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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只是突然想起了,谢无衣众叛亲离,成为千夫所指的时候,她才不过是双十年华。越更多地掌控一切,我越清晰地感受到,权柄能腐蚀人心。所有人也是这样看待谢无衣的,所有人都认为她是遗臭万年的奸佞;认为当年那个连中三元的天纵奇才已经沦为了权势的傀儡。 她那时也会难过吗?会孤寂吗?会感到委屈而迷茫吗? 那些曾经无人在意的眼泪,后来有人为你擦干了吗? 毒晕皇帝的时候我并没有手软。可是当我查到,皇帝派了许多高手要拿下谢无衣性命的时候,我感到很害怕。 反正已经破了那么多次例了,那我就再次违背我的话吧,我要下江南,去救她。我想再见一见,我的妻子。 我印象里的无衣,是美丽而脆弱的。她就像被积雪压垮的梅枝,总是带着颓然的幽香。 在凌霄阁的时候,我却见到了她完全不一样的一面。 我好像看到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甚至是不可一世的谢家大小姐谢怀泽。 她锋芒毕露,她犹如一柄银光闪闪的利剑,是我一直将剑尖滴落的鲜血错看成了艳丽的梅花。 她浑身浴血,站在堆成矮墙般的尸骸之中,带着锋利的杀意穿梭在敌人之间,随着银光忽闪而顷刻收割性命。 我的娘子好生厉害。我的血液居然要忍不住沸腾起来。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娘子竟然有如此让人难望项背的武功,即使以一敌万也不在话下。我自是知晓皇家死士的棘手,而眼下却几乎无人能近她的身。她犹如鬼魅,她在她眼前的一方天地,缔结出了无人能生还的结界,只身一人却将数十杀手围困。她单薄的身影看起来却让人安心,只是她这么厉害,从前该是吃了不少的苦吧。她从前未在我眼前展露这些,如今我直观地看到她的绝世无双,我的心跳得好快。 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每一次挥刃都精准狠戾,没有半分犹豫,仿佛天生就该属于杀场。周围的兵刃碰撞声和临死前的惨嚎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炼狱,可她却像置身于无人之境,杀穿一条条血路。那双曾盛满温柔与缱绻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燃着烈焰的战意。所以这才是谢怀泽,这才是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却从未被命运真正击垮的谢无衣。 银光乍现,陡然飞来一剑要伤我。无衣自己甚至还未反应过来我的出现,她的身体却已经下意识顷刻闪身挡至我身前。“当——”剑刃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铮鸣声,长剑被击落,无衣淡然收势。她只是一瞥,睥睨着一切,我听见她轻蔑地轻哼了一声。 仅仅是微微抬手一招,就击溃敌手,为我格挡下一切危险。她的身影在我眼前投下一片阴影,身上的梅花香还带着清寒,而她只是站在我身前。我看得呆了一瞬,嘴巴因为惊讶微微张大——实在是,好厉害,好潇洒。她的发丝轻轻划过我的脸,我抬头就看见了一个束着高马尾的江湖剑客。 我迅速甩出银针,然后无衣就软绵绵地顺势倒在了我的怀里。 从她温柔的眼睛里,我看到了面色惊恐的我自己。 可是谢无衣,她却笑得高兴,甚至带着一丝得意。 我记得我曾经问过谢栖,无衣很想要什么吗,我想送给她,她喜欢的东西。 那时的谢栖浑浑噩噩,沉湎于思念亡妻的苦痛之中,她似乎是会错了意,恍然说,谢无衣想做小将军。那时我还不解其意,毕竟这样的形容同那个在我面前似乎是弱不禁风的文弱书生实在是相去甚远。 所以那时我没有听错。谢怀泽,镇南将军府嫡女。一个在沙场厮杀声中生长起来的女子。 本就不该是困囿在仇恨里的大佞臣,而合该是一人可抵千军万马的少年将军。 我好像知道该送给她什么了。
第54章 昨夜又雪(谢无衣视角) 看着对面的阿芙默默把阿槿吃不完的食物打包到她自己肚子里。我渐渐放下筷子,我是知道阿裳的饭量的,估量她吃的差不多了,我自然地拿出帕子轻轻擦拭她的嘴唇。 阿裳疑惑地看着我,似乎是误会我因为披散着头发而不方便用膳,她自然地起身为我挽了一个高马尾。 我感受着阿裳的指尖在我的脑袋上划过,我没有阻止。 为我束好发之后,见我还是没有拿起筷子的意思,阿裳轻声问:“刚刚一直为我布菜,你都没吃什么,是不合你胃口吗?” 我趁机将脑袋虚弱地靠近阿裳,假装难受地小声对阿裳说:“好疼,吃不下。” 其实也不疼,只是我这样阿裳会心疼我。 于是阿裳立刻露出心疼的神情,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看得我的心揪的疼,但是我又有点爽。阿裳立刻就盛了一碗汤,将我虚虚揽在怀里喂我喝。 我看着阿裳温柔的侧脸,心痒痒的,好想咬她一口。 我心满意足地喝着汤,漫不经心地向对面望去,就对上了阿芙嫌弃的眼神。 尽管她的表情不多,但眼神就是明显的嫌弃。 而阿芙的手边,阿槿还在埋头苦吃。 阿芙安静地坐在一边等,不时给阿槿夹菜。 等到阿芙也放下筷子,我惊讶地发现整整一大桌菜居然真的吃的差不多了。 “咳咳。”我饮下一口茶水,“你们刚刚不是说研究我体内的化骨毒吗?有什么进展。” “沈焚姐姐不是说主要是给你调理身体吗?”阿槿抬起头,“我和阿芙一致认为你的身体底子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所以干脆将你原来的底子用毒完全打碎,然后给你重塑一下。” “那应该,很长一段时间完全不能动武了吧?”我思考了一会,“不行。” “嗯,沈焚姐姐也说用毒刺激你太过激进,不太认同。”阿槿回答说。 阿芙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阿焚虽不认同,但她也提出了另一个方向。她在皇宫的典籍里找到了关于灵枢阁的一些记载,所以我们此次下江南,也是希望找到灵枢阁旧址。或许在灵枢阁里,会有一些调理身体的古方。” 皇宫......我又不自主地想起了魏紫夫人,我放下茶杯:“我有些好奇,你们俩身上的化骨是谁下的。”我猜测皇帝的手应该伸不到千蝶都才对,她们二人作为覆山氏未来的领袖,又怎么会轻易中招。 阿槿难得语塞,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我自觉失言,道歉道:“抱歉,如果不能说的话,就算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阿芙倒是接过话头,“是我轻信他人,暴露了千蝶都的位置,千蝶都才不得不打破大祭司设立的保护机制而出世。所以我主动吞下化骨毒赎罪。” “但阿槿不想我死,她将化骨引了一半到她的体内,才救下我。”阿芙冷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倒是有些惊讶,看起来不靠谱的阿槿居然反而是在关键时刻兜底的那一个。 “不是阿芙的错,都是那永安来的贼子居心叵测,蒙骗阿芙.......”阿槿义愤填膺地开口,但她眼底却有明显的伤怀。 “就是我的错。”阿芙冷淡地打断。 我心里却产生怀疑,永安来的人怎会这么凑巧闯入千蝶都。这是否也是皇帝对千蝶都的一次试探和干涉。 但是看着她们似乎是也觉得这段经历有些痛苦,我暂且止住了话头。 “阿焚,谢大人。”阿芙突然出声,“我有事要和阿槿说,我们先离开了。” 阿芙死死攥住阿槿的手,几乎是带着拖拽的意思将阿槿带走了。我甚至听到了她们在带上门之后就忍不住爆发的几声争吵...... 屋内就剩下了我和阿裳,我们一时有些尴尬。毕竟我们自从那一夜之后,有些日子没有独处了。 “怎么想起了为我挽这个发式。”我抛下面子,主动出击。装作虚弱地靠在阿裳怀里,蹭蹭她的手心,把玩着她的头发。毕竟阿裳以前为我挽发时,偏好挽一些束发。 “好看。”阿裳作出思考的神情,“我记得那天在凌霄阁,你似乎就是挽的高马尾。” 我想了想,好像是这样,我漫不经心地将她的发丝绕在我的指尖:“哦,是一直有人追杀,我就伪装成了江湖人的打扮,方便探取情报。” “好看。”阿裳又说一遍,“像是浪迹天涯的剑客。” 她摸摸我的脑袋,恍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从前在南疆,我记得小栖是不是喜欢束高马尾。” 我迅速从她怀里起身,脸很臭,不高兴地看着她,有些吃醋。 她水润的眼睛笑得弯弯的,似乎是被我的幼稚逗笑了,但依旧顺从地哄我:“你都多大人了谢无衣,怎么还和小孩子吃醋呢,我只是突然想起了小栖而已。你束马尾是我从未见过的好看,在我这里你和谁比,都是你最好看。” “谢栖没比我小很多,那我也是小孩子。”我忿忿不平地说,倒也不是真生气,只是喜欢在阿裳面前这般不讲道理。 “好呀,小无衣。”温裳笑着又摸了摸我的脑袋,突然很奇异地发现,“从前没发现呢,你这样束起马尾,和小栖真的好像啊。” 我愣了愣,谢栖作为从小就被选出来做我的替身的暗卫,自然和我在很多地方是很像的。不过我愣住是因为我又想起了另一个和我很像的人——潇月。 如今,潇月姐姐的年纪,已经比我和谢栖都要小了。 阿裳不解我突然伤感的原因,只以为我是思念妹妹了,她用膝盖抵着我的膝盖,安慰我说:“是不是想妹妹了?等一切事毕,我们回南疆看看吧。” “嗯。” 我和温裳默契地对在京城发生的一切闭口不提,只谈眼下。似乎是这样便能暂时忘却决裂的缝隙,谁也不敢去碰已经被撕开多次的伤口。 但阿裳的态度似乎比我想的更奇怪,她比从前待我更加亲昵得多,甚至主动问我要不要留宿做些什么,我觉得她的状态很奇怪,所以没有答应。我不清楚是不是那夜亲密之后的缘故,还是她打算把江南之行当做我们彼此最后一场露水情缘,我的心很乱。 她似乎看起来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离开了。 “苏掌事和我说过闻风楼旧址的大概位置,等你好一些,我们去看看。”她站在门口嘱咐我。 “好。”我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离开。 两天后,尽管阿裳一再坚持让我多休息几天,我还是决定立刻前往闻风楼。阿裳拗不过我,于是我们四个根据苏掌事的提示,找到了闻风楼总舵的旧址。 一枝梨花插在一面已经有些褪色的旗帜下,闻风楼的江南旧部虽然不似京城总舵的富丽堂皇,但是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运行。 “几位是来闻风楼买什么消息?”见人来问,我将一袋银子拿出。正当我考虑着是直接查灵枢阁,还是迂回一下借着买消息的机会打探闻风楼江南据点的情况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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