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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报站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 下一秒,公交,人群与甘露统统消失。 江未眠跌入了更深层的梦境。 梦里是她,还是她,永远不会回头看一眼的她。 不知从何开始,时间里滋生出了爱,靠近甘露时,宁静与温暖有了具象化的表达,每当江未眠想要回想起美好,她会回到那片靠近着沙滩的森林,她和甘露追着一只明艳美丽的蝴蝶飞驰而过。 她知道那是梦,江未眠了解梦,她在知道现实是如何之前,先学会了做梦。 梦是甘露和她就像时间从未到访过般留在这里,但她知道甘露已经离开。 车咣当咣当地向前开着,但她想,她大概是不敢向前走的。 过去的时间滋生了一份爱的同时,也一并为她带来了怯懦和退缩,江未眠嘴里含着份甜蜜的糖果。 咬烂,细碎的糖渣划到了柔软的喉舌,但没关系,她依旧可以靠着余留的甜意淌过漫漫时间。 再次启动一辆车,只需要打火就好了。 再次追寻“爱”是件困难的事,假装她从未失去过那份爱倒是容易的多。 江未眠想,她从未离开过这座孤岛,从未误打误撞把甘露拉入她的噩梦,从未失去过庇护所与安息之地。 可是当她再次遇到甘露,这种假装再也站不住脚。 你看啊,她在你面前,如此鲜活,栩栩如生…… 甘露把她拉到了空荡荡的现实,看到她,是在一次次地提醒她的失去。 多看几眼,浓浓的厌恶感升起,无所指向,无所适从。 似乎某个微小的瞬间,江未眠甚至开始恨这份“爱”。 可她连细小的恨都依托于她对裹着糖的时光的无比留念,依托在她的自我欺骗。 离了这些,本就轻飘飘的恨变得更加无足轻重,毫无立锥之地,所以她想,她还是爱她的。 只是在这场进退两难的困境中,她不能释然,无法离开。 江未眠她昏昏沉沉地醒来,脑袋发沉,强行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卫生间。 把牙膏抹在牙刷上,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大的可以去动物园应聘熊猫。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很久,江未眠开始认真琢磨要不要和班主任发一条请假消息。 可以说发烧了,胃病犯了,两个手两只脚那个不小心崴着了。 随便挑一个,都算正当借口。 江未眠在内心恶毒地诅咒自己,点开了老李的微信,在点击发送前,手指停顿,最终还是把编辑好的字一个个删掉,套上外套,背起那个几乎没什么重量的书包。 甘露昨天把她的小说合集放在了桌子上,江未眠今天要还回去。 甘露说最近准备写公交车之后的剧情,江未眠想找机会提前看看,免得下次被拉入梦境时毫无准备。 她不想死来死去了。 她换号鞋子,收起钥匙,出门,对门今早很安静,江未眠看了眼时间,她出门晚了,甘露应该已经走了。 也来不及悠闲地吃早饭,江未眠路过楼下小卖店时,从架子上拿了块面包,付过钱,准备带去学校当早餐。 小卖店里有只黑白的边牧,安安静静地爬在老板脚边。 早读过去了。 甘露的座位却一直空着。
第13章 卷卷 甘露不怎么在意,但卷卷显然不喜欢自己的头发。 “你又在干嘛?”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她很快赶到浴室,卷卷正在踩着凳子,拿着一把做手工用的小剪刀,对着镜子上下比划。 洗手池里已经有了几根碎发。 “我要剪头发。”卷卷板起脸,严肃地说。 卷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下垂,眼睛瞪得很圆,端着一副别人欠了她八百万的表情。 要被她剪掉的蓬松的卷发堆在背上,乱糟糟地翘着,像一团永远也理不清的杂草。 一切问题就是从这头杂草开始的。 幼儿园里有个和卷卷不对付的小胖子,嘲笑她的头发像鸡窝,会有母鸡在里面孵蛋,然后便学着母鸡“咯咯哒”叫。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卷卷当场恼了,丢下手里的彩笔,撸起袖子冲上去一拳打向他的鼻子,旁边的陆绮拉都拉不住。 被揍了的小胖子随即发出嘹亮的哭声,旁边的小朋友好似感受到了小胖子的悲伤,就像他也被打了一样,跟着哭了起来。 一传二,二传三,小半个班的人被感染了,嘹亮的哭声成功召唤回了只是出去上个厕所的幼儿园老师。 连隔壁班的老师都过来帮忙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们。 等所有的孩子的情绪都勉强稳定下来,老师开始逐个排查究竟发生了什么,很快就了解到了卷卷和小胖子之间的争斗。 而此时他们两个,一个踩在凳子上,一个站在桌子上,陆绮拉着卷卷,两个小男孩拉着小胖子,还在旁若无人地吵架。 “鸡窝头!” “大胖子!” “鸡窝头鸡窝头鸡窝头!” “你只会说这一句话吗大胖子!” “你不也是这样吗?!” 老师立刻制止:“停——” 小朋友之间,吵架在所难免,但上升到动手就是另一个性质比较严重的事情了。 卷卷和小胖子被老师分开,一个发配东南角,另一个发配西北角,隔得远远的。 然后不出意外,她们俩被忍无可忍的老师叫了家长。 妈妈接到电话后,习以为常地和单位请了早退的假,借此避开晚高峰,开车着不急不缓地赶到幼儿园,心累的老师牵着卷卷的手,正站在幼儿园门口等她。 夕阳西下衬得老师的背影格外凄凉。 “老师,你吃棒棒糖吗?” 卷卷还是很会看空气的,她从书包里找出根阿尔卑斯,试图讨好老师。 老师不为所动:“你自己留着吧,能够安安静静的,老师已经很高兴了。” “好吧。” 卷卷老成地叹了口气,直接把陆绮给她的糖一口气全塞到了嘴里。 跳跳糖开始在卷卷嘴里欢快的跳啊跳啊跳。 幼儿园老师见到妈妈后如释重负地把卷卷移交给了她,妈妈当时倒没多说什么,只是打开车门,让卷卷上车。 卷卷在儿童座椅上晃着腿哼着歌,嘴里的糖果被她咬的嘎嘣作响,她对提前回家一事感受良好,甚至高兴可以早点回去看电视。 “哪里来的糖?” “陆绮送的。” “都交出来。”妈妈冷酷地说。 随后,妈妈轻飘飘地对卷卷小朋友降下重罚。 罚她一天不准吃零食,不准看动画片,不准去小花园玩,还没收了她的小吉他。 居然没收了她心爱的小吉他! 卷卷思考了一路,她错了吗?怎么会呢? 遇事先外耗的卷卷把错误全归咎在头发上,如果没有鸡窝头,小胖子的攻击就无法选中,她决定从祸根处解决问题。 妈妈正在收拾阳台上的花,趁她不注意,卷卷放下手里不重要的家庭作业,从电视下面的橱柜里找出把没开刃的塑料外壳剪刀。 妈妈浇完花后转头,准备给水壶里灌点水,余光瞥见自己女儿没有安静地坐在桌子边写作业,反而完全看不见影,深知自己女儿性格的她内心警铃大作。 “卷卷!” “在这儿——” 她在浴室里看到了已经剪下几根前面头发的卷卷。 妈妈很无奈:“卷卷!把剪刀先放下!” 卷卷心里清楚,那个小胖子戳到了她的痛处。她羡慕妈妈柔顺的长发,像绸缎,可她遗传了爸爸又枯又黄的卷发。 她,卷卷,怎么可以被小胖子找到弱点,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在妈妈不赞同的目光下,她还是放下了剪刀,她被妈妈赶出了浴室。 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卷卷撇嘴,不说话。 大人们或多或少地暗示、明示她要改一改自己的脾气,她的性格一点就炸,像支敏感的小炮仗。 敢跟不喜欢的人直接动手,在她眼里叫做爱憎分明,有江湖意气,动画片里是这么说的,她对此深信不疑。 再说了,她不会随便动手,她从不主动挑事,这次只是和小胖子积怨已久,是个导火索罢了。 毕竟幼儿园也是小江湖。 卷卷老生长叹。 对大人们来说,卷卷是个让人头疼的孩子,她是个坐不住的孩子,精力旺盛得过分,一切能动不能动的东西都能轻易勾走她的注意力。 妈妈很像扣掉她身上的电池,如果卷卷身体里装着电池,那必定是常年满格,续航爆表。 妈妈甚至偷偷带卷卷去儿童医院做过测试,看看她有没有多动症什么的。测试结果显示卷卷这孩子一切正常,心理和身体都非常健康,只是比较活泼而已。 只是活泼而已。 妈妈和爸爸拿着女儿的检查单,看着面前疯跑的女儿,心里半信半疑。 卷卷的性格和那头乱发一样,野蛮生长,永远不知疲倦,没心没肺,不怕天不怕地。 她喜欢在野地里撒欢奔跑,爬树掏鸟蛋,下水捉小鱼,随便捡根树枝能自娱自乐当魔法棒玩上半天,蹲在公园玩泥巴,然后把衣服蹭得满是泥点。 就算是罚她自己把泥点洗干净,她也能在洗衣服的过程中找到仅她可见的乐趣,吹泡泡玩水把阳台弄得像水漫金山。 下次回来时身上的泥点却更多了。 让她坐下来写作业就像是要了她的命,三分钟打鱼三百六十五分钟晒网,没坐一会就嚷嚷着太累了,爸爸妈妈轮番上阵辅导作业,每次都能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在学校里,她也是让老师头疼的重量级对象,听不懂班级规矩,完全理解不了课堂纪律,或许是不想理解,从卷卷古灵精怪的性格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拿自己画的绘本折纸飞机,不小心扔到正在讲话的老师的头上,中午睡不着,偷偷找出彩笔,拿到床上开始在别的小朋友脸上画画。 被恶作剧的陆绮小朋友非但不介意,还觉得很有趣,卷卷投桃报李,让陆绮在她的脸上画一片星河,两个小朋友正纠结到底多少颗星星算星河时,被老师抓个正着。 她被叫家长。 当时一周才刚到周二,已经是第三次了,卷卷倒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底线低了没得愁,发愁的人总不是她。 大人的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她,她太会闯祸了。 妈妈总说:“卷卷,安静一点。” 可话没说完,妈妈又会诡异地沉默下去,因为卷卷安静的时候,往往也是在闷声干大事,而且全是坏事,无一例外。 她黏着爷爷去溪边钓鱼,水很浅,但也到她的大腿根部了,她刚学会游泳,爷爷抛下鱼线,卷卷就“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吓爷爷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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