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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凝意一时间没料到，僵在原地没动。时间和声音也一同凝滞，过了许久，她才又听见下文。 “第一，我向你说了很言重的谎言，我们并非恋人。第二，我不仅隐瞒我们真实的关系，甚至还就着谎言做出超过我们原本关系的事。我趁人之危，我对我的所有越距行为道歉。” 温凝意忽然很想笑，做了这样久的心理建设，时竹对她说的话竟然是这些。但也实在符合时竹的性格。就算这样还有条有理地道歉。 时竹还在接着列举着第三第四：“……针对上述行为，我有以下基础的解决方案：第一，我会搬回自己的卧室——如果你觉得仍旧无法接受，我愿意结束合租，搬出这间房子……” 不清楚时竹是否写了道歉的稿子，又演练了多少遍，这些话说出来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无比。温凝意又想起曾梦见过的，时竹作为学生代表在千人面前发言，从善如流，和现在一个模样。 “对于上述解决方案，如果你有任何不满，可以向我再添加，我没有任何异议。如果你想要精神损失费，我也愿意出，”时竹鞠了个很标准的九十度躬，又一次说，“真的很抱歉欺骗了你，还是这样的谎言。” 以为说了这么久该要结束，没想到时竹仍未停止：“对于你的失忆，我非常担心。谎言说出口后很难撤回——我去医院咨询了专业的医生，她告诉我并无大碍，此后我又换了其他医生和医院，得到一样的答案，心存侥幸，想要将错就错，便没有带你去医院，这实在是我的不稳妥——我不仅自私，还忽视了你的健康。” 温凝意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微皱起眉，时竹撒谎加班的记忆在她脑中浮现，如今想来，大抵是用这些时间去了医院。 时竹坦诚得有些令她害怕，坦白了这些，又说起前些天：“那时你告诉我黎梦是你朋友，我虽没有立场难过，却还是忍不住对你发脾气——我为此道歉。后来我偶遇黎梦，她坦言称要将你追到手，又直言清楚你并无恋人。我担心谎言被揭穿，担心你们会在一起，恰巧你又提前回了家，我一时不知该要怎么办，谎言越垒越高，想要解释已经来不及也说不清，心虚地选择逃避，心里欺骗自己说是提前适应你离开的生活。” 黎梦，黎教练。温凝意虽然知道黎梦的心思，但确实没想过她们私下见了面，还发展成这样。那天她说的话，言外之意已是拒绝了，回来后担心没说明白，还特意又发了消息并删除好友。 温凝意有些不忍时竹再说下去，想要出声打断。她是恶趣味地想吓一吓时竹，也是逼时竹面对内心，但她更爱时竹。 时竹的表情渐渐荡起波澜，面上的风平浪静快要维持不住。 温凝意的心也跟着皱起来。 连贯的语气出现破绽，时竹斟酌着再次开了口。
第19章 听见了 时竹嘴微张，却迟迟发不出声音，只是徒劳地轻颤。 时竹这是怕了吗？时竹想要说的是什么呢？ 疑问在温凝意心中奔跑，扰得她头疼，想在心里大喊“别吵了”，又担心情急之下会把这三个字说出口。她在心里叹气，深呼吸，吸气、呼气，等时竹说话。要平静，她在尝试这样做。 温凝意认真地看向时竹，眼里写满“不着急”与“没关系”的情绪。 终于，时竹开口了。 “但是，但是我喜欢你。哪怕这句话说出口可能会被你厌恶，关系回不到从前，甚至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但是，我喜欢你。我不会放弃。不会放弃喜欢你，不会放弃追求你。” 即便心中早有答案，可听见时竹如此直白地表达爱意，温凝意的心还是颤抖了。她此刻是蛋糕胚，有人在上面不断地加奶油、夹心、水果，于是奶黄的心五彩斑斓被填满，看起来是彩色的，口感是丰富的。 或许添加了柠檬，太酸了。温凝意眼角沁出泪珠，模糊了眼前人的面容。 柔软的指腹轻轻贴在她脸上，带去不成型的几滴泪，温凝意眼前的世界又变得清明。世界在她眼前缓缓展开，全新的，暖色调的。 时竹。温凝意看见了时竹。 时竹是温凝意在这个新世界中所见到的第一个人。 分明不久前她们才见面，此刻再相见，竟有种历经风浪后的平缓、安宁。 好像她们从旧世界出逃，于新世界相遇。千言万语只为换一句—— “别来无恙。” 时竹有一瞬间怔然，片刻后又恢复理智，同样回给温凝意一句，“别来无恙”。 倒真像旧友重逢，有无尽的话要说。 温凝意忍不住倾身向前抚摸时竹的脸，声音和手上的动作一样轻：“你知道吗？其实我也喜欢你，早在你喜欢我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明明温凝意的声音和动作都极轻，可落在时竹身上，还是打碎了她。她脸上出现了裂缝。温凝意有些意外，难道原来她是这样易碎的吗？ 温凝意想要把这碎片拼好、复原，手刚一触上她的脸便被握住。 “你，说的是真的吗？” 原来碎裂的不止她的面容，还有声音。 “嗯，”温凝意尽可能压低声音，好像这样便能显出认真，便能化作粘合剂，“真的，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那些梦里的触感、质地，原来都是因为对时竹的喜欢。 真的，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所以我才会透过门缝看你那样久，才会问起你，才会做那些从不做的事。漏拍心跳、微风轻裹、心的潮水。 听见了吗？ 温凝意看向时竹。 不用回答，给我一个微笑。 时竹的表情不知不觉中已粘合好，露出一个微笑。 无言中，她们却好像说了数万句话，如同那首歌，跨越多年，再次回到温凝意身边，回荡在温凝意耳畔。 听见了吗？ 听见了。 或许她们早已回答对方。 没有再多的言语，时竹凑上来，蜻蜓点水般亲吻温凝意的唇。 好软，怎么会这样软。原来亲吻与抿唇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 酥软从嘴唇开始，如涨潮一般翻涌，愈来愈高涨，涌到腰腹，温凝意一阵脱力，情不自禁地倾身向前双手搂住时竹。 还好，差点就要瘫软倒下。 太近了，她们靠得太近了，每一次吸气都必须用尽全力。张开嘴巴是不是可以辅助呼吸？ 温凝意张开双唇，比氧气先来的，是一个同样很软的东西。 好软，是从前从未接触过的触感，口腔里只有舌头，她只好翻搅舌头，想要感受、品尝出这样新奇的东西。 ——对，舌头，是舌头，时竹的舌头。 想到这，温凝意的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 日月引力共同作用，于是有了潮汐。 海水一次又一次翻涌，水位一点点上涨，逐渐溢出来。 话语被海浪淹没。 “声音可以大些吗？我听不清。”时竹凑到温凝意耳边，气息悉数砸落在温凝意耳畔。 温凝意一颤，抖着声音说：“我……我喜欢你，我爱你……啊……” “我也喜欢你，我也爱你，”时竹一刻不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啊……我，我愿意……我想要你……” 海水冲散了温凝意的神志，眼神变得迷离，思绪也迷了路，只断断续续，颤抖着说出一些字词。 风雨大作，她实在是累了，不断地向时竹求饶。 时竹眼里是那样温情，在这样一个海水上涨的夜晚，也溶成了一滩水。 时竹轻轻吻在她薄薄的眼皮上，放低声音：“嗯，睡吧，晚安。” 没有再念日记，念别的什么。此刻她们已交付身心，成为彼此身体中的一部分，再也不需要什么东西来佐证。 她们早已相爱。 在她们不知晓的地方。 在她们不知晓的时间。 温凝意又梦见那片海滩，阳光、细沙、海水，还有身边的时竹。只是海面风平浪静，那个恐怖的海啸似乎从不曾存在过。不知不觉间，好像什么都变了。温凝意转头看向身旁的时竹，也不似往常那般面无表情，淡淡地笑着，回望进她眼眸。 温凝意猛地睁眼。 眼前一切还是这样地熟悉，亚麻纱帘、木质地板，还有床边的时竹。 太阳照常升起，一如从前无数个日夜。 “你醒了？”现实的时竹竟也含着笑意。 美得像是虚幻。温凝意忍不住撑起身，轻轻用手捏了捏时竹的脸，好吧，没肉，没意思，但是—— “你竟然笑了诶。” 时竹挑眉：“很意外吗？我之前也笑。” “不是，我说的不是那种，”温凝意手忙脚乱地比划起来，挤眉弄眼地想要复现记忆中时竹的笑颜，“你之前笑都是用眼睛笑，你懂吗，就是虽然你笑了，但是你嘴角几乎都不会扬起来，除非很熟悉，不然判断不出来你在笑的。” “嗯。可是你昨天晚上不是说我笑起来很好看吗。”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 那些记忆随着话语浮现在温凝意眼前。她看见时竹的笑，难以抑制地兴奋起来，身体愈发烫，抬起软绵绵的手抚上时竹上扬的嘴角，喘着粗气说，你笑起来好好看。不过几秒钟，她猛地痉挛，大叫着关灯。偏偏时竹坏得很，故意凑到她面前，拨开她散乱的长发，仔仔细细看她的脸，在她快被灼烧时开口问，可是这样你怎么看见我的笑呢。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温凝意不得不承认，是的，关上灯她就看不见了，所以最后即便关了大灯，也还是开着台灯。暖黄的灯光，让气氛愈加暧昧，她不由得想时竹是不是故意的。可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喘气了，再分不出哪怕那么一点点去思考。 温凝意脸上泛起红晕。 此时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认，是的，她昨天晚上确实说时竹笑起来很好看 ，而且她心中也一直这样认为。 温凝意不愿理时竹，担心说多错多，以后难免常常会被时竹调侃。唉，时竹怎么这么坏心眼啊，从前藏得也太好了吧？ 心中还在不停地吐槽，忽然又听见时竹的声音，“早餐做好了，还是热的。去吃吧。” 就料定了她永远无法对她狠心呗，温凝意起身，看也没看时竹，“哼”了一声继续往外走，却不自觉放轻脚步，想要听见时竹的声音。时竹现在是不是在偷偷笑呢？但她不能回头，只能继续闷头往前走，心里恨恨地想着，人的后脑勺为什么不能长眼睛。 时竹真的很坏很坏，仗着她失忆了，一切了解都要从零开始就欺负她，拜托！这可是作弊！作弊可耻！ 唉，但是时竹也是真的了解她，知道她必然狠不下心来，所以使坏完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她对面吃早餐，给她抹果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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