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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柳溯一声温柔的“洄之”,挑眉看过去,正好对上了苏洄之看向我的眼神。 苏洄之可能是看清了我在微弱烛光映照下同样苍白的脸,居然也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起来,吓得柳溯揽着她腰的手收得更紧。 我今夜心情不好,想赶紧回公主府,就干脆直接地开口问道:“闻风楼,也有事情瞒着我吗?” 苏洄之这样的老狐狸自然不可能让我轻易套出什么消息,但又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于是她反问我:“谢大小姐,我们不是盟友吗?” “行,你们都有事瞒着我。”我气笑了,“那你们一个个都死到临头了知不知道。”现在都还什么都不说,我想救你们都不知道从哪开始救。 “你们和梅清望到底在计划着什么。”我直接问道。“除夕那家走水的香料铺子里,那两具尸体是不是闻风楼的人。” 苏洄之露出了一个终于恍然的表情,然后如释重负地回答说:“我们和梅大人也是合作关系,和谢大小姐您也是合作关系,所以有些事情我们也不知道。” 我抬眉望向她坦坦荡荡的神情,试图辨别出一丝撒谎的痕迹,但很显然苏洄之没有骗我,我疑惑地试探道:“我还以为,这件事是你们一起计划的。” “不是。”苏洄之这次倒是很明显地坦诚,“我们对谢大小姐您,算得上知无不尽,能够说出来的事情的我们都会告诉您。我们的确借了一些人手给梅大人调度。据我所知,梅大人最近的确是调查出了一些,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线索......” 苏洄之轻轻拍着柳溯的手以示安抚,柳溯才面带担忧地缓缓放开她,柳溯依旧没什么表情地补充道:“最近太危险了,你不要让小迟替你做事了。” 苏洄之礼貌地冲我一笑,在代柳溯因为不逊的言语而致歉,“所以我们只是借了一些人手给梅大人,其余的事情,我们也就不知道了。” 正当我犹豫不决时,今迟突然推开二楼厢房的门走出来,我下意识看过去。柳溯脸上很快露出焦急的神情,连苏洄之脸上都满是不赞同。 今迟却几乎是没什么犹豫地走到围栏前,但开口时的声音却有些迟疑:“我听说,您最近在布局捉朔狄奸细,我被抓去过朔狄,我知道他们的一些密语,或许可以帮到你......” “小迟!”柳溯严厉地呵斥了她一句,“回去。” 今迟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动作。我瞥了一眼她腿上的金铃,我知道了今迟大概也瞒着我什么事情。 场面一度压抑,直到苏洄之长久地叹出了一口气,然后妥协地对着今迟说:“小迟,你去帮她吧,记得早些回来。” 我半晌没猜透所有人打的什么哑谜,有些遗憾独自回到了属于我的夜色里。 接下来的所有事情像是被突然推动了速度,有了今迟的帮忙和从之前陆逑屹抓到的朔狄探子那里审问出来的线索,我们布置好了一个找到了朔狄所要找的东西的假象,等待剩下的探子或是真正的大鱼上钩。 只是那几个间谍始终不愿意说出他们要找的东西是什么,一旦涉及关于这件事的时候,他们都会选择极端的方式自尽。若不是阿裳站在一旁看出了不对,及时用银针阻止了他们的自尽的动作,我们还得不到这么多消息。我看着一道银光闪过,那间谍就止住了动作,而阿裳缓缓收回手。 我抓起她的手腕,仔细观察着阿裳手上翻飞的银针,有些疑惑地问她:“你的针法,好像不只是学医的手段。” 温裳见我好奇,耐心地小声解释道:“是我从前的阿父教的我这些,我阿父是个江湖高手呢。” 我扯扯她的衣角:“那你之前开锁也是从他那里学的吗?” “对呀。”她眼睛笑得弯弯的,牵住我乱动的手,“我阿父应该是江湖人吧,会不少江湖手段呢。” 我了然地点点头,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这几日,京城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我和阿裳表面上依旧过着寻常的日子,暗地里却在紧锣密鼓地完善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今迟提供的朔狄密语确实帮了大忙,我们得以足够传递出找到东西的假象。 我们在郊外的一座宅邸里,静待着通过破解在街头几个点位的密语被提示来到这里的朔狄间谍。 阿裳走了两步在我身边坐下,执着地将一碗苦涩的汤药往我手边推,我假装看书信,想回避这碗汤药。 这段时间阿裳担心我孱弱的身体,坚持给我把脉开药,倒也不是真的多害怕吃药,只是阿裳一天到晚八大碗苦药给我喂着,我无论如何也受不了这么多药。我自己倒是不在意,但是不想让阿裳难过,还是得乖乖喝药,但是稍微迂回一下还是要的,要对得起自己的嘴。 平时我都闭眼一口闷了,但今天我被阿裳头上戴的银簪漂亮得舍不得闭眼,端起碗喝药一边还偷瞧阿裳。 可是我却突然瞧见了她趁着我喝药,极轻微的揉膝盖的动作。 “她为了救你,冬日里长跪在我屋前数日,将膝盖都几乎要跪烂了就为向我求一个能救你的药方。”阿裳的阿娘的话突然回响在我的脑海里,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中了我的脑袋。 我突然回忆起,我再次见到明珠公主时她就坐在轿子里,她原本进宫都是坐轿子多一些,我之后几次去公主府找她,她也都倚坐在椅子上。据说她曾经在大慈恩寺清修许久,现在想来,大概是在养伤。 不过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都愿意陪着我一起慢慢走,我也没有察觉到她的膝盖还会疼,我以为她已经完全痊愈了,我以为从前的痛苦不该再像阴影一样笼罩着她的....... 但这似乎都是我以为,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从来都不够关注她,从来没有体谅过她。 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恐惧突然吞噬了我,我的手不住地颤抖着将药打翻在桌上。 阿裳关切地看向我,她牵住我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仔细将我手指上棕色的药渍一点点仔细擦干净,她温柔地安抚我:“还是不喜欢喝药吗?那我想想,改给你做药膳?这样药效虽然没有直接煎来的药好,但是你多吃两口......” 我突然紧紧抱住她,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轻轻拍着我的肩:“怎么啦无衣?”她问我。 “对不起。”我将她按在怀里,“对不起。” 我将脑袋埋在她的肩膀,她有些好笑地摸摸我的脑袋:“你没做错什么呀。” “你的膝盖还疼不疼?”我有些哽咽地问她。 她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就停下了摸我脑袋的动作,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洞的哀伤:“无衣,你找到她了吗......不对,应该是她找的你。” “嗯。”我有些难过地回答说。 “我阿娘她,你,别太相信她的话了,她不是很喜欢我。”阿裳停顿了一会,又继续摸摸我的脑袋,“所以我现在也不喜欢她了,我现在有新的家了。”她将她的脑袋也在我的肩头蹭了蹭。 我却僵住了,我的手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像是忏悔,像是心虚。她的新家人,是皇帝吗? 皇帝于我而言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可是她却是阿裳的父亲。我可以抛开他们之间的血脉联系不去恨阿裳。但如果我注定要和皇帝作对,阿裳会怎么看我,看待这个再次毁掉她的人生的人。 “我的膝盖,不痛了。”她从我怀里退出来,将手搭在我的肩上,看见我不正常的脸色,她连忙安抚说。 “你别骗我。”我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值钱地一直掉下来。 这可吓到了阿裳,她皱皱眉,想了想,还是说:“好吧,只有一点点。”她还用手比出了只有一点点的手势,眨眨眼睛看我,似乎是希望我放过她,不要再拷问她了。
第35章 心病 还没等我来得及再说些什么,我们要等的人就已经来了。 我考虑过,在梅清望派出去的那两个江湖人被凶手嚣张地抛尸于众,在这样明晃晃的警告的情况下,梅清望如果不想牵扯出闻风楼,他就会放弃踏入我布下的这个陷阱。 但我好像高估了梅清望对我的话的信任程度,也低估了他解决朔狄的决心。 他竟亲自带着一队人马来了,这些人应该是他在京城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人。夜色中,他身形依旧挺拔,只是鬓角似乎又添了几分风霜,我居然有些难过,想起了我的阿娘和阿爹。看到我,梅清望的眼中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我会在此处。 “梅大人,你居然亲自来了。”我站起身,心中复杂地看向他。我心里当然知道这极有可能是针对梅清望做的局,但不管他本人是出于怎么样的目的,既然他出现在这里,在这个院子里有皇帝的人的见证下,梅清望已经被完完全全地扣上了叛敌的帽子。即使我清楚,他的人和真正的朔狄杀手并不是一拨人。“你不该来的......”,我并不希望看到梅清望死。 他打断我,目光锐利如刀,我居然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对我的一丝恨意,他睥睨着我,对我说,“我的人查到了这里会有朔狄的探子秘密交易,只是我没想到谢大人会出现在这里。不管最近发生了什么......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朔狄在大宸的土地上为所欲为吗?” 我沉默了,梅清望的固执,我早该料到。他这一生,似乎都在为一些看似虚无缥缈的信念而活,哪怕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而自南疆之行,我代表皇帝削了他的官之后,他虽然没有对我发作,并且向我表示理解,但似乎也不再真正对我信任,所以我劝不住他。毕竟自他被削官,我步步高升;毕竟自我掌权,皇帝称心如意——而我背刺了之前信任我的清流的臣子们,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走狗。 我总觉得他为了复仇,已经不再是当年一心苦读,为民请命的清流之首。现在想想,初心不再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梅清望他自己则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他将剑指着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我眯着眼看着他寒光凛凛的长剑。 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宅邸的后门传来。随后传来暗号里约定的几声规律的敲门声,门被缓缓打开,借着月光,我站在暗处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们穿着夜行衣,体态粗犷,动作敏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朔狄探子。他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确定没有异常后,才鱼贯而入。 我带着难以遏制的绝望闭上了眼,“动手!”我低喝一声。早已埋伏好的人手立刻从各个角落冲了出来,与朔狄的人缠斗在一起。喊杀声和兵器的刺耳碰撞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我和阿裳两个不能动武的人则退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阿裳紧紧握着我的手,脸上带着一丝紧张。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我们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战场。我注意到,朔狄的人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高手,而且他们的目标似乎很明确,就是冲着宅邸深处的某个地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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