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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婵慢慢跟在她身后走,与她保持了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前头弥弥的背影,想着还少女方才眼睛中的喜悦与激动,柳月婵眉心紧蹙。 她并不是弥弥的族人。 更谈不上认识弥弥。 只是当年暗宗派人来暗杀红莺娇时,她与红莺娇一起,见过前来报讯的暗宗教徒弥弥一面。 当年红莺娇偷鼎叛教后,魔教内部发生了什么,柳月婵不得而知,但那场暗杀派出的高手很多,从红莺娇难以置信的神情,和后来提前得到消息,却仍疲于奔命的艰难,可窥出几分蹊跷。 世人皆知,魔教内部分为明暗两宗。 明宗与各大门派还有交往,暗宗则十分神秘。 柳月婵曾见过几名暗宗弟子施展祭祀秘法,虽未有强迫他人祭祀之举,但那些自愿献出躯体祭祀的仪式,还有那狂热癫狂的神态,令柳月婵记忆深刻,深感残忍。 这也是柳月婵觉得红莺娇叛教也不错的原因之一。 如今红莺娇一心要继承圣女,不肯告知魔教内情,柳月婵今日见着弥弥,生了几分深入了解魔教的心思,不禁叫住了她。 弥弥当年因报红莺娇的恩,前来报讯,刚说完内情,便逆誓心绞而死。 在那次严密的刺杀中,红莺娇侥幸逃脱,后来悲愕难抑,忍不住与柳月婵和萧战天说了些有关弥弥的内情。 弥弥出身西南金潭族,这是世代供养摩尼树的一个族群,族人大多有一只眼为碧金色,落下的泪水浇灌摩尼树,可以开启一种魔教的一处禁地结界。许多年前,族长生出叛教之心,其中原因不得而知。 金潭族族长引别派修士入西南盗宝,后失败,全族以身祭祀赎罪,本该尽数死去,但逃走了一批人,暗宗陆续捉捕了好几年。当时偷溜出去玩的红莺娇,半道上遇见落单的弥弥,把她藏了起来,用万相神功的移形换貌之术,换她筋骨身高,改喉舌声音,将她救下,送去了别的村子。 后来红莺娇叛教,弥弥何时进的暗宗,便不清楚了。 无论是仇恨,还是旁的什么,在一众狂热的暗宗教徒里,想要了解更多魔教的消息,弥弥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弥弥是个在西南很常见的名字,当年还没择出圣女时,红姑曾名赫兰弥,这是因为在西南魔教的传说里,魔教生于须弥之山。 那是诸山之王,享无上妙光。 而山上有树,正是摩尼树。 父母心中积善而生,期寄美好愿望的女孩,便取个弥字。红姑当年的名字或许也寄托了这样美好的愿望,而红莺娇救下这个女孩的原因,柳月婵心想,或许也和这个名字有关。 魔教第一位圣女,名唤罗摩奴,居住于须弥山之巅,因此在西南,只有地位尊贵的孩子才可以用“奴”字取教名,如今的圣女赫兰奴便是如此。 弥弥清丽的面容上,有一双明净如小鹿的双眼。 很难想象这双眼睛里,隐藏着灭族的仇恨与痛苦,也许她在被万相神功塑造模样之前,并不长这个样子,但这样的长相又是恰当好处的适合弥弥,可以减少她与许多人交往时的警惕心。 相认后,弥弥比柳月婵想象的更自如,一路行去,面上的忐忑和害怕,丝毫不见。只是步履匆匆,飞快得进了一间鞋铺,和那相熟的店家打了个招呼,拉着柳月婵进了屋子。 “你是怎么逃出去的?”弥弥迫不及待的问。 “我跳入海中,被一个修士救了,她会移形术,为我改头换面,我便拜了她当师父,离开了西南。”柳月婵垂眸道。 “我、我也!我还以为族人都……那你这次回来是个什么打算?”弥弥急切的问道,“若你想报仇,如今绝不是好时机,最近教内出了事儿,前来西南的修士都查的很严……” “出了什么事,和刚刚那人有关?” 弥弥点头,小声道:“教内有一位很重要的大人闭关了,那位大人不喜欢看祭祀,长老赶在她出关前,举办了仪式,被选中的人想逃……哪有那么容易呢,也就成了你见到的那个样子。” “圣女不管吗?”柳月婵道。 “圣女怎么会管呢……那可是圣女啊。”弥弥叹息。
第148章 夜风卷起零星火苗。 以红砂灵石建造的宫墙光影交错,夜里属于西之主的宫殿守卫森严,时不时能看到巡逻的教徒快步走过,今夜的气氛有些反常,几个前去拜访暗宗长老呼罗的护法面色凝重。 仪式又一次遭到了破坏,没能按时完成。 更让人糟心的是,随着调查的深入,暗宗内部渐渐发现这其中似乎有暗宗护法提勒的手笔。 “他还没那么大的胆子!他既然敢出手,必然是哈桑递了话。” “若是哈桑,那便是明宗的意思了?” “也不见得,或许是咱们那位闭关的小大人呢……” 暗宗护法们聚在一起喋喋不休。 呼罗长老沉着脸,鼻若鹰钩,听得此言,却是一声冷笑:“还没继承圣女,倒插手起暗宗的事情了,厄勒沙手上功夫还没见长,心倒是大得很。” 几个护法倒也不敢直呼其名,最胆大的那个正是嘀咕“小大人”的护法乌蒙,听长老呼罗搭话,忙凑上去道:“呼罗大人,圣教多年来,一直是重暗轻明,可我看厄勒沙的行状,倒是与沙尔卜长老更亲近些。” 底下一个护法忍耐不了了,呵斥道:“乌蒙,呼罗长老德高望重,你算什么?岂能直呼厄勒沙大人之名!” 呼罗长老看两人一眼,两人退后几步行礼。 “明宗的人行事轻巧,见人就笑,自然讨喜。我们暗宗干的是辛苦活,手上沾血,气息也浸满了戾气,我这老头生的凶恶,也就不讨小姑娘的欢心。”长老呼罗十分不耐,“可叹圣女无意,竟叫凡人之女有望圣位,虽资质不错,却生性软弱贪玩,又叫外头的人绊住心神,和她那个娘一样。” 有护法不解道:“被外人绊住心神?何人,道门的男人?” “不是,我听明宗里几个探子讲,厄勒沙大人似乎在外和某个道门女弟子,义结金兰了。” “还有这种事!道门也配与我圣教并论?厄勒沙大人行事无忌,圣女也能允许?” “圣女如今不管,想来日后自有安排。” “咱们那位小大人,自以为瞒的好,可圣女若知道,呼罗大人自然也知道。”护法乌蒙笑道,“到底是个小孩子。” 此话一出,当下一静。 众人旁观许久,自然清楚暗宗与下一任圣女关系不如明宗和睦的缘由之一,与暗宗头领呼罗长老“孩视”厄勒沙不无关系。 厄勒沙天资高绝,性子又傲,不肯服软选暗宗心仪的护法,早已惹了呼罗长老不快,几次交锋更是火药气十足,暗宗上下也多有失望,上位者不知平衡,表现的如此偏重,又有当年赫兰弥一桩旧事如鲠在喉,暗宗自是不满。 当年圣女继位,明宗并不支持,若非暗宗大力扶持,岂有西南今日的安稳。 如今圣女心思难测,先是将赫兰弥之女接回圣教接任下一任圣女,又亲自选明宗哈桑倚为右护法陪伴厄勒沙左右,种种行为,不得不叫暗宗上下心思浮动,深感焦虑。 护法乌蒙一路叫破长老呼罗的想法,却无人应声,就连呼罗长老也不悦地看了一眼乌蒙,乌蒙这才惶恐地跪下请罪。 “呼罗长老,小的知错了。不该妄议厄勒沙大人。” “且不提她!”长老呼罗摆手,“你起来吧,仪式既然被毁了,先寻个日子重新举办,事不过三,提勒的事情,我会回禀圣女,他是厄勒沙的左护法,怎么处置,圣女自会示下,取树液,日后仪式开启前,所有举办仪式的教众先饮。” “是!” * 黄金铺地,百花为点缀的七宝香池,今日又迎来了它的主人。 池边伸出一双手,黑幔花影里,一道曼妙的身影渐渐从池中跃出,佩戴着珠宝的女侍奉上干燥的披风…… 红莺娇略略将披风披上,手指抚过发髻时,那湿漉漉的头发便变的干爽。 她招手,将摆好的聚灵阵散去,又拿过池边的莲花更漏在手里打量,不知想到什么,唇边露出笑容,上扬的眉下是一双勾魂摄魄的动人眼睛,这双眼睛很少垂下眼看人,总是眼抬上,看月亮,看高高的屋脊,看人的头顶,这样的眼睛,和无辜乖巧是毫无关联的。 总显得骄傲,又盛气凌人了些。 功力大涨的红莺娇,就更显得如此,她心里有股子兴奋,哪怕在池子里又疼了一遭,可血液还在沸腾。 她想冲到一个人面前比划比划,重生前的那股子争强好胜的劲头儿正在鼓动她,可另外一种莫名的情愫又羁绊住了她,让她又有些顾虑,醒来先处理了堆积的妖族和魔教事务,然后又在池子里磨练了一番,体会这次闭关的成果。 她想让自己表现的更成熟些,沉着,镇定的去见柳月婵。 此时看着这凌云宗顺来的莲花更漏,红莺娇想着哈桑说柳月婵压根没有来探望过她,忍不住撇了撇嘴,虽然柳月婵传讯报过几个地方说去探查,也心知自己闭关,柳月婵谨慎起见,肯定不会传讯什么重要的消息。 可她还是有些失望。 传讯里的内容太正常,太正经了,和教内下属汇报时的感觉差不多。 而且最近的消息,都已是十七年前了,自柳月婵在忏山崖闭关,宗主柳震亲自布下结界,魔教教徒就再难得到柳月婵的只字片语。 听说柳月婵前阵子已出关,可本人也没有向魔教递句话。 只知道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太泽。 “出来了,去太泽也不传个消息。”红莺娇忍不住嘀咕。 侍者不解道:“厄勒沙大人,您想得到什么消息?” “没事。”红莺娇摆摆手,大步回房间,她浑身疼,打算休息一会儿,就出门。 回到自己的寝殿,红莺娇翻身上床,伸了个大大懒腰。 黑红色的帷幔随着夜风轻轻晃动,红莺娇忽然感应到什么,支起身子,走到梳妆台前。 手一伸。 台上镶嵌着宝石和琥珀的漂亮妆盒里,许多失去灵气的白色纸鹤中,灵巧地挤出了一只淡蓝色纸鹤…… 纸鹤那样灵动,闪躲着红莺娇的手指,蜻蜓点水般,轻轻落在了她的鼻梁上。 来不及思索这只纸鹤是焚了什么香的纸幻化,又悄无声息躲在这一盒子纸鹤里多久,香味萦绕鼻间的瞬间,它已将红莺娇浑身的疼痛,芬芳地驱散了。 红莺娇在心里暗道:“没有传讯符,原来是有新的纸鹤,都多久没给我传纸鹤了,要是我没发现,岂不是错过了。” 不对,为啥要下命令停她鼻子上啊! 这纸鹤还蛮调皮的…… 红莺娇将它小心翼翼从鼻梁上捉下来,手指一碾让纸鹤铺开,看上头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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