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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已经不早,外面传来小荷扫地打水的声音,似乎云岫也在,她们两道影子透在门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闲话,其中似乎说到了她,说她可真能睡,跟猪似的。 好歹还有小荷帮她说话,“姑娘昨日心情不好,昨天夜里大抵是没睡好。” “呵呵,她还有本事心情不好了,真是笑话。” 这话让小荷怎么接?小荷年纪还小,而自己对她是主子必是不敢如此言语的。 裴琳琅也不教她为难,开口叫道:“小荷,水!” “来啦。” 茶水还是普洱,她院子里的茶都是跟着岑衔月一块儿的,其实好不好她也喝不出来,反正都没糖水奶茶好喝,今儿个不知怎的了,一口下去,心里美滋滋的。 “姑娘笑什么?” “没什么。”她还意犹未尽呢,把杯子递给小荷,自个儿下床穿衣,明知故问:“姐姐她走了么?” “早走了。” “我就知、” “等等,你说什么?走了?!”裴琳琅瞬间三魂没了七魄,一把抓住小荷肩膀各种摇,“她怎么就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备至年货啊,说给姑娘买了糖酥煎饼就回来。” 备至……年货…… 年货…… 哦,年货啊…… 裴琳琅大松了一口气,三魂归位瞪着小荷,“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你要吓死我是不是。” “就该吓吓你才好,谁让你一天到晚作妖。” 说话的人是云岫,她可嗑着瓜子从外面进来,一摇一晃的,一点没有丫鬟该有的样子。 “还糖酥煎饼,我看你像个煎饼。” 裴琳琅着急忙慌穿上裤子,碰着了屁股,又咝一声,“进来能不能敲个门,没礼貌。” “我没礼貌?那看来这些东西你是不想要了。” 云岫抱起一早就被她放在桌子上的一堆衣物。 “什么东西?” “好东西!” 她将那堆衣服依次摆在床上,一件一件依次拎起来,郑重其事展示,“看看!不长眼东西!看看!” “这些都是我家小姐一件一件亲手做的!还有这两件,前阵子刚让我去裁缝铺子给你裁制的,看看这斗篷的毛色,没见过吧土老帽!” “……” 那土老帽却不说话,眼珠子直勾勾的,早已魂飞天外,一看就是被吓傻了。 “喂,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 她应该说些什么? 裴琳琅觉得她的心里腾出了一个小角落,角落里住着岑衔月和梦里小小的裴琳琅。眼下,那个角落也像这间房间一样阳光明媚,一样暖洋洋的。 而她一旁看着。 “……她真好啊。” “就这?丧良心的东西,我就知道好东西给你都是浪费了。” 云岫一面骂着一面出去,临走,她将手里剩余的炒瓜子送给小荷,拍着手背安抚道:“跟着她可有你受的了。” 小荷小心单纯,听不出什么言外之意,看着那堆衣服,她比裴琳琅这个当事人还高兴,一件一件往她身上比划。 裴琳琅怔了良久,终于回过味来。可她还是穿她旧的男装,梳旧的发髻,轻车熟路绑上绳子,一面说:“不好意思了小荷,这些衣服是姐姐送给我的,不好送给你,等未来你姑娘我发达了,再给你做新衣裳。” “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 这都下午了,岑衔月才带着一堆东西回来。 这还是裴琳琅听小荷说的,说岑衔月将那堆东西入了仓房,另外将糖酥煎饼由她转交,人就吃饭去了。 什么人呐这是,煎饼都递过来了,顺便过来看看她能咋的。 裴琳琅郁闷,很郁闷,正要大快朵颐,可听小荷说:“姑娘,要不您还是仔细着些吃吧,听说这煎饼是夫人跑了好些个地方才寻到的。” “你也知道这是济南的美食,京城哪里寻去呢。” “也是……” 裴琳琅只好住手,仔仔细细将它收起来。 “怎么不吃了?” “我去跟长姐一块儿吃。” 昨日的雪化了一大半,地上变得更滑,前往前院的一路,裴琳琅由小荷仔细扶着。 岑衔月没在正堂,她在耳房的小厅里用食,裴琳琅上前小心翼翼敲了门,前来应门的人是云岫,见门外是她,特别曲折得哟了一声,“是裴姑娘呢。” “裴姑娘啊,还不赶紧进来。”这又是秦玉凤的声音了,她探出头来冲她招了招手,笑得人浑身不舒服。 秦玉凤说两人是街上遇着的,正好听说沈昭走了,就来看看。裴琳琅问她生意呢?秦玉凤说我全年无休,休息一天怎么了? 裴琳琅坐在秦玉凤对面岑衔月旁边,岑衔月小口小口夹着米粒,不跟她们闲聊,裴琳琅挺不自在的,时不时就去看她,那张平静的脸弄得她心里痒痒的。 煎饼还在她的怀里,只剩一点余温了,怎么开口呢?又怕开了口秦玉凤要来凑热闹,指不定还要被笑话。 云岫也坐在边上,她一向没什么规矩,岑衔月也不讲究这些,她和秦玉凤聊得热络,既然说到沈昭,云岫可是有话要说,她颇为惋惜地说起要和小姐下济南,可为了某人只能打消这个念头。说着,瞥了她一眼。 裴琳琅不管她,依旧去看岑衔月。 她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岑衔月的手,但是被毫不犹豫撇开了。 岑衔月还是不看她。裴琳琅脸皮厚,又伸手去抓,讨好地摩挲着,也不看她。 她在岑衔月的掌心摸到一条细细的痕迹,像是疤痕。 “那还挺可惜的。” “是挺可惜,”云岫搭着秦玉凤的话,“不过早上她们一行出门,因知晓我家小姐并不同行,脸上的表情别提多精彩了,那老太婆嘀嘀咕咕说怎么能不同行呢怎么能不同行呢,哈哈哈,也算是值了!” “你们姑爷有没有说何时回来?我算着日子,免得哪日碰上了。” “这个嘛,去年好像是……” “应该是在元宵之前吧。” 回答的人竟然是裴琳琅。二人齐齐看向去,神色各异。 秦玉凤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你又知道了。” 云岫还是那张疾言厉色的脸,不快地斜睨着她,“去年姑爷可是元宵之后才回来的,你就算胡诌也要有个根据。” “这个嘛……” 她知道当然还是因为原著。书里渣攻和女主本来说要留在济南过元宵,两人甜甜蜜蜜一番。然事到关头却因沈昭临时收到关于一则女将军的消息,说家里给她相看了一位公子相约元宵游湖,于是急忙慌赶回京城凑上去,将岑衔月独自撂在家里等她回去。 元宵最后,沈昭也没能见上将军一面,她躲在另一艘船上,直到确认将军对对方无意才离开。深夜回到家,女主仍亮着灯等她。两人陷入冷战,直到…… 总之真是有够渣的。 “这个什么?” “我只是猜想姐夫大概是放不下姐姐的,所、” 岑衔月的手抽了回去。 呃,她似乎又说错话了。 秦玉凤眯了眯眼,微微笑起来,“她是放不下,不过我看你放得挺下的。” 裴琳琅想说她一个局外人当然放得下啊,她不光放得下,如果不是岑衔月这样好,她甚至乐意围观这出狗血戏码。 可她知道岑衔月是不爱听她这么说的,她这个好人见不得自己跟她分得那么干净,于是话到嘴边又改口: “哪能啊!我可是放不下了!你不知道,我被打板子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姐能留下照顾我,不用跟着姐夫下济南了!” 说完,殷殷切切观察着岑衔月的脸色。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话是特地说给岑衔月听的,谁料等来的第一个反应还是云岫的。 “好啊你!我就知道你不怀好心!就知道你是故意的!”她气恼地指着她,转又冲岑衔月哭诉起来,“小姐,你看她像什么样子!早知道我们就该撂下她不管才对的!” “好了。”岑衔月吃得差不多了,终于舍得开金口,“我倦了,得歇一会,玉凤,改日我再去找你。” “好,那我可就等着了。” 秦玉凤婀婀娜娜站起身,临走又看裴琳琅,来到她身边,低声道:“别抓了,看把衔月手都给抓红了。” 裴琳琅脸颊腾得红起来,一个劲儿推她:“走走走赶紧走,我姐还要休息呢!” “那个……” 裴琳琅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是生意的事,忙不迭应付:“别那个了,其它的我后面跟你另说。” 再回屋里,岑衔月已经倚靠在炕上了,她手上是件挺眼熟的衣服,曾经以为给沈昭做的那身。 裴琳琅仔细看了一圈,秋香绿织金的袄子,墨绿暗纹的褶裙,不论男女,这颜色都不算轻佻。 裴琳琅挪过去,扯了张软垫子坐在岑衔月身边,乖得跟只小狗似的叫她:“长姐……” 岑衔月凉凉看了她一眼,“快做好了,你等一会儿。” 自然而然地好像她们之间从未闹别扭。 裴琳琅一下觉得自己真挺幼稚,两手扒拉着她们中间那小几的边缘,“姐,你不生气了啊……” 她似不知如何回答,引了几针方启唇:“我便是生气又能气你些什么,你能懂么?” 岑衔月那双眉眼低垂着,一如往常的温柔,可又有些其它裴琳琅难以领会的东西存在。 也不知道为什么,裴琳琅忽然之间不是滋味起来,“我……当然能啊……” “那你说,”岑衔月蓦地停下针线,抬目攫住她的视线,“我是因为什么生气?” 四目相接,裴琳琅好像被烫着了,眼神往后躲,“因为……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还有呢?” 还有? “……还有什么?” 她的视线益发专注了,她这是怎么了? 可仅仅一秒她又收回,垂着颈子,继续她的针线。 可能屋子里有些闷了,可能炭火烘得人头晕,这个瞬间,裴琳琅觉得呼吸不畅,但也仅仅只有那么一瞬间。 “算了,不明白也挺好的。”岑衔月说,她似乎松了一口气。 裴琳琅亦松了口气,她漫无目的地发着呆,少顷,才想起被她放在胸口那物,连忙掏出来:“姐,咱们一起吃吧。”岑衔月没搭理她,裴琳琅也不管,掰下一小块往她的嘴边递,岑衔月还是沉默,还是不看她,但每次都会张口吃下。 吃到第二块的时候,裴琳琅开始说些有的没的,说这个糖酥煎饼也没她想得那么好吃,说这样好的日子,就应该待在家里晒太阳,姐姐你说是吧。 岑衔月终于露出笑容,“真是什么话都让你说去了。” 衣服也差不多好了,岑衔月咬断线头,两手举着两端上下看了看,实在颇为满意,又往裴琳琅的身上比划,“快去换上让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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