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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让失权位卑的弱者都沉冤昭雪,我要让流离失所的百姓都有家可回,我要让连年战乱的边疆永远止戈。 但我只是说:“我要做官。” “哈哈哈哈哈......”皇帝突然笑了,笑得让人只觉遍体生寒,所有人都提心吊胆,但他又说:“好啊,谢爱卿。朕,等你很久了。” 日光刺破最后一丝雾气,傲慢地悬在了苍穹当空。 殿前大太监陈公公尖利而苍老的声音飘过整座皇宫, “一甲第一名,新科状元谢无衣。” 后面的名字我都没有再听见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居然弥漫着完完全全的缥缈感。 似乎这只是一个很久很久的,过于真实的噩梦。 可我知道眼前的路只会更难,我也必须立刻向前。 现在不是我硬骨头的时候,于是我叩首跪谢,我高声说, “皇恩浩荡。” 宽大的袖袍蒙在我自己头上,我看不见眼前,似乎是一片漆黑。 直到我觉得我双臂之间狭小的缝隙里几乎难以呼吸时, 那皇帝才缓缓赐我平身。 我感觉他的目光仔细评估着我,像尖刺刺烂我每一寸肌肤,刺探我是否包藏祸心,刺探这个在他眼里犹如瓜果一般能随意决断的庶民,内里是好是坏。 好一会他才又向殿旁的屏风后看去一眼。 我心中不好的预感还未升起, 我们所有人就立刻被司官驱离了大殿。 随着锣鼓喧天响起,我戴上花,坐上高头大马, 按例要巡京城一圈,这就算是金榜题名时。 要让全京城的花看看我这新科状元的模样,也让我在一日之间就看遍全京城的花,我的名字,会列在城中的金榜之上,在第一个。 我的脑中还未完全反应过来, 就看见一枝千日红开在宫墙外,杀进我的眼睛里,看样子已经开了有些时日了。 鲜艳的血红几乎是一下子就刺穿了我脑中弥散的雾气。 日光从花开的地方照过来,像是和煦日光是由这支花带来的一样。 我就知道了, 阿裳到京城了。 幼稚的心气上来, 我有心骑着马到我妻子面前招摇一番, 司官说我是建朝以来最年轻的状元。 我不知道温裳现在在哪里, 但我猜她现在大抵是在我之前暂居的客栈等着我, 我穿着一身红,新裁的锦缎是我好久没再穿的好料子,这细致的剪裁,熟悉,但我几乎有些不适应了。穿上的时候我粗糙的手勾坏了好几处,但我没去管。 我急着走到城中去,到客栈附近前我特意整理了一下束腰, 连我们成亲时我都没有这样的一身红,这样的好衣裳穿。 阿裳,以后我们不缺好衣裳穿了。 平时宽阔的街道此刻挤满了人,都是来看我的。 许多姑娘甚至在二楼将锦帕投下来。 不断砸向我的有花卉,有赞美,甚至还有鲜果,但都小心地避开了我的脸。 热闹得几乎将天地间都填得满满当当,不留一点缝隙。 我眯眼笑了笑,就能听见为我而产生的欢呼和赞美。只是我从来不缺人追捧,所以也没起太大的波澜。 在几乎要挤破这眼前一方天地的满溢里, 我仔仔细细寻觅,终于找到了我阔别已久的妻子。 她就安静地站在客栈前,只是温柔地对我笑着。 她的笑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我远在南疆的妻子,出现在了我熟悉的京城里。 于是我很惊喜地从我妻子的眼眸里看到了阔别已久的惊艳, 于是我感到感到很愉悦。
第23章 被赐婚公主,恨海情天的开始 启曜四十六年七月二十八,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日。 一纸轻飘飘的诏书几乎是追着我身后飘出了宫门。 就好像那急切地追着我,始终对我喋喋不休,始终对我咄咄逼人的,我的命运一般, 每当我有一丝喘息时,就狠狠地夺走我在意的一切。 这道轻飘飘的诏令,又再一次打碎了我的人生。 我坐在马上,我迫不及待地去找我的妻子, 那一刻我几乎想不起来其他的事情,我只想牵着阿裳对她说, 你瞧,娘子。 我把状元给你挣回来了。 还没等我走到她面前,陈公公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叫住了我。 “陛下有旨。” 我迈向妻子的步伐僵硬地停住了,我感到我的背后天寒地冻。 我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我的心脏鼓动得似乎要跳出胸腔,我在脑海里咆哮着拒绝。 但我却,只能叩首,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王化之兴,始于闺门。帝女之贵,下嫁之礼攸崇。朕之次女,钟灵毓秀,秉性柔嘉,承欢膝下,克娴内则。年已及笄,宜遵旧典,择配佳偶。 咨尔新科榜首谢无衣,器宇轩昂,文韬武略,忠勤敏实。允为郡马之良选,足称璇室之佳宾。 今特册封公主,下降于尔。尔其恪守臣礼,谨修子道。尽忠贞以事国,秉恭顺以事亲。公主宜敦妇德,协和家室。共襄内助之贤,永谐琴瑟之好。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启曜四十六年 七月二十八” 无尽的无助如洪水顷刻吞没我, 我的发顶被温暖的日光照耀着,我却只感受到刺骨寒凉,就好像我的每根骨头被剔出来淹在雪里。 皇权就这样又一次轻飘飘地决定了我的命运, 于是我余生的魂灵似乎注定只剩下滔天的恨。 我怎么觉得我的指尖似乎只剩下骨节,我像是赤裸的,无耻地被抛掷在人群中。 那道明黄的诏令就这样轻飘飘地悬在我的头顶,就那样高高在上。 我和我的妻子,和所有的百姓就这样跪在那道皇权下。 “谢状元,接旨啊。”那道油腻的令人作呕的尖细的嗓音催促着我,象征着傲慢的耐心告罄。 我全身的骨架就像被肢解一般地痛楚。 但我只能颤抖着接过那道对我来说如同剧毒般的诏令,那道诏令也似乎真的能够扎穿我。 我不知道我怎么爬起来的,我僵直着身体,我不敢回头。 我甚至没有给我的妻子一个像样的婚礼,我连一件像样的婚服都没有给她买。 我们所谓的婚礼甚至没有任何人观礼。 我却在几乎全京城的人面前,在她面前,和别的女子缔结下了皇权庇佑下的婚约。 “哟,谢状元,这是要做帝婿,激动得站都站不稳了。”那让人作呕的调笑响起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要吐出来。 可是谢无衣,你不是做好了要承受一切羞辱的准备了吗。 我几乎忘记了呼吸,但我却不能失态。 我费力地抬眸看向从陈公公身后闪身出来的和顺公主的时候, 她似乎是被我下了一跳。 但她又很快无耻地热切地跑向我,挽住我的手。 我垂眸死死盯着她的手,在我准备挣脱之前,她俯身向我,在我耳边,用轻快的声音说: “我当然知道你有妻子。但我想要的,就只能是我的。谢无衣,你若是在全城面前驳了我的面子,是要抗旨不遵吗。”她几乎贴近我的脸颊说我,然后热切地更近地贴着我。 我看着她刻意扮做天真的眼神里浑然天成的恶意和理所当然, 后知后觉的恐惧撕扯着我的理智。 我僵直着没有再动, 她见状又贴得更近,补充说:“你知道,那个被我打断腿的贱民,如今已经身首异处了吗?得罪我的贱民,甚至都不需要我亲自动手。”她说完,脸上没有半丝愧疚,甚至带上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现在,主动亲近我。” 我可以枉顾我的一切,但温裳怎么办。 我可怜的无辜的的妻子就在我的身后。 我当然知道,如果我现在惹怒和顺公主,我连温裳都护不住。 我颤抖的手无法停止,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诶呀,谢郎,你怎么这么激动?”她大声笑道,然后将我的手拉到腰间。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厚颜无耻,但我几乎想剁下我的手。 在全城人的见证之下,我顺从地跟随着和顺离开。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或许在全城人眼里,或许是全天下人眼里,我的名字,就要和我恨的皇室绑在一起了。 明明成为驸马更好获得皇帝的信任,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宁可我自己葬在那个已经过去的寒冷冬季里。 我没敢回头看一眼。 我害怕看到温裳眼里的谴责,哪怕一点。 那足以击垮我的一切,但我不知道我凭什么认为她应该毫无怨念,我似乎实在是太无耻了,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我要面圣。”我扣住和顺抓着我手臂的手,“我要面圣。” “你觉得,我父皇会听你的?朝令夕改?”和顺笑着看向我,带着没有一丝会被推翻的笃定,“你放心,我们在一起,父皇肯定会擢升你的......” 和顺不顾我狰狞得几乎要压不住的神情,我明明几乎要咬碎我的牙,我的全身不住地颤抖着。她却伸出手来要抚摸我的脸:“没关系,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我就喜欢你这故作清高的模样。” 她拍拍我的脸:“你文牒上那个妻子,我给你机会去处理掉。既然她籍籍无名,那就让她继续无人知晓下去。不然若是等到我动手,那就彻底叫她无影无踪。公主和贱民,你不会真不知道怎么选吧?” “殿试的时候,你在屏风后面。”我咬着牙地对她说。 “对,”她自信而满意地打量我,“我早就和父皇说了我看上你了。你以为,没有我,能有你的今天?你不是要做官?那就乖乖听我的话。” 我听着她的声音,低声回答道:“再给我些时间。” “当然,我一向对你很有耐心,滚吧。”她掐着一副高高在上的腔调宣布道。 “是。”我低头,微微弯腰离开。 我记得南疆的天明明看起来比京城低, 怎么今天,永安的天这么低。 要压得我喘不过气。 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有缓过神, 脑中的嗡鸣声压过了我能听到的一切声音。 幸福于我而言是诅咒吗? 还是因为我是诅咒本身, 我会祸害每一个我想守护的人。 好想走慢些,但我已经走到客栈了。 我不敢见她。 我是一个这样无能的人,这样胆怯,这样无耻的人。 我明明说好了,要让阿裳做状元娘子的, 我明明都计划好了。 我明明没有给过和顺一个回应,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或者说我根本没想到和顺会缠上一个,其实是女子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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