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譬如仅仅只这一条街,店铺就换了不下两家,譬如那里的什么树被砍了,这里却又栽了一棵新的。 她确实消失了两个月没错。 裴琳琅开始胡思乱想,从岑衔月到沈府,紧张得毫无道理。 将到沈府到时候,秦玉凤笑看了她一眼,“别紧张,衔月要知道你来,一定不知道怎么高兴了。” “我没紧张。”这么说,可她的声线都透着紧绷。 秦玉凤挑眉,一脸:“你看我信么?”的表情。 裴琳琅后悔了,很后悔。 她想临阵脱逃,却被秦玉凤提溜住后脖颈的领子,生拉硬拽往不远处那扇大门里面拖,“我就知道你又要来这出!我告诉你!有我在你别想逃” 沿着瓦檐一路进去,秦玉凤开始跟她说起岑衔月近些日子以来身边的事情,尤其关于和离那一桩,铺陈开来讲得巨细无遗,从沈昭讲到岑家老爷,称呼是: “岑家那个死老头你还记得吧,得知衔月要和离,竟然说:‘你要是敢和离,我就把你娘的牌位扔出宗祠!’你说他还是人么?只因觉得女子和离不体面,就这样对待衔月,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 “衔月那阵子一直操劳着这件事,听她爹这么说,当夜就病了,发了整整三天的高烧呢!” 情至深处,秦玉凤叹了口气,嘴里咕咕哝哝说着命苦之类的词。 裴琳琅只是听着,全程低着头作着丫鬟的样子跟着她,一直没说话。 秦玉凤久未得到想要的效果和反应,不禁有些不满,回头意味不明地看她: “裴琳琅,那夜她一直唤着你的名字呢。” “……” “裴琳琅?” “我听见了。” “你、”秦玉凤气噎,“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 裴琳琅默了默。 然方才张唇,秦玉凤就开口打断,“算了算了,你肯出门就行,不说就不说吧。”可能还是怕自己突然说出什么话来把她气着。 过了一道抄手游廊,继续往前面走,再转弯就进后院了,秦玉凤加快脚步,说又看见那个死老太婆从后院出来,不知对衔月说了什么。 裴琳琅抬头看去,正是庄嬷嬷,她身边随着两个丫鬟,嘱咐道:“不知发生了什么天大事,高兴成那副德行,你们两个给我看好她们,大人一会儿就要下职回来了,千万别生出什么乱子,惹得大人不快。” 这厢看见她们二人进来内院,又是冷嗤一声,“走了个妹妹,又来了个商户女,身边尽是些不三不四的。” 秦玉凤这个暴脾气听见了,却罕见地忍了下来,咬着牙根跟她骂:“你听听!听听!你姐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 裴琳琅心情本就不好,听了这话,心情更是出奇烦躁,想说是她自己非要嫁的,能怪谁,想说为此她不是跪了一整夜么?她活该! 可话到喉头,听闻一个小厮赶来传报:“嬷嬷,大爷回来了。” 那老太婆一下子奋了起来,还是过去那样,一壁差人备上热水,又吩咐将厨房提一壶新热的茶水来。 裴琳琅浑身一怔,停住脚步回头看去。 那沈昭正穿过前厅迎面走来。 她的身上是一身绯红的官袍,鲜亮的色彩简直与两年前那身新郎的喜服所差无几。
第87章 愉悦 岑衔月与沈昭成婚那天, 裴琳琅起了个大早。 府上从天没亮就开始张罗了,蹲在墙角,能够看见丫鬟来来往往左右忙碌的身影。 裴琳琅啃着白菜叶子, 两眼无神。 天逐渐亮起, 前院才陆陆续续响起鞭炮点燃的声音,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白菜吃完了, 裴琳琅站起来, 跟不远处盯着她的娘说:“我就去看看, 不闹事。” 她朝外面走, 她娘在后面跟着, 来到那扇连接前后两院的洞门前, 她娘伸出手来轻轻拉住了她。 裴琳琅没挣扎, 还是看着, 静静地看着。 她的面前有许多人,都是下人的脑袋, 一层一层堆叠在她的眼前, 越过狭小的缝隙, 只能面前看见几道半生不熟的影子。 “来了来了!”裴琳琅听见有人这么喊。 她还是立在原地没动, 但是周围的下人都踮起了脚跟,一簇簇的人影在裴琳琅的眼前推推搡搡,摇来晃去。 裴琳琅个子不高, 如此以来,眼前彻底只剩下黑色的影子,什么也看不见。 她有些失望, 想要回去, 这时, 那些摇摇晃晃的影子忽然之间轰然倒塌。 她们一个搭着一个,跟骨牌似的,都接连摔倒了。那时,沈昭迎亲的队伍正好从外面进来。 沈昭长得好看,却不是寻常的好看,而是那种阴柔的长相,着女装就像女,穿男装就像男,干净利落的一个人,个子也高,也不像她这样,生得瘦瘦小小,穿着一身熨贴的新郎的喜服,简直再合适不过。 和岑衔月站在一起,就像书里写的一样,是对神仙眷侣。 如今两年过去,神仙眷侣成了一对怨偶,为了和离,她们不惜闹上公堂。 即便如此,可看在裴琳琅的眼中,她们仍旧相称。从头到脚,身高相称,模样也相称。 裴琳琅有些失神了,也不知是怎么收回视线怎么离开的,再回神,眼前已经是秦玉凤的背影,以及同样后院那条绿意盎然的羊肠小道。 秦玉凤说:“你看看她,得意成什么样了,真讨人厌,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要升官发财了似的。” “算了,爱发财发财去吧,只要能放衔月一马。” 说着,秦玉凤往后面她这处看来,眼神意味不明,生怕她没听懂她是什么意思似的。 瞧了她一会儿,才继续说:“小心点,可别让她发现你了,我听云岫说那个姓沈的很是厌恶你。” 裴琳琅看着地面砖块铺陈的纹路,良久才回:“也许吧。” “什么也许,厌恶就是厌恶,你别不放在心上,不然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昭确实杀过她一回。 裴琳琅想起那辆飞腾的马车,向身后正院的方向望去。 如果可以,她会先一步杀了沈昭。 *** 岑攫星今日不在偏院,因为上次青云观那件事,岑衔月不许她再来了。 即便如此,岑攫星还是放不下岑衔月,这不,今日又托人给云岫递来几封信,让云岫要是有事或者有什么难处,立马派人支会她。 她还说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要挑个大雨的日子上门,她长姐见了,决计是不好意思赶她走的。 云岫答应着,心里却纳闷,在她看来岑攫星根本没必要如此,你说你们姐妹小时候没什么感情,难不成长大就突然有了。 说来说去,可能还是不甘心姐姐就这么被裴琳琅抢走,一个处处不如她的拖油瓶,唯独在这件事情上,占尽了她亲长姐的偏爱。 捏着那几封信,云岫又劝岑衔月,“小姐,你看看,看看,究竟谁才是真真念着你的人,二小姐小时候待你再不好,那她也已经改了,她是您的亲生妹妹,怎是那人能够比较的。” 说完,云岫等着内室的回应。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细细索索的翻找声。 云岫等了半晌竟然什么也没等到,只好上前将那面帘子掀开。 往里头一瞧,哦,她家小姐正在衣橱里翻找衣服呢。 “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不许进来,我一会儿要换两身衣服瞧瞧。” “啊?” 她家小姐正喜色盈腮,这厢从衣服堆里扶起两声衣服左右瞧了瞧,又改口,“还是进来吧,来,帮我看看,这两身那一身好看?” 她家小姐浅色的衣裳居多,浅水色的,浅绿色的,诸如此类,此时手里两件,一件是浅蜜色的,一件是浅耦色的,盈盈浅浅的粉调子,压箱底的衣裳,自从嫁人就再没穿过了。 云岫觉得奇怪,看看衣服,又去看她家小姐,她家小姐脸颊突然红了,眼里淬着星星点点,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不是太轻浮了些?” 云岫悟了,哦,原来正为了裴琳琅那桩事情在挑衣服呢。 可……裴琳琅也只说了是考虑,要是她不来呢?还是说小姐听错了,会错意了? 云岫忙答:“没有,怎么会呢,小姐,您先换上我瞧瞧。”一壁在心里忖度,要不要提醒提醒她家小姐,免得到时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面前岑衔月得了准话,旋即便将云岫往外面推,抱上衣服要去换了。 云岫才到帘子外,岑衔月又想起来,“等等,这也不对,我既是病了,又怎能如此轻佻,还是得穿素净些。” 她又搁下衣服,蹲在橱柜前重新翻找,说记得这里又见纯素色的衣裳,得赶紧拿去洗了才是。 云岫瞧着岑衔月的背影,那些话卡在喉头,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家小姐有多久没有这样的精神头了,那日子真是数也数不清了。 都说病由心生,既是心病还需心药医,云岫默然良久,到底罢了,掀起珠帘进去道:“我来,您先去坐着把药喝了。” 岑衔月别无二话,低低应了一声嗯,便往窗边的横炕坐下了。 衣服找出来,举起掸了掸,平了平,再回头看,那边岑衔月正捧着瓷碗,脸上带笑一点一点将汤水服进去。 “刚才你说的话我听见了。”这句话没头没尾,但也是带着笑的。 “嗯?”云岫不明就里。 “攫星的事。” “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攫星是我的亲生妹妹,我不能就此撇开她不管,可我心里念着琳琅,攫星的事……过阵子再说罢。” 话音落下,岑衔月起身走近,从云岫怀里接过衣裳,整个人都比平日里更鲜活了几分,教云岫看得都有些呆了。 帘子里衣裳正换着,站在帘外,不一会儿秦玉凤就窈窈窕窕地进来。 她用纤纤素手掸着息下,“这药味,都把你们主仆给腌入味了。” 云岫轻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看了眼站在门外丫鬟的身影,没在意,继续说:“嘘,小姐换衣服呐。” “换什么衣服?” “你说换什么衣服?” 二人各自递了递眼色,秦玉凤登时明白过去,她望门外那抹身影看去,又很快移回来,微微一笑,“我这会儿过来正是为了这件事。” 那边岑衔月正换好衣裳从内室出来,整了整衣缘的下摆,问秦玉凤:“什么事?” 秦玉凤话到嘴边,先哇上来,连连感叹:“果然要想俏一身孝啊。” 她故意把话说得特别大声,生怕站在门外的裴琳琅听不见。 梅雨季,这些天京城的天气一直不怎么好,总是阴阴的,似乎又要下雨。 裴琳琅有些走神,但即便如此,身后屋内的动静也尽数听入了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0 首页 上一页 90 91 92 93 94 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