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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虞无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轻松笑意渐渐从脸上褪去,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觉得现在这样糊里糊涂的挺好的……” 她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勉强从那段阴霾里走出来,从别人口中听到的解释,哪怕是最坏的结果,她心里或许还能存着一丝幻想,告诉自己那可能不是真的。 可如果是虞恒亲口承认了,告诉她当年就是那么想的,那她连这点自己骗自己的余地都没有了。 那个答案,她可能承受不起,也不重要了。 “我不想知道了。” 许愿没有强硬地要求她,闻言也沉默了片刻,眼底泛起心疼和歉意:“对不起,我……” 话未说完,虞无回抬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唇,随即一个轻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虞无回注视着她:“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呢?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她稍稍退开些,下达了一个温柔的禁令:“不许说,你做什么都不用道歉。” 女佣来敲了敲门,在门后提醒两人下楼吃饭了。 “走吧,吃饭。” 她站起身,也顺势将许愿拉了起来。 今天的饭桌显得有些安静,因为虞怀瑾去学校了,不在家,长长的餐桌只有虞恒坐在主位,笑着看她们手牵手走过来。 灯光温暖,菜肴热气腾腾,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饼干的甜香。 虞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主张的是热热闹闹,所以用餐的间隙,虞恒很自然地带着关切试探性向许愿发问:“你的父母都在北城工作是吗?” “对。” 许愿点点头,她能理解作为父母爱打听的行为,更何况她是虞无回的母亲,能答的不能答的她都答上了。 “那……他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呀?”虞恒语气温和,看了一眼虞无回,怕唐突又补了句,“要是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许愿笑了笑,表示不介意:“她们都是医学领域的,我的继父是骨科主任,母亲的生物医学教授,我还有一位妹妹,小我8岁。” 这番介绍简单明了,虞恒听后,眼神里多了份了然和亲切。 “都是很了不起的职业,培养出你这么好的孩子。”她笑着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但问题却直指核心,“那……他们知不知道潇潇?他们能接受你们在一起吗?” “……” 这个问题让许愿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看到虞恒目光中的关切是真挚的,也瞥见身旁的虞无回虽然看似在安静吃饭,但咀嚼的动作明显放慢了。 虞无回放下筷子,左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许愿的腿,随后出言打破了这份凝滞的空气:“吃饭就吃饭,况且我是和许愿在一起,你们还是他们,谁的看法,接不接受都无所谓。” 她说完,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许愿爱吃的菜放到她碗里,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餐桌上一时安静,虞恒看着女儿维护的姿态,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虞无回表过态了,但许愿能理解做父母的心情,依旧如实回答道:“阿姨,虞无回说得对,我们彼此认定是最重要的。” “不过我也理解您的关心,我父母观念上确实比较传统,一时半会儿可能很难完全接受,但请您放心,我会用我的方式,慢慢去和她们沟通的。” 在回答问题这方面,她可是被磨炼过的,无论是对父母还是对病人和同事,她都有自己的一套说辞。 这话既表明了立场,也给予了长辈应有的尊重,虞恒望着她诚恳的眼睛,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晚餐过后,虞无回和父亲去书房谈事情了,许愿陪虞恒坐在客厅。 虞恒再次把手上的翡翠镯子取了下来要交给许愿,一并递来的还有一沓厚厚的红包,许愿下意识就要拒绝,手却被攥着。 “你们那边有这样的习俗,我是知道的,愿愿你拿着,是个心意。” 许愿真的受宠若惊了,连忙推拒:“真的不用阿姨,你就算要给,也得等我父母也同意了再给。” 虞恒坚持:“潇潇都那样说了,我也不管那些,我是真心实意得喜欢你这个孩子。” 两人正在客厅里轻声推拒,书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拍桌巨响,紧接着是虞无回拔高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门板: “最少一千万英镑!!!” 这声石破天惊的喊价,让客厅里所有的动作和声音戛然而止,虞恒握着许愿的手顿住了,两人惊愕地对视一眼,同时转向书房紧闭的房门。 虞恒推开书房门,父女两人早就握拳谈和,见门被推开,两人还同时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门口神色紧张的她们。 “你们刚刚在吵什么?”虞恒问。 虞无回奇怪:“我们没有吵啊?我只是找父亲商量投资的事情。” 乔治也笑着点头附和,略带夸张的语气解释道:“是的,亲爱的,我们的宝贝女儿只是在向我这个‘风险保守派’进行一场非常非常激烈的商业谈判。” 他幽默地摊了摊手:“至于那一千万英镑,是她认为这个项目想要达到顶级标准所必须的最低启动资金。” 听完解释,虞恒松了一口气:“钱都是小事,大不了你从我账户上划给她就是了。” “得勒。” 虞无回打了个响指,勾了勾唇角。 她这次来就是给那支即将组建在F2的女子车队拉投资的,虽然她自己也行,但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有限。 目的达成,她连杯茶都没顾上喝,起身就拉住许愿的手:“我们回家了?” 许愿被她这“要完钱就跑”的架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嘟囔:“这……这合适吗?” 虞无回才不管这些虚礼,潇洒地朝父母挥挥手,临了不忘让虞恒替自己给姑姑带个好。 老两口把她们送到门口,直到坐进车里,还能感受到身后那两道依依不舍的目光。 车子即将发动,虞恒忽然喊了一声:“等一下!” 她快步上前,许愿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厚厚的红包便被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她手里。 许愿愣住了。 虞恒随即退开两步,朝她们挥挥手,语气温柔道:“愿愿,你先拿着这只是一点小心意,并不多,快走吧,一会儿天该黑了。” 车子缓缓驶离,许愿握着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回头看去,暮色中那两个相偎的身影还在门前。 晚上,回到公寓楼,许愿拆开了那个厚实的红包,里面竟塞了5000英镑,她想着之后找点时间,去买点礼物送给虞恒,但听虞无回随口提起说,虞恒要在港城陪虞冉到圣诞节前才回来了。 她想着这也没关系,反正她和虞无回会一直在一起,以后总是有机会的。 — 夏休期期间,许愿连着几天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去上班,她本来的肤色就白,眼下的青黑就更明显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倦意。 午休时,关系好的同事珍妮端着咖啡凑过来,关切询问:“Wish,你最近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没休息好吗?” 许愿正小口喝着提神的黑咖啡,闻言差点呛到,她难道能说,这黑眼圈是每晚被虞无回拉着进行“高强度夜间体能训练”的结果吗? 难道能说虞无回精力旺盛,夏休期不用练车,无处释放的激情全都转化为了床笫之间的“缠斗”? 这能播吗?不能。 她掩饰性地又灌了一口咖啡,含糊其辞:“没什么,就是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有点失眠。” 珍妮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泛红的耳根,也没再多问。 …… 虞无回夏休期结束的首站,是在荷兰。 她在荷兰的排位赛上表现强势,一举夺得杆位,然而正赛却出师不利,发车后名次连连掉落,最终以第五名完赛。 赛后,她压抑着怒火走向维修区,当着众人的面指着车队工程师的鼻子骂,面对媒体的长枪短炮,她更是毫不留情地抨击:“车队总是做一些对赛车毫无帮助,反而拖累性能的所谓升级!” 本以为这样的矛盾与低迷只会持续一两站,结果情况一直急转直下。 从荷兰到意大利,从新加坡到美国奥斯汀,连续四站比赛,虞无回一次都没能重返领奖台,积分榜上的差距被越拉越大,她基本已经无缘角逐年度总冠军车手。 直到10月27日的墨西哥城正赛,她原本稳定守在第四的位置,跑得顺风顺水,结果到了第26圈,赛车突然传来异响,随即动力骤失。 严重的机械故障导致她不得不退赛。 她眼睁睁看着其他赛车从身边呼啸而过,心中的怒火达到了顶点,当即就把手中十几万美元的方向盘给丢了。 墨西哥城的退赛就是一根彻底压垮骆驼的稻草,她摘下头盔,无视身后媒体的追问和车队工作人员的欲言又止,径直离开了围场。 她甚至没有回车队酒店拿行李,只带了随身证件,就前往了机场,坐上了会伦敦的飞机。 航班落地时,伦敦刚在一天前转入冬令时,潮湿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想到要见许愿了,她的怒气才稍稍冷却了下来。 她没有告诉许愿自己会提前回来,她用钥匙轻轻打开公寓的门,意料之外,客厅留着一盏壁灯。 她换了鞋,鬼使神差地走向厨房,打开了冰箱,里面整齐地放着几个保鲜盒,旁边贴着一张便签:“微波加热2分钟,欢迎回家。” 就在她对着冰箱发愣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许愿穿着睡衣,显然是被她回家的动静吵醒了,倚在厨房门口,温柔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她的声音不免沙哑。 许愿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前,揉了揉她紧绷的太阳xue,动作里满是怜惜。 “听说你在赛道上的事情了,”她的声音很轻,“我猜你会回来。” 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被这句温柔的话语彻底击碎了。 许愿话音落下的瞬间,虞无回猛地转过身,用力将她拥入怀中,她把脸深深埋进许愿的颈窝,肩膀无法抑制地轻颤。 那些在镜头前的愤怒,对车队的指责,退赛时的无力感,以及下半赛季积攒的委屈与不甘,在爱人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彻底决堤。 许愿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壁灯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相连。 …… 接下来还剩4站,24年的一整个赛程就将结束了。 赛特车队的状态一直持续低迷,陷入了泥潭一样一蹶不振,几乎磨灭了虞无回所有的耐心和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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