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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亲戚一直喊她回去，晚上要守灵，她拖着脚步，鼓起勇气，迈了进去。 看到双亲已经画好妆，穿好寿衣，躺在棺材里，不真实感又涌了上来，也许爸爸妈妈只是睡着了呢，可她看了很久，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坐在外面，哪怕一直在灵堂旁边烧纸，可寒意依旧裹挟着全身，太割裂了，明明上午还在和同事聊天，下午在给学生上课，晚上就变成了这样。 手机一开机，又是周思钰的电话，硬着头皮接了。 “周思钰，这么晚不睡觉，总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这样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漠，周思钰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顾老师！你还好吗？”周思钰躲在宿舍卫生间，屏住呼吸，靠着两句话的时间努力辨别着话筒对面的动静，除了顾然有距离感的声音，好像还有哀乐。 一整个下午她都心神不宁，晚上顾然手机还关机了，她心里笃定一定出事了，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没事。” 这些是她的私事，没有告知学生的义务，就算关系好也不行。 周思钰只知道有人离世，但不知道和顾然是什么关系，贸然开口，可能会引起反感。 “顾老师，我嘴巴很严的，你不开心可以和我说。” “你早点睡觉，我挂了。” 以前也有人跟她说过，不开心了要和她说，可就在自己毫无保留的时候，换来的终究是不耐烦，是冷漠，是毫不在意。 “你论文写不出来跟我抱怨有什么用啊？” “下雨天让你不带伞，下次就长记性了。” 许久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多讽刺啊。 未表达的情绪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活埋在了心里。久而久之，越堆越高，变成密不透风的高墙。 第二天下葬，顾然看着父母的遗体被推进去火化，她坐在外面椅子等候，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火化进度，泣不成声。最后等到的是两盒骨灰。 办葬礼的时候，她做的一切都在被别人推着往前走，忙碌似乎冲淡了悲伤，只是当她回到家时，仅仅是看到玄关处父母的拖鞋，就让她忍不住落泪。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疲惫感让她蜷缩在地上，哭声从喉咙深处挤出，像冬天的冰面一样充满了破碎感，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绝望。 这几天她几乎都没怎么睡，看着阳台上没来得及收的衣服，茶几上爸爸没看完的书，房间里还在充电的按摩仪，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明媚，万物更迭，只有她，在家里的各个角落放声痛哭。 ！ 她想，她应该不会回这个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修正啦！ 高中时期的剧情一两章简单带过，毕竟师生之间的身份鸿沟不可跨越。
第5章 高中 第5章 顾然离开的这几天，一直都是陈老师帮忙代课，周思钰听的心不在焉，但一想到顾老师回来如果看到她退步了，会对她失望，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下午，卢明玥去办公室拿作业，看到顾然在办公位上改作业，兴奋地跑回教室告诉周思钰，她悬着的心终于在听到顾然这个名字后平稳着陆。 周思钰迫不及待地出现在政治办公室门口，鼓起勇气走向顾然面前。 “顾老师，你回来啦。”周思钰还微微喘着气。 只是几天没见而已，顾然状态不太好，脸颊本来就没多少肉现在越来越消瘦，黑眼圈也出来了，可即便这样脸上还是如春风般的笑意。 “嗯，我回来了，明天的课我上。” 周思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忍着巨大的悲痛一定很不好受。明白作为老师更痛苦，她知道顾然不会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学生，表露出来的永远都是从容、优雅、知性。 她更心疼了。 “顾老师，我给你带了水果味的糖，吃甜会心情好哦，我先回去上课了。”说罢转身就走了。 她不了解关于顾然发生了什么，她只希望顾然能开心。 一个月很快就结束了，好似没有发生这个小插曲一样。 周思钰总是在放假的时候给顾然打电话，一开始象征性的问点问题，后来的话题就越来越日常化。了解她目前还是单身且一个人住。 “今天回家我爸给我做了好多我爱吃的，有糖醋排骨，清炒豆苗，还有香酥鸭，食堂的饭菜我真吃够了，还是回家好。顾老师，放假你也回家吗？” 顾然听到回家，心脏抽动了一下，又恢复了淡定，“不回。” “诶？你不想他们吗？他们不想你吗？”周思钰记得顾然是本地的，回家也不会太远。 “想。” 如果要问她什么时候最想？不是看到别人一家三口逛超市的时候，也不是听周思钰唠家常的时候，是每一天。 “那你怎么不......” “他们不在了，一个月前。”顾然才发觉，自己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好像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启齿，也可能是她们之间的聊天更像朋友，让她放下了防备。 周思钰想说的话哽在了嗓子里，原来离开顾然的不是别人，是她的父母。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节哀”两个字完全不能撑起这份悲伤。 她听见对面传来顾然吸鼻子的声音，“顾老师，我心疼你。” 心疼你父母离世当天你还在教室上课，心疼你一瞬间就失去双亲，心疼你即使痛苦也要云淡风轻地来上课，心疼你忍了这么久。 顾然在葬礼上听了无数的“节哀”，可遗憾和无可奈何不会减轻半分，直到周思钰说“心疼”。 突然意识到有人在理解她的痛苦和煎熬，允许她消极的情绪存在，让她卸下了积极生活的表演压力。 因此，在周思钰这里悲伤需要的是容器，不是解决办法。 这一刻，她感受到了放松，心里的那堵墙也开始出现了缝隙。 学校里，周思钰还是和以前一样，时不时就去政治办公室找顾然，给顾然送小零食，不过现在，顾然也会挑一些周思钰爱吃的，放到她口袋里。 每次卢明玥盘问她零食哪来的，周思钰都笑笑不说话，这是她和顾然的小秘密。 又是放假时。 “顾老师，今天打算做什么吃？”周思钰的语气越来越自然，完全没有了刚开始的紧张和结巴。 “随便做点简单的......嘶，啊！”话音未落，就传出一声轻微的低哼。 “顾老师？怎么了！？伤到了吗？”周思钰一下子又紧张起来，音量越来越高。 迟迟听不到回话，不过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顾然把手机放到了水池边，用冷水一直冲洗着小臂。 “没事，小臂不小心被锅边烫到了，冲一下就好。”许是距离有点远，外加上流水声，怕周思钰听不清，顾然声音也高了些。 “严不严重啊？起泡了吗？家里有没有烫伤膏？没有的话你把地址给我，我给你点。”周思钰急得把问题一股脑都问出来了。 “一个烫伤膏还不够起送的，我再给你买点感冒灵维生素什么的备着，好不好？”还没说完，已经在看外卖了，没注意自己关心的语气是多么的温柔，暧昧。 顾然听到这些，没有说话，冲了一会儿后，关上水龙头，缓缓开口。 “周思钰。”冷静又疏离，不带有任何的感情。 “到。”周思钰被这一声叫的也严肃起来了。 “首先，我是一个成年人，我有处理这些问题最基本的能力。其次，我是你的老师，你的关心，有些过界了。”顾然打开了水龙头继续冲水，挂掉了电话。 周思钰听着电话忙音有些不知所措。 这好像是顾然第一次拒绝自己。 是我太明显了吗？是不是让她反感了？ 周思钰咬着下嘴唇，低着头，流下了眼泪。 顾然简单处理了一下烫伤的部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刚才的语气说是小情侣都不过分，自从和小孩儿袒露心声后，自己也好像模糊了边界。 可今天的事给她当头一棒，彻底清醒。 不该再继续了，不该再让她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重返校园后。 周思钰整个人都变扭起来，课堂上也不怎么敢看顾然，眼神交汇的瞬间，周思钰又会突然低头。甚至在课堂上发呆，完全不在状态。 陪卢明玥去政治办公室抱作业，也不敢进去。自己一个人在门外无所事事的等着。 “帮我拿一点，重死了。”卢明玥一从办公室出来，眼神就迅速锁定某人。 “你怎么不进去啊？顾老师刚还问我怎么一个人来，跟屁虫怎么没了。”俩人并肩边走边聊。 “哎呀，我怕办公室人太多，打扰到其他老师嘛。”周思钰张口就来。 “笑死，你以前怎么没这么懂事，哎，孩子终于长大了啊~”卢明玥装模做样的感慨道。 周思钰气的想踹她，“滚滚滚，别在我这儿犯贱。” 可能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吧。能和周思钰关系好的，大概率也是抽象的。 自从被顾然挂断电话后，两人就没有正儿八经的说过话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和顾然的关系变成了这样？ 周思钰拿着电话也不敢打，要不发信息呢？ 【顾老师，晚安】再三犹豫下还是发出去了。 之后的几天，顾然都能收到晚安的信息。看着满屏的晚安，顾然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样的消息属实是不能回，互道晚安这样的行为，太暧昧了。 可是也不能坐视不管，如果自己不回，小孩儿会一直发吧？ 嗯，还是尽快解决吧。 隔天，顾然第一次主动叫了周思钰去办公室。 “你马上高二了，你明白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什么么？”顾然坐在椅子上，抬头望着眼神慌乱的小孩儿，冷淡的开口。 “嗯，学习。”周思钰机械地点点头。 “对，你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而不是......”顾然没敢说出口，不过她相信周思钰一定懂。 “而且，你现在的行为，已经让我困扰了。我有点反感...”思虑再三，还是说出了这个词。 周思钰从办公室离开后，顾然像卸了一口气似的，靠在椅背上。 刚才的对话已经够表明态度了，自己是老师，必须态度坚决。师德师风的红线坚决不能碰，不能留有任何余地。 周思钰当然明白，自己的爱是败德的，是无法说出口的禁忌。可是她也是第一次喜欢人，不仅喜欢自己的老师，而且还和她有着一样的性别。 刚萌生出这样的感情时，也想过一辈子放在心里，可当喜欢渐渐充满心脏时，想要忽视已经不可能了。因为我不忍心将你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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