎手。 除了要管教这些小孩, 顾昙还要和她们的家长打交道。大部分还都是正常人,但总有几个对自家小孩一举一动特别在意的, 隔三差五就要发短信给顾昙,问小孩子在学校吃的什么睡得怎么样。 顾昙算是有耐心的,这些信息都会一一回复。时间长了难免觉得疲惫。 不过好在有双休日, 能让她稍微喘息。周末的早上,顾昙会比平时起得晚一些,白天慢悠悠地收拾家里,等晚上开车去沈言川的公司接她下班。 她们晚上大概率会出去吃一顿大餐, 以此来犒劳她们一周的辛劳。 日子没有那么富裕, 但总是在慢慢变好的。她们都在为此付诸努力。 顾雅琴又一次在电话里和顾昙提出要来看她的新房, 上一次以刚装修味道大的理由搪塞过去了,这次不能再拖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顾昙都不能拒绝母亲这个简单的愿望。 于此同时,意味着她要再一次假装和沈言川毫无关联。 想瞒过顾雅琴,她还需要将家里所有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清除,伪装成自己独居已久的模样。 洗手台上不能出现成对的牙刷杯,小言的衣服也只能藏进衣柜的最角落。 整整两天见不到阳光。 那些痕迹每减少一分,顾昙的心里便会堵塞一分。 收拾到最后,家里整齐得像是回到了装修之前。 顾昙的胸腔被棉花芯子填满了,闷得喘不过气来。 “我当然不会觉得难过,只是在外面住两天!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临走时,沈言川紧紧地抱着她,在她脸上毫无章法地留下了许多吻,轻飘飘的。 顾昙走到门口,打算送她走。春风吹在脸上,那些吻一下就散了。 “想我可以发信息。”顾昙小声地提醒她。 “那我每天要给你发一万条信息,把你烦死。” “你不上班啦,时间全用来发信息好了。” “班是什么,通通翘掉。”沈言川脸上绽出笑容,眼里散发莹莹的亮光。她像只小精灵一样飞进出租车里,将背包一下子甩在旁边,“不要难过——青青,我马上就可以回来陪你了。” 顾昙刚想斥她一句“没大没小”,那辆车便飞快地启动了,那句话被遗留在空气里。 送完沈言川,顾昙看一眼时间,顾雅琴还有一个小时到站。 该说不说,虽然顾雅琴上了些年纪,却意外地能够适应这个社会的运作,坐火车高铁根本难不倒她。 “妈!这里。” 顾雅琴年轻的时候近视,年纪大了之后又老花,她扶了扶镜片,隔老远看见人群里一个挺拔的身姿。 ——是她的女儿。 顾青青的个子从小就比同龄人蹿得快,永远比身边的人高一小截。 她对于她的女儿总是很自豪的。 包括近期顾昙要来南城工作的选择,虽说一下子离她很远,还总是让她牵肠挂肚,但顾雅琴并未过多干涉她的选择。 一是觉得女儿终于有点想要努力奋斗的意思了,生活积极向上,这是好事。还有一个原因则是觉得南城是大城市,各方面条件比乡镇上好了许多。 她希望顾昙的未来能一片光明。 寒假中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怀疑早已被顾雅琴抛之脑后了。 ——她的女儿不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于此同时,顾雅琴对于自己教育女儿的水准也颇为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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