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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榆心喝了一口水,“她只有我。” “那妈妈也只有你了啊姜榆心!” 姜榆心的母亲临近崩溃,“姜榆心你是不是要逼死我啊....是不是妈妈死了你就如意了啊!你就这样,就这样跑到武汉去,你的心里有想过一点点你的妈妈吗!” “你多少天没吃饭,你多少天不跟我说话,我去死你都不肯断掉,带你去看她给人洗脚你愿意分手了,你就又要回这个家了,你又要来花你妈妈的钱了,你但凡能像心疼她一样心疼一次你的妈妈,你都不至于,不至于这个时候你会这样跑出去姜榆心....” “我休息一下就回来了,你注意吃药。”姜榆心挂掉了电话。 姜榆心在这个时候再次给唐娉打电话。 “喂?” 对面的唐娉迟疑了好几秒才接,“干嘛。” “有个朋友在武汉,你确定不需要帮忙吗。” 唐娉啊了一声,“真不用,我真已经走了,没有在武汉了。” 姜榆心说:“好,你没事就好。” 唐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有很汹涌的情绪想要说给她听,但是又知道这样都会让双方为难,唐娉把话跟水一起咽了下去,“你也要保重身体,出门戴好口罩。” 姜榆心嗯了一声,“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唐娉没忍住,抓着洗漱池的边缘,只问:“姜榆心,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第26章 26 这年遇到了疫情,唐娉本来年初六就该走的,但是一直在推迟。 她在北京也有点颠沛,抢了到票之后带着层层的口罩,但是索性回来之后表哥来接走了她,层层申报之后就到了一个条件不怎么样的招待所。 说是从北京回来的,派出所要求她去做报备。 唐娉戴着口罩走进派出所的时候,看见了上面挂着很多锦旗。 唐娉还在排队,抬头盯着锦旗瞧。 忽有一面。 【感谢警察叔叔】 感谢人:唐娉、姜榆心 唐娉眯着眼睛看,发现是赠给学校当时考点的,时间是当时的中考。 这事儿唐娉都不知道,她看了好一会儿,想着也不能跟他们要锦旗回家。 只是看见自己的名字跟姜榆心放在一起,红底,黄字,大张旗鼓。 唐娉拿着手机拍照,拍完了继续看。 做报备的时候跟女警说:“这面,我当时中考的时候,我准考证忘了,那时候送的。” 女警说:“现在长记性没有?” “长了,”唐娉说:“我现在出门都把身份证叼在嘴里。” 做完了报备,唐娉还在回头看,又问办事大厅的其他人,“能帮我跟我的锦旗拍个照吗?” 她太久没有跟姜榆心合影了,她太久没有得到姜榆心的消息了,她在这个时候觉得,她为什么要答应跟她分手,是不是只要自己哭一哭,是不是只要缠着她,再为难,她是不是也不会这样放弃我,我为什么不能死缠烂打,我为什么不可以不知廉耻,我为什么要假装懂事,我不想懂事,我只想要你。 当然这样的疯狂的念头也就出现了一会儿。 她可以为难她自己,她也不能为难姜榆心。 这一年科比去世了,路上的车很少,到处都要查七日内去过哪里。 唐娉住在村里,村里又下了一场大大的雪。 奶奶的土灶煨了甜甜的红薯,家里还多了一只小土狗。 唐娉每天的生活就在村里玩,喂一下兔子,看一会儿电视。 疫情离村落有点远,村官们开始下乡宣传,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到市里去。 唐娉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停滞,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又有多少人感染。 主要就是看北京。 正月里亲戚走动跟拜年都被省去,有一些特别犟的老人不听指挥。 唐娉的妈妈希望她去帮忙带孩子,唐娉说我武汉回来的,你确定吗。 她妈妈骂了她几句,这种攻击早就不会对唐娉产生任何伤害了。 唐娉下午就窝在床上看小说,看到大半夜,总会避开书中小情侣因为家庭不同意分手的桥段。 上次她的问题姜榆心没有给她答案。 也是在这个时候,村里开始有给奶奶说,唐娉到了要该结婚的年纪了,该张罗着找对象了。 奶奶笑眯眯地问唐娉,叔婶家里都有适婚的男青年,有微信要不要交换一下。 唐娉手上玩着小狗,“奶奶,你知道啥叫同性恋吗?” 又放下小狗:“我就是同性恋啊。” 奶奶困惑地看着唐娉,“哦,唱的怜相伴啊。” “您还怪时髦。” “金瓶梅也是有的。” “你太懂了,”唐娉笑眯眯地问奶奶:“咋办啊。” “现在环境不好,要是在古代,你去当她丫鬟好了,不愁吃不愁穿的。” “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唐娉从院子里出来,街道办跟邮政的工作人员正在送东西。 还有唐娉的,一打开,里面是很多现在有钱也难买的口罩跟药品。 唐娉看着来自北京的包裹,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 每天网上的数据都在更新,每天都有人死于新冠。 唐娉也不知道现在是人生在天翻地覆还是世界在翻天覆地,反正两者的相加的时候,情感变得魔幻,又像是纪实,本应在这种时候将所有心事宣之于口,不管不顾地要一个答案,又觉得现在似乎能活着,能有人惦念就已经很好了,远方的那个人平安健康,其他都没什么所谓了。 管控差不多到二月初才解开,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还要延续多久。 她提前看好的中介房子现在也有一些变动,疫情期间租房市场稍微有点下降。 她本来想着她要早早去南方,在上班之前去看看大理,去看看香格里拉,去看看洱海之类,但是现在也都变成了网课,孩子们要在自己家里上课。 本来特殊儿童教育就比普通儿童教育要更麻烦一些,现在直接连孩子的注意力都很难获取到。 唐娉只能学习别人的网课是怎么上的,网上公开课有一些,但是这方面的还是不多,更不知道效果如何。 唐娉闲了好久,终于有事可以忙了。 她让奶奶帮她染头发,染回来了黑色。 乍一看还是有些不习惯。 唐娉在很多年前觉得要是她这样的人能教书育人真是完蛋了,但是真到这个时候,唐娉无比焦虑,她是真的很想做一个好老师。 网课与实课不太一样,唐娉每天又要笔记做到深夜,看视频的视频想,还好自己上学的时候不是网课,不然按照她的自制力真的没法学完那么多课。 这一年的焦虑延时爆发,大部分人的工作开始停滞,学业也开始暂停,哪怕是信息差的乡镇,困在这里的也有不少人开始考编考公考研,大家的压力都闷在家里,人们开始变得懒惰,短视频更是到了风口。 短视频带着多样的观念,唐娉其实没有查询过女同这方面的太多信息,也在这时候用力地入侵她的生活。 她看见了女同的矛盾,也看见了女同的处境,比较搞怪的女同居然也有地域差异,在小镇小城是不知羞耻的,在大城市又是司空见惯的。 唐娉不太明白女同究竟会走到哪里去,她只是觉得,她空旷又贫瘠的人生里,一大块地方都要留给姜榆心。 封城稍微放开一些之后,大家开始排队做核酸,做完了核酸就可以出行了。 唐娉趁着这个时间也回去学校收拾了些东西,接着去往了南方。 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租房市场有点下调,有一点房租补贴,学校里有食堂。 唐娉第一次租了房子,她还买了一个二手电瓶车。 这里不像以北的城市那么冷,这里的钱也更经得起花。 唐娉开始装扮她的小屋,不到五十平方,她的人生到这里才有了真正属于她的地方。 她走到现在二十二年,姜榆心当时住的房间是她觉得最美好的地方。 于是她也买了白色衣柜,也买了卡通纯棉的四件套,她开始买不那么硬的拖鞋,她开始有了自己的第一个梳妆台。 她亲手砸掉了如同家里一样的脏兮兮马桶,那个在童年里总也洗不干净的马桶、总是让她上厕所都觉得恶心的马桶,换掉居然只需要五百块。 她在窗边穿了蝴蝶风铃,她逛街的时候觉得累赘但是抱起来软软的洋娃娃也开始入住家里。 她的桌子上也可以放上小手办跟谷子,墙上贴着小时候珍藏现在早已经过时的海报,她甚至自由到想在客厅的地上睡觉都可以。 她自己安装了漂亮的窗帘,也给自己买了一把五百多的椅子。 教学工作她还算能应付,这段时间孩子也不多,基本上都是网课一类。 这里的花很便宜,开窗就能看见凌霄花攀上阳台,她给自己种了一盆薄荷。 她觉得一生住在这里她也很满意。 这里的节奏不快,过桥米线十八块一碗,这里会有鲜花饼,整个城市与她想象中的无差。 唐娉偷偷留了姜榆心的白衬衫,在所有重要的场合来穿,她也不知道这算是什么意思,只是,自己所有重要节点,都想让她参与。 唐娉在白衬衫上发现了一根长头发。 想起来当时女生们编手链,唐娉也剪下了姜榆心的头发,编进廉价的塑料珠子里,现在这一想,人们总想让人生跟头发一样,一生都纠缠在一起。 她从前以为爱情嘛,就是占有你,想要你,无时无刻不在一起,尽我所能给你的一切,除了生死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 总觉得说只要你想让我赢,没有人能让我输,总觉得说,爱的人会去排除万难在一起,但是在这个时候唐娉开始审视自己跟姜榆心,才觉得爱情也不是占有,也不是确认,也不是非要在一起,而是我们能各自好好生活,千里之外还有你值得我牵挂,远远看一眼红豆又会再开一次花。 这一年的夏日,国家又开始有序地运作起来。 做了核酸,唐娉就可以出行。 她终于可以去心心念念的稻城,听说最上面有牛奶海。 她收拾着行囊,踏上去稻城的车。 夏日她会染回来她的甜橙头发,她会自己染,染得也有点乱七八糟。 她开始知道自己的发型原来叫鲻鱼头,时髦的人比她的发质还糟糕。 偶尔路上会遇到头发很长、神情冷漠,看着就有距离感穿着裙子的白皙美女时,唐娉总会像猥琐的色狼一样偷看。 她发了一张照片在朋友圈,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她妈妈打电话来。 “你又死出去哪里了,你弟弟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了,你暑假不上班就赶紧去找个工作挣钱。”女人在电话那边絮絮叨叨,“家里的事你是一点忙都不打算帮,你要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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