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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天微落后他半步,沉默往前走了一会儿,突然道:“我今年很想吃肉,我也是妖吗?” “你,你不配。”氐土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是大人所做的,最有趣的容器。” 萧战天回想着氐土透露的话,尤其是刚刚提到太泽的语气,道:“容器?和太泽有关吗,我有衡武君的血脉,太泽长老徐秉生告诉我,我身负灵血。” 氐土看了他一眼,“别着急,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会告诉你一切。” * 红莺娇捏着法器跟在柳月婵身后。 柳月婵一路向前,太泽繁花似锦,如今还似红莺娇重生后初来那般热闹,渐渐走远了,人烟稀少,上了当地一座名山,一片小亭。 亭中正是太子徐荣。 柳月婵面目已不是原来模样,她本就有阵法遮掩,但红莺娇还是不放心,便像当日在吕州城那般,亲手用移形换貌之术给柳月婵捏了一张脸,用将“万喉舌”的法器给柳月婵用。 当然,给柳月婵用时,自然不似给提勒用时那样,叫人疼痛难忍。 此时此刻,在太泽太子徐荣面前出现的女子,有着一副极为正气凛然的正方形面容,尤其声音格外磁性低沉,仿佛天籁一般,不过是个男子声音。 柳月婵拱手道:“徐荣太子,久仰。” 徐荣自然明白对方并非真容,但在柳月婵开口后,还是愣了一愣,那声音酥酥麻麻,他虽面色无异,身后两个彪形大汉的侍卫却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柳月婵开口后,眼皮就挑了下。 万喉舌早已收集了数万人之声,随红莺娇心意之动变能更改。她出发前,明明叫红莺娇随便弄个普通路人的声音即可。 “道友如何称呼?”徐荣道,“这等遮掩真身之术,荣从未见过,当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不敢当。小道法号玄诚。” 徐荣笑道:“诚,信也。” 柳月婵亦答:“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 两人相视一笑,徐荣伸手请柳月婵于亭中入座,亭中石凳上摆着酒具,两人从容对饮,片刻,徐荣指着不远处青葱的草木道:“多年以前,这座山还是荒山,一把妖火,将此处烧了个干净,连同山上的人家也尽数死去,然野火吹不尽,春风吹又生,如今草木渐荣,妖族也蠢蠢欲动,意图卷土重来。若非道友几次传讯,荣恐怕未能注意到近年妖族许多异动,荣感激不尽!” “太子多礼了,降妖本就是道门己任,太泽眷民之德,世人皆知,妖族年年于太泽生事,我又怎能袖手旁观。”客套几句,柳月婵心知接下来才是徐荣真正想说的。 “道友过谦,我太泽与妖族对抗多年,所养枭虎兵,各个都是灭妖掠阵的好手,若说妖族的风吹草动,荣自信,道门之中,再没有比太泽更重视的地方,可若非道友几次指点,那海龙暴的异像,我太泽便要疏忽了……妖族余孽未除,始终是我道门心腹大患,道友出没无常,行踪难寻,在下求见数次不可得,今日得见,喜不自胜,但心中也有个疑惑,这些年道友屡次传递消息,既同为抗妖之人,道友有那样消息灵通,未卜先知的能耐,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携手将那妖族余孽拔除,以绝后患?” “彼此信任,方能携手。我与太子,恐非一路人。”柳月婵道,“这些年,我屡次传递消息给太子,并无所求,只为太泽民众,得以安宁。今日亲见太子,也无所求,只是担忧传讯太子,太子不肯相信我接下来所说,便来此,以示诚意。” 徐荣眉头一皱,“请讲。” “太子近年,恐死于妖族之手,还望戒备全境,小心刺杀。” 此言一出,太子徐荣身后两个彪形大汉齐齐手放到剑鞘上,一人呵道:“大胆!荒谬!竟敢诅咒太子!” 徐荣抬手,示意身后枭虎兵不要妄动,但他并未斥责侍卫的插话,身后两人都是他的心腹,无需他开口,也知道何时该出声。 徐荣也觉荒谬,笑道:“道友怕是多虑了,我太泽,可不是妖族能来去自如的地方。” 柳月婵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些年屡次试探,她其实也有和太子合作之意,对抗妖族,哪里是她和红莺娇两人之事,有道是:万人操弓,共射一招,招无不中。若能团结各大道门,自然更有把握,只是各大道门的人选却要斟酌。 当年妖族能混入道门之中,一夕之间,叫道门翻天覆地,所依仗为何,以柳月婵如今的修为,尚不敢深想。 早知太子徐荣狂傲,如今一见,更无合作的可能。 但就像她对红莺娇所说,妖族要杀,她就保。 妖族藏匿多年,竟突然出面杀了太子继位储君,这在重生前的三百年前,也是一桩轰动道门的大事。 只是人死如灯灭,死后自然没有了什么价值,不如他死后,几个有血脉能继承王位的宗室混战来的热闹,抓到一个勉强算是大妖的妖物做交代后,有关徐荣太子的事情,便也渐渐消失在了世人的眼中。 “我能在太泽来去自如,太子知难寻,又如何肯定,妖族就做不到呢?”柳月婵淡淡道。
第129章 “道友道法精妙,但妖族身负妖气,若无人珠,断无可能不留下痕迹。”徐荣站起身,背手眺望远方,“妖族余孽,早已大不如前,要杀我徐荣,除非二十八妖卫之一亲至,而我朝中长老,绝非尸位素餐之辈。倒是荣很惊讶,道友因何断定,我会被刺杀于太泽。” “我不敢断定,世间之事,岂能尽在把握。”柳月婵顿了一下,“只是细微苟不慎,堤溃自蚁穴。” “从前人妖之战,道门危而自慎,太泽尤甚,修士尚不能保全自身,更不要说无法修行的凡人。初代太泽帝君曾言,鳏寡孤独,人之所悲。发号施令,宜先及之,由此,太泽首次明确提出数条对遗民优厚照顾的文辞。” “多年来,太泽也保持了初代太泽帝君定下的旨意,年年记录户籍人口,每有百姓因妖物吞吃而失踪,太泽便也能率先先一步发现,长年累月之下,使太泽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也正此,太泽遗民上下一心,在当年妖物肆虐横行之行,得以谨慎保全自身。” “而今道门大胜之年,尚无妖族肆虐之岁长远,各地百姓心中的伤痛尚未全然抚平。”柳月婵想着槐山道灯会时,那些跪在江边双手合十,流泪祈祷的老人,“太子如何自信,断定妖族已无反扑之力,人人皆知,二十八妖卫的心月狐能从道门手中逃脱,是因为它拥有一个完整的人珠。” “人珠能遮掩妖气,但妖族炼成之法,尚无人知道,敢问太子,太子便能笃定,此时太泽之中 ,不会存在拥有人珠隐秘其中的妖物吗?” 徐荣双目沉沉,“断不可能。人珠之事,无任何一方比我太泽更知晓其中的奇妙,这样的奇物,若妖族人人可得,我道门早已危急。” “是我班门弄斧了。”柳月婵说出这次前来的真实目的,“我擅卜卦之术,准确不过十分之一二,人微言轻,曾受太泽恩惠,这才急急赶来告知太子刺杀一事。” 既要谈,怎么谈,谈的愉快,只要能达成目的,柳月婵自也对人下菜,愿意吹捧徐荣一番,只是面对徐荣这样的人,稍不注意,今日的话,便要被徐荣小瞧了去。 即便无法相互信任,利益足够,合作一时还是可以的。 柳月婵便举了几个例子,“如今道门之中,还肯抚民,抗妖、一心为民之人,在我看来,唯有太子!” 然后说,这几日都比不上太子给她观感好,她还受过太泽恩惠。 今日两人一席话,有真有假。 互相都有体面,柳月婵试探一番徐荣的性格,便也定下日后合作的法子,徐荣乃是太泽继承者之一,她如今还只是个修为颇低,在宗门也无实权的小弟子,即便天资极佳,若无多年阵法心得相助,今日徐荣别说听她的话,连见也不会见她。 再怎么好的天赋,若中途夭折,也不过叫人叹一句好苗子,可惜了。 这一点,红莺娇也看了出来。 红莺娇也更清楚,她虽是魔教仅有的继承人,但一日不是真正的圣女,在魔教、道门,乃至于这世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与对顶级的道门修者相提并论的。 柳月婵再怎么使用聚灵阵,修为也需要日积月累的提升。 无论是资源的获取,还有前提做准备的投入,红莺娇的身份天然就比柳月婵更容易便宜行事。 何况魔教修行之法,也与道门不同。 只要她继承圣女之位,顷刻之间,历代圣女累积之功,便顷刻关注她身,即便寿命不够,也能瞬间结成元婴,短短百年,便可更进一步修为,只是越往后越快,寿命便也越短。 红莺娇心知,柳月婵与人交谈那些话,是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好,说不出来的。 比起与人周旋,她从小就被告知,只要做魔教最强,做圣女。 她不愿意,蛮力破之即可。 不服就打。 打到对方服。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自能一语定乾坤。 可是…… 师父也很强,数蚁啃象,红莺娇自小对魔教这套说辞,也不是很相信。真正强大的力量,绝不是要用寿命换取的。 而是如当年道祖一般。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破界飞升,逆转阴阳。 "月婵,他说的可信吗?" “半真半假吧。” “你真的觉得,守着他,或许能抓到二十八妖卫的尾巴吗?” “若按照他所说,除非是二十八妖卫,否则没有可能接近他不为人所知。我将刻有你魔纹的东西给他了,你既有信心不被他发现,若他遇见妖邪,你我便搭桥,前去查探。” “我虽总说要将心月狐扒皮抽筋,可她毕竟是妖卫之首,你我如今合力,恐怕也无法抗衡……你我之师,各大道门宗主,哪个不比你我强。” 柳月婵道:“从前你总不肯承认,今日倒是愿意承认了。你放心,我们只是查探,太泽境内,王宫之中,自有高手护卫,心月狐隐藏多年,不会真身出现刺杀徐荣,当年的事情,其中详情虽不得知,但有一件事,我是确定的,若非妖族趁着徐荣不备一击即中,妖毒甚烈,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得手,如今有你我提醒,日后,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我只担心,太泽争权夺利,若如当年一般,拒绝各大道门探查,严明事关太泽颜面,自己处理。徐荣之死,便随便推给一只妖物,将二十八妖卫的线索斩断,若真是如此……那妖族所藏,很深,在太泽的地位身份,怕也不低。” “你是想,若能在查探中找到当年的蛛丝马迹,便能有借口告知师门,施压探查?”说到这里,红莺娇明白了柳月婵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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