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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利落又决绝,像在刻意躲开什么。 庄笙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底的不安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 她下意识攥紧手腕,那串铃铛被她握在掌心,金属边缘硌得手心发疼,却一点也比不上心口的闷。那点刚在老巷子抚平的安稳,瞬间又裂出了一道细细的缝隙,冷风顺着缝往里灌,凉得她指尖都开始发麻。 沈婉瑜拎着凳子凑过来,脸上满是担忧,压低声音道:“笙笙,雨汐这是怎么了啊?她怎么会考成这样,太奇怪了,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我不知道。”庄笙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茫然,“她从早上来就怪怪的,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目光飘向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 “会不会是家里出事了?”叶雨姗也凑了过来,皱着眉小声猜测,“我听说学神级别的人,家里对成绩要求都特别严,说不定是家里给的压力太大了……” 庄笙没说话,可心底却莫名冒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念头—— 是不是老巷子的事,还是让她心里过不去了? 是不是自己那句“我没怪过你”,在她眼里,根本就是客套的敷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细刺,狠狠扎在心底,疼得她呼吸都微微一滞。 她以为她们在老巷子已经彻底释怀了。 以为那些十几年的隔阂和愧疚,都在麦芽糖的甜香里烟消云散了。 以为她们终于可以毫无芥蒂地好好相处了。 可现在看来,好像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李雨汐还是在躲着她,还是在把自己封闭起来,还是不肯把真实的心事,摊开在她面前。 一整个上午的课,李雨汐都没再回过教室。 语文、数学、英语,老师轮番上阵,黑板上的板书写了又擦,粉笔灰簌簌落下,像一场细小的雪。庄笙坐在座位上,耳朵里听着老师的讲解,眼睛却总是忍不住往空着的同桌位置看。 那位置依旧干净整洁,课本摊开,笔记整整齐齐,和往日里一样。可越是干净,越是整齐,就越让人心里空得慌。 庄笙把笔盖一圈一圈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走了一块。 午休铃声响起的时候,她才看到李雨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她面色平静地从办公室回来,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眼下泛着一圈浅浅的青黑,显然是在办公室被王瑞弦训了不短的时间。她走路的步子很稳,可细心的人能看出来,她校服袖口的褶皱比平时多,领口还有一点被扯过的痕迹。 她走到座位旁坐下,没有看庄笙,也没有说话。 从书包里拿出面包和矿泉水,慢条斯理地吃着午饭,动作规矩得像个执行程序的机器人。她一口一口咬着面包,咀嚼得很慢,每一下都像是在用力,可眼神却空茫得没有焦点。 周身的疏离感,比刚开学重逢时还要浓重。 庄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疼。 她攥了攥手心,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雨汐,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王老师说你了,你别往心里去,一次考试而已,下次考回来就好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雨汐淡淡打断了。 李雨汐侧过头看她,丹凤眼里没有丝毫温度,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双眼原本总是干净明亮,此刻却像蒙了一层雾,看不清情绪,看不清波澜,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冷。 她的语气疏离又冷淡,是庄笙从来没有听过的陌生模样:“我的事,不用你管。” 轻飘飘的九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在庄笙的心口,猝不及防。 疼得她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泛了白。 她怔怔地看着李雨汐,眼睛慢慢泛红,指尖微微颤抖着,半天都没回过神。 她从来没想过,李雨汐会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会用这样冷漠的眼神看着她。 会把她满心的关心,全都拒之门外。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 周遭同学的说笑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之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窗外的风停了,教室里的吵闹也淡了下去,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庄笙一下下急促的心跳。 李雨汐说完那句话,就立刻转回头,继续吃着手里的面包。 指尖却死死攥着面包袋,指节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微微凸起。她刻意放慢了咀嚼的动作,可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仿佛咽下的不是面包,而是一口又一口的血。 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挣扎与愧疚,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比谁都疼,比谁都难受,可她只能这么说,只能把庄笙推开。 只有推开她,才能不让她被自己拖下水。 才能不让她卷入自己那些不堪又麻烦的家事里。 庄笙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颤抖着。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砸在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温热的液体渗进布料,又凉又黏,贴着皮肤往下滑。 她不明白。 明明昨天在老巷子还好好的。 明明她们在斑驳的墙根下并肩坐着,一起吃那支甜到发腻的麦芽糖。 明明她已经亲口说,自己没怪过她。 明明李雨汐还牵着她的手腕,给她买小时候最爱吃的那块糖。 怎么才过了一天,一切就都变了。 为什么李雨汐总是这样。 一会儿对她温柔得不像话,一会儿又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一会儿把她捧在心尖上,一会儿又把她狠狠推开。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走进李雨汐的心里。 才能让她愿意把心事说给自己听。 才能让她不要再这样一次次地伤害自己,也伤害她。 委屈、茫然、不安、难过,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细密的网,把庄笙紧紧裹住,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一直以为,她们之间有童年的羁绊,有高中的心动,有失而复得的幸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一起面对,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人在掏心掏肺,只有她一个人在满心期待。 李雨汐的心里,始终有一道她跨不过去的墙,把她牢牢挡在外面。 午休的教室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庄笙压抑的细微哽咽声,混着窗外的蝉鸣——明明是深秋,教室里却不知怎么,莫名飘着一股夏末残留的燥热,蝉声嘶力竭,像在替谁喊出说不出口的委屈。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 明明是暖烘烘的温度,却偏偏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 刚刚黏合好的温柔,再一次被狠狠敲碎。 这一次,碎得比上次还要彻底,还要疼。 李雨汐坐在她身边,听着身边人细细的哭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要碎裂。 她眼眶也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露出半分异样。更不敢伸手去抱一抱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 她的家里出了天大的事。 父母生意破产,负债累累。 家里早已没了往日的安稳,争吵、摔东西、沉默的对峙,成了家常便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安安稳稳读完高中,还能不能留在这座城市,留在庄笙身边。 她怕自己的狼狈被庄笙看见。 怕自己的困境拖累庄笙。 怕自己给不了庄笙安稳的未来。 更怕再次失去这个,她找了十几年、爱了十几年的人。 所以她只能选择推开。 只能用冷漠和疏离,把庄笙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哪怕这样会让她难过,会让她伤心。 哪怕自己会疼得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 庄笙不知道的是,李雨汐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 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她。
第33章 = 午后的课依旧昏沉,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进来,落在课桌上,却暖不透教室里凝滞的氛围。庄笙趴在臂弯里,哭了许久,哽咽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肩膀偶尔的轻颤,和眼眶里憋不回去的湿意。 她没再抬头,也没再敢往李雨汐的方向看一眼。那九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在她心口反复摩挲,不致命,却疼得钻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酸涩的钝痛。她能清晰感受到身边人的存在,李雨汐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还萦绕在鼻尖,那是她从前最贪恋的气息,此刻却成了扎人的刺,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李雨汐自那话出口后,便再没动过。面包早已经吃完,矿泉水瓶被她攥在手里,瓶身被捏得微微变形,指腹反复摩擦着标签边缘,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标签撕下来。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紧抿到泛白的唇,都在暴露她心底的波澜。 她听着庄笙渐渐平息的哭声,心像是被放在火上反复炙烤,又被冰水浇透,冷热交替的疼,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无数次想侧过头,想伸手轻轻拍拍庄笙的背,想跟她说一句对不起,想把她揽进怀里,告诉她自己不是故意的。可每一次动作到了一半,都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家里的场景:父母摔碎的碗筷,满地散落的债务单据,深夜里父母压抑的争吵和叹息,还有房东催缴房租的冰冷话语。那些不堪的、窘迫的现实,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她不敢想象,若是让庄笙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那个软甜乖巧、被家人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姑娘,会是什么眼神。是同情,是惋惜,还是会像其他人一样,渐渐远离? 她更怕自己的困境会拖累庄笙。庄笙成绩优异,家境优渥,本该有着光明顺遂的青春,不该被她这样满身泥泞的人扯进泥潭里。她只能用最冷漠的方式,把庄笙推远,推到一个安全的、不会被她的糟糕人生影响的地方。哪怕这份推开,会让两个人都遍体鳞伤。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惊醒了教室里沉默的两人。庄笙缓缓抬起头,眼眶红肿得像核桃,鼻尖也是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神空洞又茫然,往日里亮晶晶的、满是灵动的眸子,此刻失去了所有光彩,像蒙了一层灰。 她慢慢坐直身子,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动作僵硬又笨拙,不敢看身边的李雨汐,只是默默拿起课本,翻到老师要讲的页码,可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课本上的字迹模糊成一片,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的,都是李雨汐那句冰冷的“我的事,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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