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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云然身边做个中立者,那么一切都与夕乐无关。按照两年前的相处模式,她可以陪云然直到影庭要她们死的那天。其实那样稀里糊涂地过完一生没什么不好。 但夕乐做不到。她不能站在云然身边却要求云然放过洛川。在云然和其他人之间,夕乐选择其他人。 “你又一次丢下我走了。为了别人,你可以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我很厌恶你。” 在云然准备好好爱夕乐时,夕乐再一次选择了别人。 云然的力度,要将夕乐溶进血液。夕乐没有推开,顺着云然的话问她:“为什么要说‘又’?” “第一次,你没有看见我,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从我眼前离开了。” “什么时候?” “影庭带走我时。” 对此,夕乐一无所知。命运给她们开了好大的玩笑。 夕乐的喉咙发紧,艰难地发出声音:“所以你恨我那时候没有救你。” “第二次,你没有和我站在一起。”云然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数着被夕乐遗弃的过往,“哪怕你只是站在中立面,我也不会怪你,可是你迟疑了。” 夕乐回想起久远的记忆,游承浩那次,她真的没有站在中立面,而是无意识先选择了相信游承浩。 “第三次,你已经坚信我是个恶人,所以哪怕是为了明泊远和洛川那样与你无关的人,你也要离开。” 有些牵强的理由。 夕乐不是圣人,她不能随时随地发现一个受伤的云然。第二次,她其实相信云然,只是晚了一步。第三次,完全无理取闹。纵使如此,这些也不该是云然变成如今模样的借口。 “如果你不曾在我的生命里出现,没有给我过光明,那我就不会奢求更多。你永远不会知道那十个月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也永远不会理解我有多害怕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夕乐的眼泪决堤,她不停地想抹去脸上令自己难堪的泪水,努力让自己平静,却越抹越多,越来越崩溃。 “对不起。” 那个身为父亲的人在听到自己的女儿死过一次时面无表情,这个将她拖入地狱的人却说害怕失去她。 她真的不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如果林业诚刚才能表现出一点类似云然现在的态度,她可能又要选择林业诚。她其实是个很病态的人,所以才会对云然这样的人产生感情。她不敢把这种病的成因推脱给过往经历,这有给自己找借口的嫌疑。 “我讨厌你,还因为你是那该死计划的受益者,凭什么你是好的,而我就要是坏的。你凭什么作为一个‘正常人’对我进行施舍。我讨厌你高高在上。” “对不起。” 以往觉得对方高高在上的明明是夕乐自己。 “我真的非常讨厌你。” 以往讨厌对方的明明还是夕乐。 “对不起。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从今往后你可以相信,我的感情和人都会是真实的,你不用再担心我对你的好是因为实验。” 夕乐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云然身体的温度,那颗与她相近的心脏平静地跳动着,全部悲伤和痛苦由夕乐替它传达。 手链的珠子在黑夜下熠熠生辉,亮着属于它自己的光,虽不足以点亮黑夜,但足够照亮夕乐,为她驱散恐惧。夕乐注视良久,想象着云然是何时准备的。与书房密室一样的材质,来自髓烬城,云然是在枢光城时知道她害怕黑暗,手串大概是从那以后有的。 夕乐盯上其中一颗,光芒刺得她晃眼,再睁开时,炽热的暖黄色灯光从浴室的天花板上散开,夕乐低头闭了会儿眼,关掉水流,换上衣物走出门。 “可以聊一聊吗?就像以前一样。” 云然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听见夕乐说话,没看一眼。 “已经聊过很多了,我有点累。” 夕乐忽然凑上前,伸手抚摸云然眼下的皮肤。她的眼底有血丝,眼周有淡青色痕迹。 “你睡不好吗?” 云然抬头时,夕乐收回手,取走云然手里的酒杯。 “你不喜欢这东西,又何必逼自己喝。” 云然的视线随着夕乐移动。 “是我不喜欢,还是你不喜欢?” 夕乐确信地回应:“你。” 云然向夕乐伸手,夕乐握住她的手,在云然身边坐下。 “为什么从文府搬出来了?” “我不喜欢那。” “那之前为什么要住在那里?” “迫不得已的下下选。” 云然没继续解释,夕乐转头望她,说:“我会好好和你说话,别再习惯用这种引导式的说话方式。” 云然盯着夕乐,沉默片刻后继续说话。 “留在那里是为了找你走的那条密道,现在找到了,没有必要再留下。” 夕乐早猜到云然会这么说。 “那么,你不问我是怎么打开密室的吗?” “我猜到了。” “不打算除掉我吗?”夕乐以玩笑的口吻询问,云然便以同样的玩笑回答:“不会。” 夕乐满不在乎地笑出声,云然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又补充说:“不是玩笑。” 夕乐:…… 犹豫过后,夕乐问:“如果我想和你谈白天的事,你会生气吗?” “如果我说会生气,你会不问吗?” “那我会换你不生气的时候问。” 云然:“……你说。” 夕乐坐起身,面对云然,有些严肃地摆正姿态,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今天愿意让他们离开。我知道林业诚对你意味着什么,所以也知道这个要求对你来说有多无理。但只有一次,下次遇上同样的事,我不会再插手阻止你。” 云然歪着头,注视良久,问:“你知道我今天就在你们身后吗?” 夕乐突然有些懵,脱口而出:“啊?什么?” 云然:“我今天听到了你们说的话。” 夕乐收敛了笑意。 云然:“所以我现在没有理由怪林业城了,你不恨我吗?” 夕乐问:“为什么?” 云然说:“因为我因此错怪了你很多年。” 夕乐苦涩一笑:“可你怪我的理由里没有这一条。你没有因为林业诚怪我。” 房间里的灯光耀眼,升高了室温,夕乐能看清云然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 云然微微蹙眉,端起旁边的酒杯喝完了剩下的酒,将酒杯夹在手指尖晃动。 “那么你回来的原因呢?只是意外吗?” “你觉得我另有所图?” “否则解释不通。”云然说,“我们分开了两年,你说人都会变,我不确定现在的你变成了什么样。你嘴里有几句真话,哪些动作是假装的,我暂时无法辨别。” “那就……等你能再认清现在的我时,再来判断我是否可信,在此之前,我不会离开。” 云然张口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伸手抚摸夕乐散下的头发。乌黑顺滑的发丝示意夕乐现在的身体健康,与云然天生自带的微微发卷的头发不一样,云然总是会被夕乐身上她所没有的东西吸引。 夕乐的头发长过了腰,她不会认真打理,次次都是随手绑一根发带,然后次次都弄丢。 “教我挽发吧,”夕乐转过身,背对着云然说,将发带递给云然,“我从来没成功过。” 云然放下杯子,站起身,将夕乐的头发全部揽在身后,一缕一缕地捋顺发丝,合在手心转了几圈盘好,扯下自己头上的发圈帮夕乐绑好,再将发带挽在发圈外,让夕乐站到穿衣镜前转了一圈。 夕乐摸了摸头,晃了两下,说:“好重。果然还是散着比较好,对吧。” “都很好。”云然看着镜子里的夕乐,说,“你很漂亮,所以不管怎么梳都好看。如果你觉得有负担,那就换你喜欢的。” 夕乐站定,说:“那就放下来吧。” 云然取下夕乐头上的发圈,浓密的秀发在手里散开,发带从头顶顺着发丝穿过云然的指尖,滑到地上。恍惚间,云然觉得自己抓住了记忆里的那个人。 夕乐在镜子前左右上下偏头看,问:“你说要不要剪掉一些?” 没人说话,夕乐转眼看着镜子里站在身后的云然。 “云然?” 云然莫名一说:“你一点肉也没长。” “那我以前是有多胖,才让你一直觉得我变瘦了?”夕乐笑,“我已经比之前长了很多体重了。” “全长在头发上了吧。” 夕乐一愣,反笑云然:“我现在也不怎么拿得准你了。” “什么?”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原来还会这么说话?” 会说笑的云然有点让人意外,有点有趣,有点真实。她变了很多。这是夕乐在重逢这短短半天里所感受到的。
第42章 = 夕乐发热烧得很厉害。她已经很久没生过这样的大病,突然来一次,就像要了她半条命。 体温烧得她脊椎疼,翻来覆去地睡不安稳,偶尔打个喷嚏会扯得全身疼。她头昏脑涨,有时候连自己说话都呜呜叨叨听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第二天的时候,烧退了些,换咳嗽,肺都要给她咳出来了。眼里总含着泪,模糊不清。吃了药后,因为困倦,所以暂时感到安稳了些。 云然一直陪着她,她便心安理得地躺在云然怀里准备睡过去了。 “你见过影庭的人吗?”云然问。 夕乐第一反应是摇头,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见过。 “见过第一个女管家,在不久之前。她说会……咳咳,会上报我的位置咳。” 夕乐的嗓子难受,说一句话要掰成几段说。 “她说她叫A057,是按顺序排的吗?” 云然回答说是的。 “那你呢?排第几?” 夕乐精神涣散,没怎么注意云然的变化,只是感觉到云然是隔了一段时间才回答她的,云然说:“A312。” “都叫你A312吗?” 夕乐记得这个代号,在实验计划的资料书上。 “嗯。” 夕乐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在最后一刻听到云然说要去医院时,应了一声。 等醒来时,她们便已经到了医院楼下。 “还疼吗?” “嗯。” 烧退了,可发烧引起的腰椎疼还在继续,夕乐自己都有点担心,毕竟她真的体会过轻轻摔一跤差点把自己摔残的感觉。现在一想,总觉得当时一心想摔残的自己当真是有点毛病。 一下车,夕乐连腰都直不起来。恨不得把自己折叠成双层再走路。 明明上一秒还痛得要死,被医生一看,说是炎症引起的功能紊乱,用力一转,“咔嚓”一声复位后就不疼了。 夕乐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后便看到自己正拉着云然的手,一抬头,发现云然正看她。夕乐想问怎么了,可一想到是自己拉的云然,便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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