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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月,你我多年未见,怎么也该好好叙旧一番。”秦玉凤这个人势利眼,可她仍记岑衔月的一份恩情。这茶岑衔月不喝,她自己喝。 说来秦玉凤心情也复杂,本来她以为裴琳琅就是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骗子,一个姓岑一个姓裴,哪可能真是什么姐弟姐妹。后来又想,就算是姐妹,和京城那么大,总不至于真让她碰上岑衔月,不见到人也就没有负罪感。 现在好了,她这成什么了。 不过要她交出店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铺子是同地段中价格最便宜的一间,就算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也不可能。 秦玉凤一杯饮毕,见岑衔月还是那副脸色,只好道:“我们见过几面,她本来说要跟我合伙赚钱,后来我们……起了一点争执,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这不算说谎。 岑衔月盯了她片刻,蹭得站起来,“好,我明白了。”这就要走。 “诶,你等等。”秦玉凤连忙拉住岑衔月,“怎么这就要走?外面看样子要下雨了,不再坐一会儿?” 这话前后都相悖了,岑衔月轻轻冷笑了两声,抽回手来,乜斜着她,“秦玉凤,你心虚?你心虚什么?” “我没有,”秦玉凤一怔,避开视线,“我只是担心你着凉,别不识好人心。” “是么?可我看你的样子,怎么像是想找琳琅,又不想承认的样子。” 岑衔月绕到她的面前,垂目将她打量了一番,“秦玉凤,这么多年,难道你死性还是未改?” *** 秦玉凤不知道裴琳琅那厮走的什么狗屎运。 在她看来那个裴琳琅又蠢又笨又没心眼,她没有自己聪明,也没有自己生活艰难,非要赚到钱不可的决心。她不过有那么些手艺而已,可这也是一点不稀奇的,这偌大一个京城,什么人没有。 这样一个人,竟然真能凭借自己的面子,从萧家的主人家那里讨到银子,来得何其容易。 然而虽然被她占了便宜,这钱却是一点不白给的。 就在昨日,萧家那边给秦玉凤递来消息,说萧家有位小姐进宫做了皇妃,如今那位皇妃诞下龙嗣,需要一份别致的礼物给这位小公主当作消遣的礼物。 当今圣上体虚多病,这位小公主是后宫的独苗苗,也就是未来的长公主,自是不同凡响。如果这件差事办得好,可以说裴琳琅真能够借此一飞冲天,成为皇上面前的红人。 但是相对的,如果办得不好,惹来杀身之祸也说不定。 秦玉凤不是没想过就这样借此一直顶替下去,她大可以拿着萧大人给的钱另外去外面找会一些机巧的匠人。可要是出了岔子,那这就是欺君之罪。 秦玉凤知道,她现在最紧要的就是赶紧找到裴琳琅,然后摁着她完成这件差事。 但要是裴琳琅借此告御状,她该怎么办? 罢了,早死晚死都是死。 秦玉凤咬咬牙,只好跟岑衔月说了这一茬。 可奇怪的是,她本以为岑衔月会替裴琳琅感到开心,然不光没有,岑衔月的脸色还变得相当难看。 秦玉凤问:“看样子,你似乎并不怎么希望这个妹妹有出息。” 岑衔月当然希望琳琅有出息,可太有出息不见得是好事。 岑衔月默了默,改口道:“先找到琳琅再说。” 下午,秦玉凤和岑衔月一块儿出门。 她们依次走遍了京城裴琳琅有可能出没的角角落落,架不住岑衔月着了寒风,咳疾一日比一日厉害,受了累就更是喘不上来气,脚程慢,天色渐渐就迟了。 这厢她们二人去了一趟青云观又下来,半道上,岑衔月一下子又咳得止也止不住,秦玉凤看不过眼,照例劝她打道回府,却被岑衔月再次拒绝。 秦玉凤从来就不曾了解过岑衔月,可就算是她也看得出来,岑衔月这是有些魔怔了。 方才车夫也说,这都已经不知道第几天,这位大小姐为了找个没血缘的弟弟,怕是连命都不要了。 马车摇摇晃晃,岑衔月终于平息下来。她颤抖地放下捂着口鼻的手,和那方被她捏在掌心的帕子,脸白如纸。 秦玉凤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还是问:“接下去我们去哪里?” “最后一站,林府。如果再找不到,我就只能报官了。” “报官?不至于吧,兴许她只是闹脾气了而已。” 岑衔月抬目,“她是不是闹脾气我心里清楚。” “行行,那林府又是个什么地方?” “我一个表哥的家,她认识那里一个丫鬟。” “真的仅仅只是认识?”这句话问得没有来由,似乎是莫名其妙就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还是那句话,她不了解岑衔月,可她善识人,如果仅仅只是认识,她不觉得岑衔月会特地提及。 话音落下,岑衔月登时哑然。 不过只有片刻。 确实只是认识,她在心中二次肯定,她们只有一面之缘,如何能同自己和裴琳琅相比较。 所以,仅仅只是认识是没错的。 ——至少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岑衔月的的确确这么想。 裴琳琅开始逐渐适应现在的生活。 她自己也惊奇,原来人的生命力是如此顽强,这才几天工夫,她就一点也不想死了。 更加惊奇于,原来一两银子竟然是这么经花的。撇开特殊开销,日常吃穿用度就连一钱银子都还没有用掉,她们两个女孩吃得少,就算买肉一天也花不了几个铜板。 有时候裴琳琅会觉得,她是不是可以用这四十几两白银和明珠过一辈子。 裴琳琅从没觉得自己竟然这么有钱,她有些飘飘然了,这天下午,竟然斥巨资买了一张木板床。 她已经连打好几天的地铺,今天说什么她也不要再睡地上了。 钱花了,就等着伙计把床装上给她抬进屋里。 生活短暂变得美好起来,唯一不顺遂的一点在于,这都好几天了,明珠仍旧没有找到工作。 她每天一大早出门,然后傍晚耷拉着脑袋回来,今天估计也是如此。 看看日头,裴琳琅猜想明珠大概要回来。 裴琳琅大叹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决定今天无论何时也要劝说明珠自己做生意。 她的手艺那么好,只给别人打工实在可惜。 正如此想着,就听见门外院子外面传来敲门声。 裴琳琅放下手中正在择的豆角,屁颠屁颠赶过去开门,“都让你别找了,怎么就是、” 裴琳琅咽喉像是被人掐住。 她没有想到站在门外的人竟然会是岑衔月。
第55章 姐姐伤心了 明珠另外买了半只烧鸭, 回到院子,带着满面的喜气。 “我回来了。” 明珠推门进来,裴琳琅却没如往日一般前来迎接, 明珠扬声又道:“街口那家的烧鸭, 有没有人想吃啊。” 裴琳琅还是没有回答。 院子里什么声音也没有。天色才刚黑,四下没点灯,但能隐约看见周围地上残留着一些木头的碎屑, 没来得及打扫。再往里走, 桌上搁着一盏没喝完的茶水, 杯子也没收。 明珠顺手将杯子里的茶水倒了收起来, 四下环顾, 椅子随意搁在边上, 亦没有推回去。 裴琳琅是个挺爱干净的女孩, 也许因为寄人篱下, 总是抢着干活,然而眼下…… 明珠第一反应她大概是回去了。 就好像突然碰见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然后匆匆忙忙离开一样。 明珠不期然叹了口气, 她默默整理着一点也不宽敞的厅堂。 收拾毕, 进厨房将烧鸭搁进橱柜里, 预备明早起来自个儿用。 烧上水,明珠解着钗环回房。 她已找到活计了,是附近一家小客栈的厨子。烧菜也是苦力活, 一般来说客栈是不收女厨子的,掌柜也是好心,见她辛苦寻了多日, 最终用了她。 薪资不多, 但因她有了自己的住处, 比旁的要多上半钱,教明珠很是心满意足。 这本来是好事一桩,于是买了烧鸭回来和琳琅庆祝一番,本还要说:“是谁说我找不到工作的?”揶揄她。如今什么都不必说了,左右人是走了。 其实一个人也挺好。 推开屋门,明珠却愣在原地。 房间本就狭小,塞下以张架子床已是千万个不容易了,此时屋内竟然还多了一张没有顶的木板床,竖着靠墙摆放。 黑暗中,木板床的那一头坐着一个黑漆漆的瘦削背影。 明珠吓了一跳,定睛细瞧了一番,适才唤:“琳琅?” 裴琳琅一怔,回过头,“回来了啊。” 她笑着,有些呆呆的,站起身的时候还差点绊了一跤。 明珠忙搀扶住了她,“怎么了这是?叫你也不应,人在屋里也不点灯,丢了魂了?” “没什么,就是……等你等得有些困了,怎么今日回来得这么迟?” 明珠展颜,笑着将自己找到活计一事仔细与裴琳琅说了。 裴琳琅这才显得有几分高兴,连说难得连说万幸。 明珠看她高兴,自己心里也高兴,这就起身出去,“你等着,我还买了半只烧鸭呢,咱们今日喝一点小酒庆祝庆祝。” 她将烧鸭装了盘子,半壶酒倒进茶壶内,兴致盎然将两个杯子两副筷子往桌上摆。 摆完了这才想到一个最为重要的问题,“对了琳琅,你会喝酒么?” 裴琳琅毫无所谓往桌边坐下,“不喝怎么会喝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喝酒,她来到这个世界至今有喝过酒么?她也不记得了。 吃吃喝喝,喝喝吃吃,裴琳琅没来由飘飘然起来,烧鸭吃得只剩一副骨架,于是又另外让明珠做一份下酒菜。 她的头其实有些痛,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不会喝酒,可她没说,还是装得一脸兴奋。 她说真想一辈子这样轻松愉快,不想什么钱不钱的事情,以及那些虚无缥缈压根就得不到的东西。 明珠没懂她在说些什么,但莫名其妙意会到了什么,她炒了一份花生米端上来,让她喝完这些就睡吧。 裴琳琅不肯,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她又喝下一杯,看着面前的明珠,歪着脑袋。 明珠的身影在她眼前散开又聚拢。 “明珠,明珠姐,怎么你也这么好。” 裴琳琅漫无目的地呢喃。 “我不太懂,为什么你们这种人可以待人这么好?你一点不觉得累么?还是说这于你而言只是举手之劳,根本就无所谓的。” 明珠只是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明珠姐,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走,就想一直这样躲着,但是,但是我……” 裴琳琅趴在桌子上。 她的脑海里是岑衔月。 差不多傍晚的时候,岑衔月带着秦玉凤出现在了院子的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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