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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香味飘了进来,李如意的鼻子都一激灵清醒了过来,连带着大脑也传出了一股对于食物的渴望。 烧鸡? 鹤轻将被纸团包着的鸡,放到李如意面前,缓缓打开纸团,露出里面外焦里嫩的肉。 深夜闻到这种肉香,真的天灵盖都会被震动一下,味蕾全部觉醒的。 何况还是鹤轻和李如意这种,之前高强度作战,去抓了一帮蒙面人,回来就饥肠辘辘的情况。 李如意不困了。这下是真的一点儿不困了。 美酒在前,还有新鲜出炉的烧鸡,哪怕她以前并不是一个重口腹之欲的人,也被挑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毕竟对食物的渴望,那是要看环境的。 如果你在一个衣食无忧的环境里,珍馐美味根本不愁,你不会对食物有什么额外的欲望。 可如果你已经在一个食物贫瘠的环境中,还要勒着裤腰带过日子,还要高强度劳动,你会不会对近在眼前的美食,那冒着热腾腾气的烧鸡,产生一股巨大的渴望? 李如意喉咙咽了咽,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什么异样。 她甚至是把脸别开了一点。 “哪来的?” 试图转移话题,询问食物从何而来。 鹤轻笑了笑:“山人自有妙计。” 也是一句话带过,并不愿意展开说。 她其实可以不动空间里的东西的,去尽量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合格的古代人,而不要惹人怀疑。 但那样对鹤轻来说没有意思。 她只愿意在自己接受的范围内,去扮演某种角色,维护某些规则。 鹤轻拿出来了随身匕首,擦干净后,开始切烧鸡。 两个鸡腿整整齐齐切下来,放到李如意跟前。 “公主请用。”语调温和。 李如意看着那把自己赏赐出去的匕首,在鹤轻手里灵巧到仿佛和对方的手连在一起,不由抿了抿唇。 她是真没想到,她给了鹤轻用来防身的匕首,这人竟然用来切烧鸡。 但好像也不能说什么。 既已经给了,再去计较对方用来做什么,岂不是显得小家子气。 鹤轻注意到了李如意的目光,灯火下,她的双眸眨了眨。 “第一次用它。” 都不用李如意开口多问,鹤轻就能看懂人家的意思。 这句解释直接让李如意有些不自在。 她掩饰了一下,抬手拿起一根鸡腿,低头优雅啃了一头,还抬手将鬓发别到了耳后,红唇小口小口品尝,眼睛越来越亮——味道意外的不错呢。 酒塞重新被拔掉,鹤轻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一个酒盏,给李如意倒了一杯,还温和叮嘱。 “公主配着喝一些,小酌便可。”然后放在她面前。 李如意抬眸,古怪地看了鹤轻一眼。 鹤轻展露的是来自现代的体贴入微和热情,虽然她同样也是给一个人服务,带来情绪价值,却和生长在这个时代的古人,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她是灵动的,有生命力的,眼神并不谨小慎微,语调尾端上扬,就是站在李如意跟前,避开她视线时,脊背也永远是直着的,并不卑微局促。 营帐里,李如意看着鹤轻时,若有所思。 她似乎有些明白,鹤轻的独特之处在哪儿了。 鹤轻有“人味儿”。 这种人味儿很难形容。 李如意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鹤轻是第一个。 有明确的喜好——不愿意看大夫,不愿意让别人近距离服侍与触碰肢体。喜欢折叶子和花花草草,变起戏法信手拈来,似乎见不得女子被欺负,有些怜香惜玉,却又不是那种单纯的好色之徒。 在她面前,委屈或是不悦了,会用沉默来表达,并不忍气吞声。 而在其他人面前,那就更不用提了。蓄柳楼里,对着两个皇子都能那么嚣张拒绝招揽,可见此人的离经叛道与张狂。 也难怪鹤轻在为她效力之后,特意要她将家中二老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呢。 真是好矛盾的一个人。 “公主为何总看我。”鹤轻轻轻“掀桌”。 李如意直接被呛到了。 瞧瞧,普通的手下敢这么和她说话么? 她丹凤眼恢复几分仪态,带了一丝警告看过去。 鹤轻乖乖闭上嘴,眼巴巴盯着另外一个鸡腿看,但却不拿。 大有一种公主啃鸡腿,她只能在旁边看看鸡屁股的自觉。 这模样有点可怜,就是在桌子底下的狗狗看着肉骨头时,都没有这么眼巴巴的。 李如意原本要脱口而出的其他话收了回来。 她把剩下的烧鸡一推。 “嗯。” 既已出征,她也不是那么矫情的人,非得要分个尊卑,吃了手下上供的烧鸡,却连一个腿也不分给人家。 瞧见傲娇猫猫公主分出了食物,鹤轻这才伸出小手,慢吞吞取了另外一个鸡腿,坐在一旁也跟着啃。 她吃相秀气安静。 李如意见过兵营里其他人的吃相,再看到鹤轻这样小口小口,就像见过了一群狗狗汪汪汪抢东西尾巴把盆打的咚咚响后,忽然瞧见角落里跑出来的雪白小猫咪,吃一条小鱼干都要分好几口,安安静静都不喵咪咪一声,就心里有点像被什么挠了似的,有些痒痒。 “和本宫再说说你妹妹的事情。” 李如意垂下眼,忽的在这样的深夜里,于营帐中再次提出这个问题。 鹤轻鸡腿正啃的有些投入,猛不丁听到这话,也呛住了。 “咳咳咳…”本来脸蛋就巴掌大,这么一被呛到,直接咳红了,白里透红的肌肤,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烛火下看,丝毫没有男子的感觉,分明就是女子的样子。 李如意心中忽然冒出来这样一个猜测。 或许鹤轻根本不是长得像女子,而是真的就是个姑娘呢? 如此,便可以解释,为何对方总是不愿意看大夫,因为但凡把脉诊断,就会被看出女子身份。 也可以解释,为何鹤轻从不愿意旁人近身服侍。 因为若距离太近,就会被看出端倪。 这样的念头闪过脑海时,只电光火石一下,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李如意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只觉得往日想不通的种种细节与疑惑,忽然都能串通在一起了。 先前她误以为,鹤轻和枝月之间有男女情愫,可枝月却主动为鹤轻澄清误会,还将二人私下的交流转述给她听。 李如意那时候就觉得很唏嘘,不可思议,怅然,甚至是不解。 因为她很难相信,世上有如此君子的男子。 若鹤轻是男子,对待枝月的种种举动简直像个君子到极限的圣人。不求回报,充满温暖和善良。 这对生长在宫廷这种黑暗权谋中去挣扎的李如意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鹤轻是她看不懂的人。 于是她只能保持距离,一边用对方,一边默默审视和观察。 她只因是女子,就永远不能触碰太子之位,这是李如意心里暗藏的痛,这份痛和自小母后流在她面前的眼泪一起,成了她尖锐的铠甲与刺。 李如意怎么可能愿意到了年纪就去成亲,选一个驸马,然后过上旁人眼里“相夫教子安居乐业”的日子。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侮辱。 为何公主不能得到帝位? 她这样的野心,从未想过有任何人能去理解。 便是舒锦这些在她身边待了多年,对她极为了解的人,也只是隐约有些猜测,却从不敢在她跟前多说什么。 李如意也没有期望过,野心能被任何人托举和赞成。 可当她发了招揽幕僚的告示,于那一百多个幕僚里遇到了鹤轻时,一切意外发生了。 这个叫鹤轻的幕僚,如此相信她,追随她,毫不犹豫向她献上支持和忠心,就仿佛生来便是为了她实现那样的野心与欲望一般。 李如意过去不能理解。 为何鹤轻放着其他皇子那里建功立业的康庄大道不要,却偏偏要来走她这条独木桥? 当脑海中关于鹤轻其实是个女子的猜想冒出时,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与解释。 因为同为女子,才会有那样的怜惜之意,顺手托举每一个能托举的姑娘,帮了却不求回报。 一股强烈的情感与情绪,猛地在李如意心口绞着,跳动着,裹成了一团。 她几乎忘了方才吃到嘴里的鸡腿是什么滋味,只紧紧盯着鹤轻,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眼里充满了想要知道真相的探究。 ——鹤轻。你是女子? — 二更![粉心]
第109章 :小东西。不要避着本宫 其实这样的猜测,早就该有了。 只是从前没有人这么做过,明明看着柔柔弱弱,十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却有这么多本事在身,见了谁都坦坦荡荡,去当人家的幕僚就罢了,还敢走上朝堂见天子。 便是站在天子跟前时,也不卑不亢,情急之下时,更能手劈金銮殿尽显本领。 李如意的心一时间全都乱了。 倘若鹤轻是女子,从前做的那些事情,便仿佛多上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她自己便是女子,当然明白若要走在人前,行的这般坦荡和磊落,心底该有多大的勇气。 可她的勇气,是身后“长公主”这个身份给的,是“嫡长女”这个身份给的。 倘若她只是一个毫无权势地位的民间女子,李如意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是如今的样子。 她会比鹤轻勇敢吗。 她竟然不敢肯定。 其实只要开口问一句,鹤轻,你是不是女子就行了。 李如意却放下了手里的酒盏,有些食不知味,问不出口。 鹤轻已经成了她走出京城,站在兵营里不可或缺的一根支柱,倘若这根支柱因为什么缘故被抽走,或倒塌,对李如意的影响就也太大了。 她不敢问这个问题。 若是女子,便是欺君之罪,将来身份暴露,少不得就连她都得被牵扯在内。 若是男子…虽没了什么顾忌,她心安一些,却也有些莫名的失望。 “公主?”鹤轻瞧出来大美人不太对劲,眼神忽然直勾勾的,一直盯着她,仿佛要把她整个人掰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而且似乎有什么浓烈情绪,从公主眼神里一晃而过,快的她都没有看清楚。 只隐约感受到,只小酌了几口的公主,这会儿不太平静,似乎微醺? “公主有心事?”鹤轻忍不住多询问了一句。 李如意深深看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气,移开目光沉默了一会儿,才将快要脱口而出的疑惑咽了回去。 “本宫乏了。” 她语气平淡,丝毫让人看不出她这副外表下,内心方才经历过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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