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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这一刻之前,通道的光亮都来源于她身旁一扇小小的窗户,而在苏妤梦出现之后,贺舒伶的眼里就只能看到她了。 最先惊艳贺舒伶的一点是,今天的妤梦少见地穿了一条裙子。 上学的时候,从早秋至季夏,她们曾相伴过两轮四季,期间贺舒伶见到苏妤梦这般穿着的时候屈指可数,且大多还是在她家中见她私下穿睡裙的模样。 高三的夏天,贺舒伶曾问过苏妤梦为何这么热的天还长裤傍身,苏妤梦开始回答她说“不想让肤色不均”,后来在体育课后又对她直言道“不想有走光的可能”,还说“毕竟在学校是学生的身份,裤子能适应跑步等等各种场合”。 她第一次得见苏妤梦收在修身长裤下的腿时,贺舒伶心里虽然有一些感想,可考虑到妤梦较为保守的性格,她总得将那些赞美的感言收在心底—— 曾经无数次感慨万千,无数次欲言又止,再无数次为之吸引、为之倾倒,循环往复,越求不得的越执着,久而久之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变态了。 苏妤梦也察觉到她目不转睛直视自己的眼神未免有些太火热,本来浅浅的笑容此刻为了回应她也热情得有些僵硬:“……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虽然做了护肤,但她没有化妆,出门前也特地整理过一遍,按理说应该没什么不对才是。 而反观贺舒伶,相较昨天或者说前天,今天的她则是呈一副天生丽质的素颜,半扎的波浪长发如海藻般乌黑浓密,同时衬得肌肤白如羊脂玉,搭配上身橘红与下身雪白的及踝长裙也不显黑。 苏妤梦的目光在她露肩袖展示的圆润双肩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不动声色地挪开,回到了与贺舒伶平视。 上学时她们身量几乎相等,女生的骨骼发育多数会在十八岁左右结束,只是十年后贺舒伶踏上了高跟,苏妤梦则是十年如一日地钟爱运动鞋、小白鞋,因此前日两人并肩,她会显得略输一筹。 今天贺舒伶换了一双秀气的圆头平底皮鞋,这样她们倒像是回到了十年前。 听到苏妤梦的疑问,贺舒伶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愈发上扬:“妤梦,你真好看。” 当她喊自己名字时候的语气一出,苏妤梦就知道其后跟的必定是一句不得了的话。 她很想叫贺舒伶别做出一副对她如痴如醉的模样,想告诉她自己会当真,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好看”不过是普通赞美,没有必要如临大敌,遂还是咽了下去。 不想被贺舒伶看见自己这幅想笑不敢笑的模样,苏妤梦侧过身给她让行,默领了她的称赞:“……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屋说话吧。” “好。”贺舒伶自然答应。 “先说好,不许嫌我的房子小。” 虽然确实有些不容下“情圣”这尊大佛。 不过饶是有她的预警在前,进屋后第一步就面临着仅有一米宽的玄关过道兼厨房区域的贺舒伶表情还是有些凝滞。 与她擦身而过的接触让这个小地方的温度有些升高,苏妤梦见贺舒伶站在她灶台边没再向前,她将大门关上不让空调冷气漏出,从门后的鞋柜中取出了中午新买的拖鞋放在地上,戳了戳贺舒伶的手背,用眼神指示她:“换鞋。” 已经趁这段时间将一楼区域从布局到摆设都看完了的贺舒伶迟钝地点了点头,她将手中提来的礼盒交到了苏妤梦手中,然后听话地将鞋脱下存放进了鞋柜。 换鞋的时候贺舒伶见苏妤梦借她的拖鞋像是全新,问了一句得到了验证,就对自己出门穿了双袜子这一行为感到了些微的自豪。 而苏妤梦抱着她送给自己的眼部按摩仪看了看,在发现嘉诚的Logo时就莫名产生了安心感。 苏妤梦将它抱紧了倚在橱柜边等贺舒伶,待她完事再将她引进了客厅,边走边笑着问她:“我这间公寓怎么样,足够贺总落脚吗?” 听她自嘲式的调侃,迎上她洋溢着自信的笑脸,贺舒伶原先对“妤梦住所竟然这么狭小”的感伤微微减淡。 见贺舒伶冲自己笑了笑,苏妤梦便知她肯定没在介意这种“寒窑”。 领她到沙发落座,再将通往二楼的阶梯指给她看,苏妤梦扬声介绍道:“你别光看入户门的地方就觉得我这里局促,其实看看里屋的区域——我这个可供四人围坐的小餐桌,一米五长的大沙发,还有楼梯下方整墙柜子可供收纳,二楼六开门的定制衣柜,并且还能放下一个一米八乘两米的大床垫——这么大的空间,我拿亲身经历来说,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其实一点都不会拘束。当然,哈哈,肯定还是比不上真正的别墅咯。” 她这么乐观,贺舒伶肯定也不会贬低她认为自在的生活。 贺舒伶望着她微笑道:“嗯,我看视频听说古人认为房子小能够聚气长寿,先前我不信这些,只觉得是封建迷信,直到今天看到妤梦的住所,我才好像领会到了其中的部分含义。” 苏妤梦疑惑挑眉:“说来听听?” “妤梦可别说我炫富。” 贺舒伶轻叹:“在我人生最初的记忆里,直到上初中那年,我家里一直都很落魄。但是最落魄的时候,我居住的也是上百平的别墅。” “我妈为了补救公司的财政问题,卖了家里很多值钱的物件,最后把祖父母留下的房子搬空了,只剩一座空架子。那时候家里多数房间只剩下一条窗帘,白天行走都会有脚步的回声。晚上要是有窗户没关,冷风一刮‘呜呜’地吹,把窗帘也吹了起来,看着就像是幽灵显形,整座房子顿时变成了鬼屋,让我害怕得睡不着。” 这一段往事苏妤梦从前就听她模糊地讲过,当时她对贺舒伶家的房屋大小没有概念,只是很心疼那个小小年纪精神衰弱的贺舒伶。 当然,如今听来,她也仍会可怜她,因为小孩子间对“孤独”的共情是无关贫富的。
第34章 真诚 “后来家里经济情况好转,妈妈为了方便我读书就搬到了滨湖华府,但对我来说住哪都没区别。我妈喜欢的装修风格和她的人一样死板,钟情于黑白灰,加上她比较节俭吧,我家里的装饰除了现代画就只有石膏像,并没有金碧辉煌,甚至见不到几种彩色。 十多年前——我出国之前,她常年不在家,大平层里就只有我和保姆徐阿姨。徐阿姨再有事回她自己家,偌大的房子就只剩我和几个假人头了。妤梦你想想,夜晚的月光洒在它们苍白的脸上,那场景凄凉不凄凉,恐怖不恐怖?” 虽是这样说着,贺舒伶倒也没有一丝悲伤。 毕竟若是要问起那段过去中最令她痛苦的,那必然当属她拿妈妈的化妆品给石膏像涂色被抓包挨训的时候了。 而苏妤梦观她神情,知道贺舒伶说的这段不是在卖惨博取同情,就权当听个故事。 且贺舒伶还故意扮鬼脸吓她,滑稽的模样成功将苏妤梦逗笑。 见她开心,贺舒伶也欢喜,话音一转作起了赏析:“可是妤梦的家里就全然不同!我虽然没学过美术,但这种米黄的木地板和木柜子在视觉效果上就显得很温暖,而且妤梦在墙上的洞洞板放置的各种小玩意儿也很可爱,还有这些你照顾得这——么好的绿植和多肉!不仅丰富了色彩,还带给了我仿佛身处田园般的安逸雅兴。” “妤梦你别不信,相比我家牢狱风……”说到这,贺舒伶噗嗤笑了声,随后接上:“的装修,你这里啊,简直就像是桃源仙境!令我流连忘返呢~” 她一顿猛夸狂吹,比陆晴有过之而无不及,苏妤梦可不敢当,听到一半就惭愧地洗水果去了。 而将无籽提端上桌后,正好听到贺舒伶飘飘欲仙的一句“流连忘返”,苏妤梦张开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哇——贺总这是想在我这小地方赖着不走了?” 贺舒伶摘了个提子下来含在口中冲她眨着小鹿眼,不应声也不否认。 苏妤梦不为美色所惑,玩笑地问她:“我两个家的地址你倒是都清楚了,可是贺舒伶,你要到猴年马月才能邀我去你家做一次客啊?” 贺舒伶就等着她这句话呢! 当即回答道:“妤梦要是想去我那儿玩的话,我随时恭候。” 母亲交给她的那栋别墅她今早已经去看过了,可以说除了生活气以外,那里的家具、电器、生活用品——凡是短时间不会过期的通通一应俱全。 贺舒伶知道其中肯定有母亲为她添置的物品,能保障她即使当日搬家也不存在顾虑。 贺舒伶心想,如果苏妤梦愿意,她回去就可以收拾换洗衣物挪窝,反正母亲也是这么希望的。 她都这么大个人了,再和母亲同住也不太合适。 更重要的是,虽然她们俩的关系这两年缓和了不少,但如果她不刻意注重维持和谐,恐怕争吵又会变成家常便饭。 “我已经决定搬出来住了。”贺舒伶欢快地说道,说完又发现了一处疑惑的地方:“但是……妤梦现在为什么没有和阿姨住一起啊?” 妤梦和苏阿姨的母女关系一直都让她非常的羡慕,曾经也向往过她一家三口温馨和谐的生活。 贺舒伶虽然知道究竟是什么让母亲对情爱和再婚毫无想法,却也曾经思考过,如果她有一个“父亲”,母亲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臂膀”,会不会……她们的生活会不会好一点? 会不会……她们也能拥有一个“有爱”的家庭? 这些她在青春期产生的幻想,她当然也曾对妤梦诉说过,而妤梦的回答被她铭记至今—— “不要浅薄地认为没有经历过的生活一定会比现在好。” 妤梦拿“家庭暴力”“婚内出轨”“杀妻夺财”等等她在法制频道看到过的现实案例给她举例,目的不是为了打击寻求幸福的她,却让贺舒伶如遭当头一棒般豁然清醒。 是啊,她怎么能不清楚……如果母亲当年不狠下心,现在她们母女俩又怎么可能还存活于世? 她那葬身鱼腹,至今未曾找到尸首的祖父母……他们家的血海深仇是鞭策母亲不断向上的原因之首,自己又怎么能忘怀? 苏妤梦料事最准的就是那些恶人的歹毒心肠,可是令贺舒伶无比崇拜她的一点是,即使这样,妤梦依旧相信着世界上有善良的好人存在。 “我举的例子只是少数人啊,咱们国家十几亿人口,世界上几十亿活人呢,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们可不能以少概多、以偏概全。” “贺舒伶?别这么严肃嘛,不开朗活泼不像你。嗯,笑笑才对。” “别的事情,我也说不好,但是贺舒伶,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了,我……衷心地祝福你,那个人一定会是个好人!” “呵呵,只要你诚心相信我,我的祝愿就一定会成功。” 贺舒伶早就有喜欢的人了,早在苏妤梦说出这段话之前,她就在那个总在大步向前的女孩为了她一次次蓦然回首,或淡然自若、或气定神闲、或成竹在胸、或哑然失笑的时候小鹿乱撞,一头扎进名为“红尘”的万丈深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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