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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温度,本就比城市里更低。 南方不比北方还会烧炕,全靠硬扛。 是到了嘉水以后,她才开始慢慢喜欢上冬天。姐姐怕冷,一到天气开始降温的时候,她就可以假借姐妹关系的名义做很多事情,去依赖、亲近,乃至频繁的肌肤接触。 怀着卑劣见不得人的心思,一面谴责自己,一面深陷,无法自拔。 闵奚没说什么,默认这份专属的体贴,笑意渐深,别开眼去:“应该提前给你报个驾校的。” “过两天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给你报一个。”这样以后她出远门,薄青辞来接的时候就可以开自己的车来,而不是两人一起在这傻傻地排出租车。 闵奚心情不错,连带着唇角牵起细微的弧度。 前头队伍一直在挪动,继续等了十分钟,终于轮到她们,开门上车。 从机场回居住的小区差不多四十分钟。 今个儿天气不好,路上大约还要堵车,闵奚在心里细细计算时间,忽然偏头去看身旁的人:“晚上吃李记吧?”她露出清浅的笑,“我有点饿,中午没怎么吃,现在过去吃饭可能有点早,我们回家放个行李再出门?” 在征询女孩的意见。 薄青辞点头:“好。”她的心思压根不在这边,反是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排练,自己稍后要问出口的话。 窗外风景飞驰而过,雨滴飘落在车玻璃上,被风拉出长长一条水痕。 她视线也跟着变得模糊。 三点半落地的航班,到家时将近五点,天色昏暗,雨势渐大。 两人只回家放了个行李箱,然后开车出门,准备去李记吃饭。 出门前,闵奚特意对着镜子补了个妆。 车子出小区的时候,被保安亭的值班大爷认出来,拦下,瞧了眼,认出车里的人确实是闵奚:“闵小姐,门卫室有位大姐好像是过来找你的,等一下午了,你看看是不是认识的人。” 他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布满脏痕的窗子,里头有个模糊的人影,看不真切脸庞。 闵奚摇下车窗,有雨丝往里飘:“找我?”她皱皱眉。 老大爷一手撑伞,一手背在身后:“她说她姓杜,是来找她外甥女的,你要是不认识我就给她轰走了。”只是这位杜大姐一问三不知,只报了个业主名字,又没联系电话,连人住几栋几单元也不知道,一口咬定自己外甥女住这个小区。 要不是刚好大爷今天值班,知道闵奚,恐怕这人会被当成骗子轰出去。 说来也巧,他刚准备打电话帮忙联系一下,闵奚车就出来了。 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大爷的伞页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透着股压抑。保安室里坐着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外头的动静,女人正扒在门边,朝这边张望,隐约可见迫切焦急的神情。 闵奚怔愣片刻,忽然想起自己前两天和春华书记见了一面,对方说的那些话。 “滴——” 这时,后方响起一声尖锐地鸣笛。 有人在催了。 “你让她等等,我先把车开出去停好。”来不及进行过多的思考,闵奚驶离原地,给大爷留下句话。 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左右不停地摆动,重复碾过水痕,直到车子开出小区,在拐口的路边停下。 她转动钥匙,车辆熄火。 雨刷也停止工作,前方玻璃很快被新一轮密集的雨点所覆盖。 不过片刻的功夫,世界都仿佛被雨水浸泡,变得模糊。 没了车引擎的响动,头顶滴滴哒哒的雨声越发明显,她们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密闭的小匣子里。闵奚拔下车钥匙靠在座椅上,久久没有动作,看模样似乎是在愣神。 薄青辞不解地朝人望来:“姐姐?” 闵奚轻轻呼出口气,抬眼看向她,脸上扯出个淡淡的笑:“没事,我去看一眼,可能……认识。” * 黑灰色的天,被墨色的浓云挤得密不透风。 窗玻璃上一片晶莹,街对面,卖烧烤的店面已经先一步亮起闪亮的霓虹招牌,薄青辞借着店里亮堂的光,从透明的玻璃上瞧见自己模糊的人脸。 对面的女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她恍若未闻。 闵奚见她不在状态,适时地出声打断:“阿姨,说这么多话渴了吧,你要不先喝杯水?”她看向对面的女人,朝人推了推水杯,笑得礼貌。 杜晓莉摆摆手:“我不渴。” 她目光往薄青辞身上落,尽管女孩这会儿没有看她:“我没读过什么书,表达能力有限,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杜晓莉便是陈春华前两天说过的那个人。 正儿八经的算,薄青辞得叫她一声小姨妈。 双方血缘关系很近,只是两边离太远,真要论,薄青辞上一次见自己这个小姨妈还是七八岁的时候,隔了老些年,早都已经不记得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尴尬就尴尬在这。 可人家大老远找来,也是真心实意的。 大包小包地上门,知道外甥女受了自己的恩惠,还带了不少东西以表谢意。 杜晓莉还解释,本来当时从南江村回去后她就要动身来嘉水找薄青辞的,只是当时家里事多,乱成一锅粥,家里男人又正在闹离婚的事情,一拖就是数月。 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好,终于腾出功夫,再翻出春华书记给的那张纸条,才发现上头的电话号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湿过,墨水洇开,看不清字迹,只剩一个小区地址。 前两天她也来过几次,只是被其它的保安拦下了。 今天误打误撞碰上大爷人好,闵奚又恰好出差回来,这才遇上。 说到底都是冥冥中早就注定好的,血缘关系摆在这,天生的羁绊。 桌上的菜没动几筷子,这会儿全都凉得差不多了。 闵奚早就饿了,眼下胃里一抽一抽的,可也没什么心情吃东西。她端起手边的热茶往唇边送,尝试着打破桌上僵凝的气氛:“我理解阿姨你的心情,但小辞……可能需要点时间去消化。” 杜晓莉没出声。 倒是一直不在状态的薄青辞突然转过来,看向桌对面的人,直愣愣开口:“先吃饭吧,姨妈。” “菜都凉了,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说完,她自己先拿起筷子,往最近的盘子里夹了一口菜。 干巴巴的一顿晚餐,味同嚼蜡。 一句姨妈,起码是认可了她们之间的关系,杜晓莉这趟也就没算白来。 走之前,她和薄青辞互加微信,将自己的电话号码留了下来。 闵奚勉强吃了几口东西下肚,已经许久没犯的胃病,隐隐有发作的迹象。她将礼数做得周全,把杜晓莉送回暂时落脚的宾馆,然后才驱车回家。 回去的路上,风潇雨晦。 都说胃是情绪器官,从前,闵奚不以为然,如今倒觉得有几分道理。 不然的话,怎么胃病偏偏在今晚发作? 她兀自隐忍着,没和薄青辞说,只是握在方向盘的上手,指节隐隐泛白。 女孩也失去了平常的敏锐,对于闵奚的异样,未曾发觉分毫。 她们各自怀着心事,直到归家。 按亮玄关的灯,闵奚一手扶住墙壁,借着换鞋的动作,弯腰喘气。 胃里传来的阵阵痛感已经临近忍受的极限,她疼得嘴唇发抖,咬着牙,努力平稳声调:“我忘记和你说了,这几天在深南出差,我和春华书记见了一面。” “你姨妈六月份的时候确实去村里祭拜过你妈妈的坟,也是前不久才知道你们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小辞,你是怎么想的呢?” 杜晓莉倒也没说什么,初次见面,她只隐晦地表达未来还是想要将姐姐的孩子接过去和自己一起生活。 这么一连串的话砸下来,薄青辞神情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垂落的双手不自觉篡紧衣袖。 今晚的一切都被打乱。 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她等了很久。 在闵奚看不见的地方,女孩轻咬下唇,眼底幽光闪烁,暗藏几分明显的挣扎与不甘,却不是因为杜晓莉的事情。 屋子里静得吓人,沉默在黑夜里发酵、膨胀。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似乎是有人发了消息进来。 薄青辞恍若未闻。 她绷紧的指尖蜷了蜷,意识回归,在这一秒下定决心。 薄青辞转过身,朝人走近,心脏砰砰直跳,艰涩开口:“姐姐,我……有其它的事情想要问你。” 就在这时,闵奚扶墙的手往下一滑,如同断线的风筝。
第55章 困住 困住 闵奚膝盖弯了下去, 抵在地面,身形摇晃,如风中残烛, 一张冷俏的脸也早已因为胃里传来的绞痛感而变得扭曲,湿冷的夜晚,额上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黏住了发丝。 薄青辞这才发现她的不对劲, 连忙弯腰去扶人。 “没事, 胃病犯了……”闵奚咬着牙,声音细若蚊呐。 女孩一听, 立马起身跑回房间翻找胃药。 想要问出口的话一而再再而三被其他事情打断, 整晚下来,薄青辞也没有了那个心思。 她将人扶到沙发上靠着, 接好的温水喂到嘴边送药, 目光落在闵奚那张温婉的面容上——素日的清冷在此刻被病态取缔, 眼底有水意轻晃,像是要疼哭了。 唇瓣上口红掉得差不多, 露出底色,泛着虚弱的白。 可以看出这回是疼得厉害。 定然是出差这几天饮食上又没注意了, 说不定还喝了酒,再加上嘉水温度骤降,回来后身体没那么快适应。 薄青辞有时候很气恼, 姐姐总是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说一回,听一回, 不说的时候就抛诸脑后,一点儿也不当回事。 可转念一想,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气恼,去心疼。 她去雾色当过实习生,也算清楚设计这行在学校里和真正工作不是一回事,大家忙起来的时候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吃饭休息,同闵奚之间差了八岁,想要设身处地去体会对方的难处和不便,光靠嘴说,也是天方夜谭。 心里堆积的事不止一件,又气闷,又憋屈。 忽然,肩头一沉,细细的发丝撩过颈侧。 “靠一会儿。”闵奚均匀的呼吸从身侧传来,声音低低的。 薄青辞垂下眼去,看她。 女人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皮投落一方小小阴影,细挺的鼻梁,红唇微抿,前些日子磕破的那个小伤口早已愈合,半点痕迹不留。 女孩的目光在此处流连,呼吸逐渐变缓、变沉。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闵奚唇瓣上伤口的始作俑者,是自己。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她的心就忍不住发烫。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小辞……能告诉我吗,你是怎么想的?”闵奚忽然睁开眼,微微扬起下巴,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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