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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又似迷途的飞蛾扑向了唯一的光源。 那指尖的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萧璃腕骨捏碎,传递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渴望。 “殿下……”她再次唤道,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被泪水浸透,却奇迹般地透出一种豁出去之后的清澈。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视着萧璃深邃的眼眸,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剖开呈现在对方面前:“卫云……性别是假……” 她胸腔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艰难地碾磨而出:“可……可对殿下的心意……” 她深吸一口气,那双燃着火光的桃花眼紧紧锁着萧璃,字字泣血,却又清晰无比,“从不敢……有半分虚假。” 昔日种种,不受控制地翻涌上心头。 她眼中泛起更深的湿意,声音因极力压抑着巨大的情感波澜而微微发颤:“昔日相助,非为谋算……” 喉头哽咽,她用力吞咽了一下,才继续道,“实是情难自禁。见殿下蹙眉……” 脑海中闪过萧璃凝眉沉思的侧影,心尖便是一疼:“便想为您分忧;见殿下遇险……” 那次萧璃遇刺,她奋不顾身挡在前的画面清晰浮现:“便恨不能以身相代……” 她顿住了,身体因激动和羞耻轻轻发抖,苍白的脸上涌起一抹异样的红晕。 她几乎是耗尽了毕生的勇气,才将那深埋心底、日夜煎熬却不敢触碰的秘密,从齿缝间艰难挤出:“今日扑上去,更是……更是因为……我……” 那个滚烫的字眼在舌尖疯狂打转,灼烧着她的喉咙,却终究被巨大的羞怯和残余的恐惧死死堵住,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我知道。” 低沉而缱绻的声音如同最醇厚的酒,瞬间裹住了卫云那颗悬在半空、几乎要因窒息而停止跳动的心脏。 萧璃没有抽回被紧握的手腕,反而就着那力道,用力翻转手腕,五指张开,猛地将卫云那只冰凉颤抖、布满薄汗的手紧紧攥入自己温热的掌心。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灼热的温度瞬间熨烫了卫云指尖的冰凉。 紧接着,在卫云惊愕的注视下,萧璃微微俯身。 月光勾勒出她优美的颈项线条,她的额头带着温热的体温,轻柔地抵上了卫云同样光洁微凉的额头。 鼻尖几乎相触,呼吸瞬间交融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彼此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馨香和药味。 这是一个全然放下了长公主尊贵身份的姿态,充满了亲昵的依赖和无声的慰藉,彻底模糊了世俗划定的所有界限。 “卫云……”萧璃的声音近在咫尺,低哑而温柔,如同月下最深沉动人的誓言,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卫云的心尖,“过往如烟散尽。” 她紧扣着卫云的手指再次用力,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后岁月,你是我的驸马。” 她顿了顿,抵着卫云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带着一种小兽般的亲昵与独占,掷地有声:“以后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殿下……”卫云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被泪水彻底濡湿,紧紧黏在下眼睑上。 滚烫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沿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紧扣的手指上。 这一次的泪水,不再是冰冷的绝望或惶恐,而是滚烫的、仿佛能融化一切寒冰的释然与狂喜。 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不再试图说什么,只是用尽灵魂深处所有的力量,更加用力地回握住掌心那只温热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骨血、自己长久以来无处安放的灵魂,都通过这紧握的双手,毫无保留地交付出去。 清冷的月光无声地流淌,温柔地笼罩住暖阁外相拥成一体的剪影。 暖阁内,苦涩的药香依旧在空气中袅袅浮动,隐约还能听到些许声音。 “驸马受伤,不若本宫来……” 随后便是驸马仿佛因为伤势过重的喘息声。 夜……是个美好的夜晚。
第34章 驸马伤好了 紫檀案几上的公文堆积如山。 萧璃搁下朱笔, 眉心笼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指尖无意识地在温润的玉镇纸上划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回廊的方向。 片刻后,她起身, 宽大的云锦宫袖拂过桌面, 脚步轻盈地转向暖阁。 推开雕花门扉, 暖煦的阳光混着淡淡的墨香与药香扑面而来。 萧璃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窗边软榻上。 卫云倚着引枕,卸下了白日里挺直的脊背, 微微歪着头, 墨黑的长发有几缕滑落颊边。 她执着一卷书,指尖捻着泛黄的书页角, 长睫低垂。 阳光斜斜地镀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勾勒出柔和的光晕, 将那常在朝堂上显现的、属于「驸马爷」的锋利线条悄然融化。 萧璃没有出声,只放轻了脚步, 走到软榻另一侧坐下。 她随手拿起案几上未看完的邸报,指尖捻起一页, 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 而是悄然落在卫云专注的侧影上。 那柔和的光影,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心尖。 半晌, 她才低低开口,声音带了点刚歇笔的微哑:“这卷《淮南子》的注疏, 王祭酒新解的「道法自然」一段, 你如何看?” 说话时,她的指尖依旧停留在邸报上, 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卫云闻声抬眼, 桃花眼里还残留着沉浸书卷的专注光影, 看见萧璃,那光影瞬间化开,漾起温软的涟漪。 她放下书卷,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王祭酒博学,然此解过于拘泥形迹,倒失了「无为而无不为」的真髓。殿下细想,前日工部呈报的河工案……”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低,条分缕析,见解精辟而角度奇崛。 萧璃静静听着,手中捻着邸报的指尖不知不觉停驻,眼中流露出专注与毫不掩饰的欣赏。 一向沉迷于公务的长公主,今日竟在那暖阁呆了一日之久。 窗外的日影又向西移了几分。 侍女捧着干净的细布和药膏悄然退下,暖阁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该换药了。”萧璃的声音打破了静谧。 她起身,在卫云身前矮榻边坐下。 卫云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下腰背,随即又放松下来,手指搭上腰间束带的活结,小心翼翼地解开。 繁复的衣衫一层层褪下,露出包裹着左肩的细布。 萧璃的目光落在那处,指尖动作极其轻柔地解开缠绕的布条。 随着布条剥离,一道粉色的新痂暴露在空气中。 萧璃的指尖带着微凉,轻轻拂过那逐渐收口的疤痕边缘,动作小心。 卫云能感觉到那指尖的微颤,更能清晰地看到她垂着的眼睫下,那浓得化不开的疼惜。 每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接触,那熟悉的、属于萧璃的清冷幽香便丝丝缕缕钻入鼻息,卫云只觉得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 她微微侧过头,想掩饰那抹红,目光却舍不得移开萧璃专注的神情。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清冷的凤眸,此刻盛满了她,眼底的柔光几乎要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依赖。 萧璃仔细地涂抹上清凉的药膏,药膏的微凉感和她指尖轻柔的按压带来奇异的舒适。 卫云轻轻吸了口气,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喟叹。 随后…… 趁着卫云手脚不便,长公主又开展一次进攻。 几日后。 丝竹声喧,觥筹交错。 宫中夜宴,灯火辉煌,却也处处飘着无形的刀光。 “长公主殿下向来明察秋毫,只是有时难免过于「雷厉风行」,倒叫我们这些老家伙心头忐忑啊。” 下首席间,某位宗室亲王端着酒杯,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与试探。 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主位上的萧璃听得真切。 萧璃端着白玉酒盏的指尖微微一顿,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清贵无瑕的仪态,只是眸色倏然冷了下去,如同淬了寒冰。 她红唇微启,正要开口—— “啪嗒!”一声脆响打断了席间微妙的寂静。 只见坐在亲王斜对面的驸马卫云,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只硕大的金秋湖蟹。 此刻仿佛醉得厉害,手一滑,蟹钳砸进了盛姜醋的青玉碟里,汤汁溅出几滴。 他抬起一张红扑扑的脸,眼神迷蒙地望向亲王的方向,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十足十的纨绔憨态:“嗝……王、王叔您刚才说啥?雷厉风行?嗝!您老人家可真会说笑!” 他晃晃悠悠地抓起刚才掉落的蟹钳,高高举起,对着满堂灯火比划着,声音含混却足够响亮: “殿下那哪是雷厉风行啊?那是……嗝!明察秋毫!为民除害!就跟对付这老蟹精似的!” 他手舞足蹈:“看着张牙舞爪,壳硬得很,「咔嚓」一下掰开!” 他夸张地做了个掰开的动作,“里头是黑是白,是脏是臭,嗝!那不是一目了然吗?您说……嘿嘿,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颠三倒四,比喻粗俗不堪,活脱脱一个醉鬼在胡言乱语。 却硬生生将亲王暗藏的讥讽扭成了对公主的褒扬,更把那「外壳坚硬内里污糟」的影射,原封不动塞了回去。 亲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酒杯的手指捏得发白。 他喉头滚动了几下,对着一个「醉鬼」又发作不得,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声干笑: “呵……呵呵……驸马爷……醉了醉了,这比喻……倒、倒是精妙……” 语气里的憋屈简直要溢出来。 萧璃垂眸,鸦羽般的长睫遮住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雪消融般的笑意。 她指尖优雅地捻起酒杯,送至唇边,浅浅啜了一口清冽的酒液。 就在那宽大的、绣着金凤的桌案之下,她纤细的鞋尖裹着柔软的绸缎,带着一点点试探的力道,轻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碰了碰卫云放在地上的皂色官靴靴侧。 卫云正仰头灌下一杯酒掩饰,感受到靴侧那一点微乎其微的触碰,喝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迷蒙的醉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清明狡黠的光芒,如同流星划过夜空,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那光芒又被更深的「醉意」淹没,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好酒」,继续扮演着那个不成器的驸马爷。 宴罢。 夜色如墨,公主府内院一片沉寂。 暖阁的窗棂上,透出温暖的烛光,驱散了秋夜的微寒。 铜盆里的银丝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侍女们都被屏退至外间。 萧璃站在卫云身后,手中握着一柄温润的犀角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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