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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教授真是年轻有为啊!”一个略显陌生的中层领导奉承道,“听说您是我们德国留学回来的高材生?这么优秀,还单身?这可不行啊,得给我们枫林中学,还有咱们海大在场的这些优秀单身男士一些机会呀!” 果然,逃不过这个话题。宋归路心底冷笑,在这种场合,像她这样未婚未育、学历背景光鲜的女性,总难免会成为被“关注”和“估价”的资源。她仿佛成了一件可以用来联姻、巩固关系的活体资产。 “是啊,我们小宋确实非常优秀,”曾彬主任立刻笑着接话,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式的、看似关切实则施压的口吻,“人长得漂亮,业务能力又强。各位要是有合适的青年才俊,可一定要给我们小宋介绍一下。” 宋归路感到一阵反胃,但面上依旧保持着疏离而礼貌的微笑,婉拒道:“曾主任,各位领导费心了。我一个人散漫自由惯了,怕是不太会照顾人,给人添麻烦呢。”她试图用自我贬低的方式来堵住悠悠众口。 然而,劝酒和牵线的话题并未停止。推杯换盏间,又几杯酒下肚,宋归路感觉脸颊发烫,头脑也开始有些昏沉。包厢里的烟味、酒气、还有那些言不由衷的奉承话,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她借口去洗手间,需要出去透透气。 逃离那个令人压抑的包厢,走廊里清新的空气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信步往餐厅大堂的方向走去,想找个窗边站一会儿。 就在她漫无目的地张望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厅靠窗的一个卡座,整个人瞬间定住了。 是她,林晚舟。 她竟然也在这里。而且,她不是一个人。她对面坐着一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女,应该是她的父母。让宋归路眼前一亮的,是林晚舟的穿着。她褪去了平日里那些显得过于沉稳甚至老气的职业装,换上了一条浅绿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洁,却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整个人仿佛一株被雨水洗过的绿植,透出一种难得的清新与柔美,多了几分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轻盈感。 宋归路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这样会不会太唐突? 就在她踌躇不前时,那边传来的对话声,清晰地钻入了她的耳朵。 首先是那个中年男人,嗓门有些大,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真是的!浪费这个钱干嘛!你妈的生日有什么好过的?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过啥生日?在家做顿饭就好了嘛,非要出来花这个冤枉钱庆祝什么!” 紧接着,是林母唯唯诺诺、带着讨好意味的声音:“对呀,晚舟,你们刚工作没多久,正是要用钱的时候,花这个钱干嘛。妈没事的,你们能回家吃顿饭就好了。” 林晚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努力压抑着的无奈和疲惫:“妈,今天不是周五嘛,刚好您生日,我想着外面吃方便点,也当是放松一下……” “对了,阿哲呢?”林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打断了女儿的话,“怎么没来呀?你们俩……没吵架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担忧。 宋归路看到林晚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低下头,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变得更低,几乎有些含糊:“妈,我们……我……没事。他只是,只是工作忙,临时有应酬。” “要我说啊,”林母似乎松了口气,又开始絮叨起来,“你们就应该早点要个孩子。你呀,别总把心思全放在工作上,多陪陪阿哲。有了孩子啊,两人的感情自然就好了,男人也就收心了……” “妈!”林晚舟猛地抬起头,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和痛苦,但随即又像是耗尽了力气,颓然地垂下肩膀,近乎哀求地低声道,“……吃饭吧,先吃饭吧。我们,我,我,我跟他……没什么。” “没什么”三个字,她说得那样轻,那样虚,仿佛风一吹就散了。可听在宋归路耳中,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 一股尖锐的心疼瞬间攫住了她。明明这段婚姻里,她是被背叛、被伤害的那一个,李哲甚至提出了无耻的“三人行”。可为什么?为什么她在自己的父母面前,连说出真相、为自己辩驳的勇气都没有?她还要替那个男人遮掩,还要承受着来自父母“催生”的传统压力,继续扮演那个“懂事”、“婚姻和谐”的好女儿角色? 她到底在一个怎样“懂事”的壳子里,囚禁了多久?压抑了多久? 宋归路再也忍不住了。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她独自承受这些,哪怕只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偶遇,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晚舟?好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 林晚舟闻声抬头,看到宋归路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一丝慌乱。“归,归,归路……”她又结巴了,像个被老师突然点名的小学生。 宋归路在心里无奈又爱怜地叹了口气。她的小结巴,什么时候才能在她面前,更勇敢、更自在一点呢? “是你朋友吗?”林父林母好奇地打量着气质出众的宋归路。 “啊,嗯,嗯,是……”林晚舟有些无措,似乎不知道该如何介绍宋归路,话卡在了那里。宋归路瞬间明白了她的顾虑——她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在看心理医生,怕他们担心,或者引来更多不必要的询问和压力。 于是,宋归路极其自然地接过话头,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对林父林母说:“叔叔阿姨好,我是宋归路,在海大工作,是晚舟的朋友。”她刻意模糊了“心理医生”的身份,用了最安全也最体面的“海大教授”这个头衔。 林晚舟向她投来感激的一瞥,那眼神复杂,夹杂着感激、窘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要一起,一起吃点吗?”林晚舟小声邀请,带着点不好意思。 “对对,宋教授,”林母也热情地招呼,脸上带着看到女儿“有体面朋友”的欣慰,“我们家晚舟很少带朋友跟我们吃饭,我们也很少见到她朋友,难得这么巧,一起坐下吃点吧?” 看着林母那带着期盼的眼神,再看看林晚舟那强装镇定却难掩局促的样子,宋归路知道,自己不应该加入。这个家庭内部微妙而压抑的氛围,不是她一个“外人”适合介入的,她的存在只会让林晚舟更加不自在。 “不了,叔叔阿姨,你们太客气了。”宋归路笑着婉拒,语气诚恳,“我刚好在那边包厢跟学校领导吃完饭,正要走,看到晚舟就过来打个招呼。不打扰你们家庭聚餐了,你们慢慢吃。” 她说着,朝林晚舟微微颔首,递过一个“我理解,没关系”的眼神,然后便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心痛又无力的地方。 她没有直接离开酒楼,而是拐进了旁边的洗手间。反手锁上一个隔间的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允许自己卸下刚才强装的镇定。 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拍打脸颊,试图浇灭心头那股为她感到不值和愤怒的火焰,也试图让自己从那份越界的心疼和冲动中冷静下来。 她刚才,差一点就忍不住了。差一点就想当着林晚舟父母的面,说出“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女儿在婚姻里受了多大的委屈?”,差一点就想戳破那个看似和谐实则冰冷的假象。 可是,当她看到林晚舟那双惊慌失措、带着恳求的眼睛时,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不忍心。不忍心打破林晚舟小心翼翼维持的、在父母面前最后的体面和“乖巧”。那个壳子或许是她的枷锁,但可能也是她目前仅有的、用来抵御更多伤害的屏障。 罢了。她对着镜子里那个脸色微红、眼神复杂的自己,无声地说道。 只是医患关系而已。 她试图用这句话来加固自己心中那摇摇欲坠的职业边界。她是她的心理医生,她的职责是倾听、引导和陪伴,而不是介入她的生活,更不是……产生这些不该有的、强烈到让她自己都心惊的个人情感。 她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水珠,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成那个理性、冷静、有距离感的宋教授。
第18章 洗手间的试探与突如其来的“礼物” 第十八章:洗手间的试探与突如其来的“礼物” 宋归路用冷水拍打过的脸颊还带着些许凉意,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脑海中林晚舟那强装镇定却难掩委屈的模样驱散,正准备拉开隔间门离开这个让她心绪不宁的地方。 “咔哒”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 宋归路下意识抬头,视线撞进了一双带着惊讶和些许慌乱的眸子里——正是林晚舟! 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宋归路,脚步顿在门口,脸上刚刚因为与父母争执而残留的些许红晕尚未完全褪去,此刻又迅速漫上一层新的绯色,在浅绿色连衣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艳动人。 “宋,啊,归路……”她依旧是那副紧张就会结巴的样子,眼神躲闪了一下,才又鼓起勇气看向她,小声问道:“你,你还好吗?脸色好像……有点红。” 宋归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因为饭局和看到她受委屈而产生的烦闷,奇异地消散了不少,甚至生出了一丝想要逗弄她的心思。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理解,为什么有些男人会偏爱这种看起来单纯无害、容易害羞的“小白花”。换作是她,看着林晚舟此刻红着脸、眼神湿漉漉如同受惊小鹿的样子,也忍不住心生怜爱,想要靠近,想要……保护。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同性产生超越友谊的关注和心动。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陌生情愫,脸上扯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用带着点戏谑的语气开口,试图打破这尴尬又暧昧的气氛: “怎么,跟踪我啊?” “啊?不是!我,真的没有……我就是,来上洗手间……”林晚舟果然急了,慌忙摆手解释,脸颊更红了,像是熟透的桃子。 宋归路看着她急于辩解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哈哈,逗你呢,看把你急的。”她顿了顿,解释道:“我跟你们学校那几个领导在包厢吃饭呢,刚结束,过来洗把脸醒醒神。” “啊,跟那帮人……”林晚舟了然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同病相怜的感慨,“那你可够辛苦的,得听他们胡吹海侃一大堆吧?” 她这句带着点小小抱怨和共鸣的话,无形中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让气氛轻松了不少。宋归路笑了笑,没有接话。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两人站在洗手台前,都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她们的目光偶尔在镜子里相遇,又迅速像受惊的鸟儿般各自飞开,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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