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将自己埋得更深了,吐出一口气,便往上浮动几个气泡。 不知怎地,我在这泉水之中睡着了,或许是太惬意了,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间、一小时、一天,也有可能是几千年。 寒风刺骨,我发觉冷了,穿上衣服,再度要重回人间了。 山下打听,发现已经过了三天之久。 我像没有肉骨皮囊一般轻盈,几步便走回校园,依着先前翻出来的样子再重新翻进去。 路过保安室,我还挑衅似的偷了大爷的一张报纸,塞进口袋里。 …… 取回早就藏到别处的琰雨,坐在本该是玉兰树,但如今却成了坟坑旁的石凳喝起酒来——玉兰早就连根拔起,当作柴火了。 砍掉也好,那是二乔玉兰,不是紫玉兰,终究与我不是良配,就像秦雨与我。 我一边喝酒,一边看起报纸。 报纸说的是最近无头杀人埋尸案,被杀的是五中两位女学生,没错就是秦雨和郑晗。 警察没找到凶手行踪,于是把目光放在了那具不知何年何月埋着的白骨,或许能有一丝线索。 那副骷髅架子,是约莫五十六年前就在树下了,也是个女孩,那名不知因何而死的女人叫高雪琰。 不是与我同名同姓,那就是我。 谁才是从幽都爬上来的鬼? 是秦雨还是郑晗?或许都不是,我才是那个吃人的恶鬼。 朦胧之中,好像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喊我。 仿佛看见了秦雨,她眼睛猩红,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她是带我回去的…… 太阳又要落到西边了,石凳上刚才还在的女人不见了。 我消失了,像阳光下的水,无影无踪,再不见踪影…… 或许有一天,我还会再回来,不过那时候我将不爱玉兰,转而爱上百合了。 ……
第6章 〖周宸〗 【卷贰:描皮绘音】 卷引:想要真正地代替他,要取走他的心,披上他的皮,最后学会他的声音。嗟叹世人皆误于骨,耽于肉。 ——吃鹦鹉的男人…… 2008年,秋季。 甫一走出影院,便听见兜里手机唱起了歌。 徐怀钰甜美的歌声与拥着我的嘈杂人声,总是那么格格不入。 我边从大衣口袋中掏出手机,便想着:电话来得正好,若是早来那么一会,或许都得被周围观众骂得狗血淋头。 揿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至耳边,苍老而又近乎谄媚的男声从听筒传出。 “周先生您好,我是百鸟朝凤的李老板,您要的雪梅鹦鹉已经到了,什么时候有空来拿?” 我怕他听不见,特地挡住听筒,沉下声来,说:“我马上就到。” 最后也没管他有没有听见,便利落地挂下电话。 面上不禁露出一抹喜色,想着这李老板确实也不是什么吃白饭的。 …… 雪梅鹦鹉,通体是无瑕的洁白,不带一丝杂色,但唯有胸口有一点红——那是茜素红。 这可怜的小鹦鹉像是皑皑白雪中,突兀地开出来的一朵梅花,柔情地牵挂在枝头。 这种鹦鹉通人性,聪明极了,但只有一点不好——难以养熟,好比同床共枕了几十年的爱人,虽然与你同进同出,但还是离心离德。 当初我是几经挑选,才在诸多名贵品种中喜欢上了这疏离人间的鸟…… 不仅是因为他聪明,更是他那胸前开出的红梅似被湿热的鲜血所滋养染就。 但不知为何,在如此发达的现代社会,这雪梅鹦鹉仍是稀缺。 …… 前日,我踏入全市最大的花鸟市场,里面是熙熙攘攘的街道……不仅有各色挂着鸟笼的店面,还有光着膀子,把象棋下得大汗淋漓的老大爷。可谓是生活气息十足。 随意找了家店,表明了来意,可却被告知货源稀缺,让我另寻别处购买。 我学聪明了些,找了家气派大店再次进去,不过仍是同样结果。 我有些气不过,提了高些声音问道:“这么大的店,连只小鹦鹉都没有吗?” 穿着红黑制服的店员小姐也不生气,言笑晏晏地给我建议:“先生,您可以去一些老一些的店,就那种看起来比较「破」的店咨询一下……毕竟那些老店长手里面可能握着不少稀缺货源。” 听到这,我转身就走,话都由她说尽了,我再无话可说了。 一出店门,我便见对面恰好看见有个年久失修、乏人问津的店铺,只有门前独自热闹,一串鸟笼子如风铃撞柱般悬挂着,笼子里头的鸟儿也在卖力地唱着歌,赛着劲要当歌星一般。 心下一动,目光一转,原来他家叫「百鸟朝凤」。 百鸟?我倒要看看这百鸟够不够数。 同时也在想,这是最后一家了——再没有雪梅鹦鹉,那就要月容鹦鹉了,毕竟那样的鸟也不错。 推开玻璃门,便见屋内有个老大爷正戴着眼镜悠闲地看着报纸,知道我来了,也不抬眼皮看我,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自己看看有啥想买的。” 脾气真够古怪的,客人如上帝,上帝来了你也这般,那恐怕下次便要见到魔鬼死神了。 屋顶上的灯将他的秃顶映照得晶莹闪亮,却晃得我眼睛疼。 我如发难般问他:“雪梅鹦鹉也有?” 那男人听了连忙站起来,摘下眼镜仔细端详我,嘴角扯起一丝笑,荡起眼角万千波纹。 “小帅哥,我姓王,喊我王老板就行了,您要雪梅啊?那可是好货。”说完,竖了根大拇指,不知是在夸自己还是在夸鹦鹉:“虽然我这没有现货,但我有货源,只要两三天便能送到。” 态度忽而变得诚恳起来,原来还是会为这钱所摧眉折腰事权贵。 事情到这,我便满意了起来,问道:“多少钱啊?” 王老板的笑泛起一丝狡黠,像头狐狸,右手整个手掌摊开,展示着自己五根手指头:“这个数,不过定金要一半。” 绝不是五百就这么完事,大概率是五千罢了,不过为了这雪梅鹦鹉,也值了。 我掏出皮夹,数了数里面正好有三千,里面也没什么证件或是银行卡,又写了个联系方式,一并递给王老板,说道: “皮夹里面有三千,我下次来给你剩下的钱。等货到了就给我call那个电话就行。” 王老板接过这皮夹,笑得愈发开心了,又好声好气地将我送出店门。 直至今日,才又联系我。 …… 思绪渐渐回转,打算开车现在就去接来我的鹦鹉,将手机放回衣兜之中。 随即,感觉摸到了一张纸,拿了出来对着灯光一看,是检票时放进口袋的电影票。 今天看的是《画皮》,美则美矣,但却不尽不实,实在可笑至极,真是影响心情。 驾车直接到花鸟市场,下了车便跨着大步,再次进去了百鸟朝凤。 王老板仍是在看报纸,见我来了立马又堆着笑,拿来了雪梅鹦鹉让我看。 确实是精品,不仅品相优秀,鸣声也清脆悦耳,我将剩下二十张大红鱼递给了王老板,他便迫不及待地蘸点口水数了起来,又拿验钞票再次验了一次。 看他这心满意足,我也该退场了,提着鸟笼子就要走了。 刚一转身,王老板将我喊住,还疑惑是什么事,他便对我说:周先生,您的钱包给你。” 哦对,还有钱包,但本来也不想要的,但他要给我,我便拿着吧。 王老板边递给我钱包,边给我说:“我拿钱的时候看见里面有张你的照片,照片上另外一个人是你朋友吗?” “你认识?” 王老板摆摆手:“也不算认识,一个顾客,之前来买过月容鹦鹉而已,印象深刻。” “那是我男朋友,已经失踪几天了。” 王老板有些呆愣,不知是对我一个男生为何有男朋友而好奇,还是因我男朋友失踪而疑惑。 我接过皮夹,最后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终于走了,舒了一口气,像是缺氧的鱼跃入水中,心也静了下来,有种尘埃落定的平稳。 但这雪梅鹦鹉一来,我便知道又要开启一段新的庸碌旅程。 …… 回到家,真想卸下疲惫的皮囊,享受灵魂的轻盈。 屋内漆黑,没有开灯,也没一个人,我那所谓的男朋友还是没来。 我将鸟笼挂在阳台上,又进厕所为它接了点水,随后又添了些粮。 它用那黑色的喙啄起米粒,吞食入腹。 我便在一旁对着它说道:“我爱你。” 这是最基本的话,也不知它这聪明的性格多久能学会。 它吃了粮,看着我一愣一愣地不知所措。 又教了几遍,便心烦了,拿起手机录下「我爱你」,将声音调至最大,放在它旁边重复播放。 我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又开始煮碗面吃。 何其相似?鹦鹉在樊笼里吃食度日,我也便在这人间樊笼之中度过年年月月,总之都百无聊赖,不知何时结束。 …… 锅里的水刚刚煮开,便有人按我们家门铃,还以为是男朋友回来了,可打开门却是个陌生人。 是个年轻男人,长相俊朗、眉目清秀,眼眸中有不可多得的怜悯深情,可却穿着警察服装,面容带着些许严肃。 我有些不知所措,他倒是先发制人,给我看了眼证件,说道:“我叫田子祥,你可以喊我田警官,下面请你看一下这个人你认不认识,知不知道他去哪了?” 他翻出手机,找到一张照片拿给我认。 我刚一看到,便如凭空被雷劈,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便是我的男朋友——何林。 “我认识,何林,是我男朋友,但他去哪了我也不知道,我联系不上。田警官,他怎么了?” 田子祥没应我,又问道:“你是他男朋友,为什么不知道他去哪了?” 我命令自己镇定起来:“一个星期前,我们吵架了,那是吵过最凶的一次,还提了分手。本来感情也不好,又是这种关系,我就想着就当分手了,后面给他发信息也没理我,打电话也不接,就没理了,他可能也不想见我了。” 田子祥沉吟了一下:“他不是不想理你,他去世了,目前疑似是情杀。” 听到此,我忽而感觉天旋地转,重心不稳,田子祥眼疾手快,将我抱住……可我仿佛很困,眼睛一闭就再也没有知觉了。 …… 明朝,崇祯年间。 晨光熹微,我挎着包袱赶路,已有些乏累,想着歇一歇却碰见个男人贼眉鼠眼地瞧着我。 他上前来,语气轻佻,眉目含着桃色:姑娘为何这么早还在赶路啊?” 许久没见这么不怕死的,我眼睛一转,便回道:“不过是各走各的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与你何干呢?怕是我的愁、我的恨只有我一人才知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