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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笙坐下,没再说话,没再打扰,只是把那个创可贴轻轻拿起来,放在自己的笔袋里,收好。她看着腕间的铃铛,又看了看身边闭目养神的人,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她要跟着她,要弄清楚所有的事,她不会再逼她,不会再让她为难,她要守着她。 白天的课一节接着一节,老师在讲台上讲课,板书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庄笙偶尔听几句,更多的时候,是偷偷看着李雨汐。李雨汐偶尔会走神,目光落在窗外,看着飘走的云朵,眼神空茫,老师叫她回答问题,她能立刻回过神,说出正确答案,声音平静,没有波澜,坐下后,又重新陷入沉默。 她的帆布包一直放在桌肚里,没怎么打开过,课间的时候,她也不出去,就坐在座位上,要么做题,要么闭目养神,不和任何人说话,包括庄笙。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收拾书包,嬉笑着结伴离开,很快,教室里的人就少了大半。庄笙没收拾书包,坐在座位上,等着李雨汐。 李雨汐慢慢收拾东西,把课本塞进帆布包,拉上拉链,拿起包,站起身,准备离开。她的脚步经过庄笙的座位,没停,没看,径直往前走。 “李雨汐。” 庄笙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带着一点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这些天,她第一次主动叫她的名字。 李雨汐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对着庄笙,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帆布包的肩带,指节泛白。她没回头,没应声,就那样站着,背影绷得很紧。 “你手上的伤,还有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庄笙站起身,慢慢走到她身后,距离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带着寒气的雪松味,“我想知道。” 李雨汐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良久,才开口,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情绪:“不用你管。” “我是你的女朋友。”庄笙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你的事,我怎么能不管。” 李雨汐没说话,攥着肩带的手更紧了,指尖发白。她站了几秒,没回头,没回应,猛地往前迈步,挣脱开这段沉默的对峙,快步走出教室,门被轻轻带上,留下满室的寂静,和庄笙一个人站在原地。 庄笙看着紧闭的门,眼泪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放声哭了出来。哭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没有遮掩,没有压抑,满是委屈和无力,还有心疼。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发哑,才慢慢站起身。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灯光亮着,照得桌面发白。她拿起自己的书包,背上,走到李雨汐的座位旁,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转身走出教室,锁好了门。 她没有回家,沿着放学的路,慢慢走着,目光一直盯着前方,寻找那个熟悉的短狼尾身影。这条路,她们以前一起走了很多次,李雨汐会牵着她的手,慢慢走,会帮她挡开身边的车辆,会跟她聊学校的事,会给她讲题目,晚风都是暖的。 现在,她一个人走,风很凉,吹得头发乱飞,吹得眼睛发疼。 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她终于在前方看到了李雨汐的身影。李雨汐没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一条老巷子,这条巷子,她们小时候常来,是卖麦芽糖的老巷子,可现在,巷子很窄,光线很暗,两边的墙壁斑驳,透着荒凉。 庄笙停在巷子口,没进去,躲在墙角,看着李雨汐的身影。 李雨汐走进巷子深处的一家快餐店,门口挂着褪色的灯箱,写着“24小时快餐”。她走到后厨门口,掀开厚重的布帘,走了进去,没过多久,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工作服走了出来,开始收拾餐桌上的碗筷,把盘子摞起来,端进后厨,动作熟练,却很匆忙。 后厨的水龙头一直开着,水流声很大,庄笙站在巷子口,能看到李雨汐站在水池边,刷着盘子,冷水哗哗地流着,她的手浸在冷水里,不停地刷着,手背上的划痕被水泡着,她的眉头时不时皱一下,却依旧没停,一遍又一遍,把盘子刷干净,摆好。 偶尔有客人进来,她会停下手里的活,上前招呼,声音很轻,客人走后,又继续收拾,擦桌子,拖地,忙个不停。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巷子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李雨汐身上,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孤单单的,在小小的快餐店里,忙碌着,疲惫着,忍着疼,撑着所有的事。 庄笙站在巷子口,寒风吹得她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却没动,就那样站着,看着里面的身影。眼泪慢慢掉下来,这一次,没有哭出声,只有无声的心疼,和坚定。 她终于知道了,知道李雨汐为什么早出晚归,为什么脸色苍白,为什么手上有划痕,为什么身上有淤青,为什么要对她冷漠。她在打工,在拼命赚钱,在独自扛着所有的压力,所有的苦,所有的疼,却不肯告诉她,不肯让她一起分担,怕拖累她,怕她担心,才用冷漠把她推开。 腕间的铃铛,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这一次,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清脆的声响,在寒夜里,轻轻散开。 庄笙站在寒风里,看着那个她深爱的人,看着她独自撑着一切,心里没有了委屈,没有了怨,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绝不离开的决心。 她没上前打扰,没进去,就那样站在巷子口,安安静静地陪着,直到快餐店的灯光慢慢暗下来,直到李雨汐忙完所有的活,脱下工作服,背着帆布包,从巷子里走出来。 庄笙赶紧躲到旁边的墙角,看着李雨汐的身影,疲惫地走在夜色里,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孤单,却依旧挺直。 她等李雨汐的身影走远,才慢慢从墙角走出来,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摸了摸腕间的铃铛,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寒夜很凉,风很大,可她的心里,却有了一团小小的火,暖着她,撑着她。 她知道,以后的日子,她不会再逼李雨汐开口,不会再让她独自承受,她会默默守在她身边,用自己的方式,陪着她,等着她,等她愿意卸下所有防备,等她愿意靠在她身边,等她们重新回到从前,等所有的苦难,都慢慢过去。 夜色沉沉,寒风吹过老巷子,卷起几片落叶,铃铛的轻响,藏在风里,陪着两个互相牵挂、却不得不疏离的人,走过这一段难熬的路。
第38章 = 天刚蒙蒙亮,天边只透出一点淡青色的光,晨雾还裹着整座城市,连路边的梧桐叶都凝着霜珠,踩上去凉硬硌脚。庄笙攥着书包带,脚步比往常更急,帆布鞋碾过路面的薄霜,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很快被雾气漫平。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桶身裹着厚厚的绒布,是妈妈凌晨起来熬的小米粥,加了几颗红枣,温得稠稠的,隔着绒布都能透出淡淡的暖意。出门前她把保温桶塞进书包侧袋,又裹了两层纸巾,生怕路上凉了,指尖一直贴着桶身,感受着那点不散的温度。 走进教学楼时,走廊里还没亮灯,只有应急灯泛着微弱的绿光,照得台阶影影绰绰。庄笙放轻脚步,一层一层往上走,呼吸放得很轻,连咳嗽都憋着,怕惊扰了这清晨的静,更怕提前碰到李雨汐,打乱心里盘算了一夜的念头。 推开教室门,里面果然空无一人,窗帘还拉着半边,雾色透进来,把课桌都晕成模糊的轮廓。庄笙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先把书包放下,轻轻拿出保温桶,放在李雨汐的桌肚里最内侧,挨着桌壁,又扯过李雨汐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轻轻盖在保温桶上,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凉气钻进去,也不让别人轻易发现。 做完这一切,她才慢慢坐回自己的位置,指尖还残留着保温桶的暖意,心脏轻轻跳着,带着点忐忑,又带着点隐秘的笃定。她不再像前几日那样盯着门口发呆,而是拿出课本摊开,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真正看进去,耳朵始终留意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每一阵响动传来,指尖都要轻轻蜷一下。 她昨晚在巷子口站到很晚,看着李雨汐疲惫地走出快餐店,看着她孤单地消失在夜色里,心里那点委屈早就被铺天盖地的心疼取代。她不想再逼李雨汐说那些伤人的话,不想再看着她一个人硬扛,只想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把暖意递过去,等她愿意卸下那层冰冷的壳。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天光也亮了几分,雾色慢慢散开,窗帘缝隙里漏进细碎的光。同学陆续走进教室,说笑的声音轻轻漫开,庄笙依旧低着头看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铃铛,铃铛被她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很快被周围的声音盖过去。 直到早读课预备铃响前一分钟,教室门口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很轻,带着几分疲惫的拖沓。庄笙的脊背瞬间轻轻绷紧,没有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寒气靠近,能闻到那抹淡淡的雪松味,混着晨雾的凉,落在她身侧。 李雨汐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比往常更慢,肩膀微微垮着,显然又是一夜没休息好。她把帆布包塞进桌肚,指尖往里探了探,想拿课本,却先碰到了一个软软的、带着温热触感的东西,不是她的书本,也不是她的任何物件。 她的指尖猛地顿住,垂眸看向桌肚,眉头轻轻皱起。 先是摸到一层柔软的校服外套,掀开一角,里面裹着一个小小的保温桶,桶身还温温热热的,隔着绒布都能闻到淡淡的小米粥香气,很淡,却格外清晰,在满是粉笔灰的桌肚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雨汐的呼吸轻轻滞了一下,攥着保温桶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触感透过绒布传到指尖,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烫得她心口微微发颤。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庄笙,庄笙依旧低着头,盯着课本,耳尖却悄悄泛了红,脖颈绷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看得出来,是在刻意装作不在意。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放的。 李雨汐缓缓把保温桶拿出来,放在桌角,没掀开盖子,也没动,就那样静静看着,指尖反复摩挲着绒布的边缘。桶身的温度一直没散,像一小团火,烤得她冰凉的指尖慢慢回暖,也烤得她心底那道坚硬的防线,悄悄裂开一道细缝。 她昨晚回到家,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庄笙哭红的眼睛,都是庄笙那句带着哭腔的“我是你的女朋友”,每一个画面,都像细针一样扎在她心上,疼得她整夜无眠。她知道自己的冷漠伤透了庄笙,知道自己的推开有多残忍,可她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却没想到,这个被她拼命推开的人,还在默默惦记着她有没有吃饭,惦记着她冻了一整晚的胃。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班长起身领读,教室里的读书声慢慢铺开。庄笙张着嘴跟读,声音轻轻的,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悄悄落在桌角的保温桶上,看着李雨汐没有把它推开,没有把它丢开,心里那点忐忑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浅浅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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