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哒”的一声,一颗石子从柳月婵身后地面滚过,柳月婵扭头,瞧见花园走廊上站着个黑乎乎的矮小身影,正蹦蹦跳跳穿过圆形的月洞门向她跑来。 景墙上悬挂的红灯笼打出暖红的光芒,摇摇晃晃映着院子里的池水,几分红荡漾在女童炯炯有神的双眼中,随着那清快的脚步声使人眼前一亮。 女童扎啾啾的红色发带正随着她身体的蹦跳随风摆动,很快就摇到了柳月婵跟前,差点撞到柳月婵身上,柳月婵连忙将人扶住,刚扶稳,低头便见不及腰高的女童抬头,朝她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柳月婵隐约生出几分熟悉感,柔声问道:“小姑娘,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那自然是来找你的! 红莺娇心想,眼神却很懵懂,想着柳月婵小时候那股子腼腆样,依样学样,沉默着指指园子里的牡丹,用手比了个大大的圆,用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柳月婵犹豫着指了指院子里开的牡丹,“你想要朵花?” 红莺娇点点头。 柳月婵左右看看,也没个丫鬟在,寻思赵家的巡逻的家丁也太懈怠了些,神识一扫,果然在角门处瞧见几个喝酒的家丁聚在一起闲聊,便想着回头跟赵芷说一声。 摘一朵牡丹倒是无妨,施法很快又能长出来一朵新的牡丹,柳月婵看着红莺娇,哄她道:“我摘一朵给你,摘完,你乖乖回屋睡觉,不要再出来了,好不好?” 红莺娇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是真没想到这辈子有机会听柳月婵这样柔声细语跟她说话。 虽说早就看出来柳月婵喜欢小孩子,但平日也是淡淡的,只是偶尔瞧见孩子摔倒了扶一把,路过有乞儿买几个包子的程度,她这脸捏的随意,也没多可爱,居然投了柳月婵的眼缘。 想着先前柳月婵进门,还想摸自己的脑袋,红莺娇的大脚趾在鞋底抓了抓,点头。 柳月婵便走到一朵牡丹旁,刚想摘,身边一双小手摁住她,抬眸见女童摇头,柳月婵眨巴眨巴眼睛,若有所思道:“想要大些的?” 红莺娇嘴角咧了咧,重重点头。 于是柳月婵环顾四周,选了个大些的白牡丹,指着问女童道:“这个如何?” 红莺娇不等了,径直走到自己看好的一朵肉红色牡丹边,她分明能自己摘,可就是不动,等柳月婵伸出手攀折下,又指指自己的头发,示意柳月婵给她戴到头发上。 柳月婵觉得这孩子挺有意思。 虽然不能说话,一双灵动的凤眼却仿佛藏了千言万语,轻轻将牡丹花别到女童发髻上时,柳月婵看着女童高兴的双眸,有那么一瞬间,竟觉得面前的女童在跟自己撒娇。 仿佛满足了什么长久以来的心愿一般,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意。 红莺娇心里乐的像只偷了腥的猫儿,今夜本来也没必要找柳月婵,可一想着跟柳月婵在同个屋檐下,便有些坐不住。 这个时辰不早了,远远瞧着柳月婵在赏牡丹,头上的帷帽也没带,红莺娇想着自己还没瞧过柳月婵如今的样貌,连忙就跑了过去。 这会子摸着头上软软香香的牡丹花,面前人熟悉的容颜占据了红莺娇瞳孔的全部。 红莺娇心里有些酸涩,她距离柳月婵这样近,能清晰感受着柳月婵是真的长大了,跟在太泽时完全不一样,那稚嫩的面庞已逐渐流畅,秀挺的鼻子,双眼皮平缓舒展开,冷冷看人时,显得十分清冷难以接近,但透过月光,这样垂着眼睛,又有种柔情似水的感觉。 红莺娇以前时常在心里默默与柳月婵比美,情敌嘛,哪有不对比的呢。 在跳下魉都之门前,红莺娇一直坚定的认为自己与柳月婵不相上下,但自从拔下柳月婵的玉簪后,红莺娇便也在心里承认,柳月婵,确实比她好看那么一丢丢。 也许是今夜月色迷人,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红莺娇抬头看着看着,摸花的手就放下了,面颊微微泛红。 等听见柳月婵表示要送她回屋时,红莺娇看着柳月婵伸出手掌拉她,难得手心泛汗羞答答将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当然,红莺娇不觉得自己害羞。 那微微加快的心跳,被红莺娇归类为骗到柳月婵给自己戴花得意与激动上。 桃三娘筑基期的修为在这赵宅里十分显眼,柳月婵刚刚神识一扫,顺便将哑巴女童的住处也确定了,此时牵着红莺娇,慢慢走在回廊上,谷雨时节雨水多,刚走一会儿,天上就飘起了小雨。 夜风卷了雨丝打在人身上,带着微微的寒意。 不知是哪个石隙草缝里的虫子鸣叫,一声隔着一声,红莺娇感受着柳月婵柔软的手心,忽然抬头,顺着长廊这一路,灯笼的光透过不同花纹镂空花窗,打在柳月婵侧颜。 要是能这样一直走,永远都没有尽头就好了…… 红莺娇忽然痴痴的想。 然而,很快她们就回到了桃三娘的房门前,柳月婵上前敲门。 “砰砰——” 桃三娘嗑着瓜子一把拉开房门,歪在门槛便咧咧道:“谁啊,这么晚了……” 话没说完,瞧清楚来人的模样,整个人就愣住了。 柳月婵轻推了下红莺娇的后背,淡淡道:“可是桃三娘子?我姓柳,见令嫒一个人在花园里,顺路带回。还望三娘子将令嫒看好,夜已深,吕州城位于常山赤水一带,素来……不算太平。” 红莺娇见“桃三娘”看呆了,一个健步上去,踢了她一脚。 柳月婵见状眼微瞪,心下诧异,“桃三娘”倒是回过神,连连高呼两声,“不疼!不疼!” “哈哈哈,我这拙女,跟我玩呢,多谢柳道友,那个……如此恩情难谢,不如进来喝杯茶?柳道友年纪轻轻,可有婚……” 接下来的话,“桃三娘”在红莺娇的不愉的眼神下很识相的住嘴了。 提勒终于想起来,面前这人,就是先前红莺娇提醒他要客气些的人,一时间,这位暗宗的左护法,心思电转,对柳月婵的身份多了许多猜测,寻思莫不是厄勒沙大人的朋友,也不敢再借着女装打什么主意,正色道:“多谢柳道友,时候不早了,柳道友也快回去休息吧。” “厄……娥儿!”提勒一时忘记桃三娘的闺女叫啥了,干脆胡诌了一个,“快进来,真是的!一个不注意,你就又跑了出去,可不能再这样了。” 柳月婵早已松开手,红莺娇抬头看了柳月婵一眼,跨步进屋。 门被哐当关上。 柳月婵转身走了几步,回首看这院落,心中生疑。 那桃三娘屋里,分明还有个道行高深的修者,方才她神识扫过却没有察觉,反而是隔得近了,才发现此人行迹。 看来阿芷所担忧的事情,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这桃三娘身上有不少秘密。 今夜送那名叫“娥儿”的孩子回来,柳月婵也是想再细瞧瞧这桃三娘,早上一别,隔着帷帽,这桃三娘与友人丘玉函相似的容貌虽让柳月婵惊奇,但世间容貌相似者,也不是没有。 偏偏此人,又进了赵家。 这桃三娘,究竟想做什么呢? 思及前世,这个时期的吕州虽没有大的事情发生,但平日里的各家道门子弟的摩擦冲突从未少过,上辈子赵芷的哥哥痊愈后,家中也算太平,未曾听说出过什么事。 柳月婵摇摇头,转身离开。 提勒听着门外的动静,神识探出去,察觉柳月婵走了,将嘴里的瓜子壳“噗”的吐到地上,一扭头,便看见软塌上横躺的女童正满脸不高兴的看着他。 “拙女?”红莺娇嘴巴不动,传音至提勒耳中。 “厄勒沙大人,我就是随口一说。”提勒抛着媚眼试探道,“原来您说的姓柳的修者,就是刚刚那个美人,瞧着真是气度不凡,莫非是您在道门的朋友?” “你早上应当见过她。”红莺娇颔首,“在青石巷酥饼铺子里。” 提勒一愣,迟疑道:“难道早上那个戴帷帽的女子,就是她?” “应当是吧,我又不在。唉,早知道你会遇见她,我就不给你捏这张脸了。”红莺娇烦闷道。 柳月婵记性很好,万一以后见着丘玉函那丫头,只希望柳月婵别想起吕州的事情才好。 哈桑从一旁显露身影,皱眉道:“小姐,我刚刚……似乎被她发现了踪迹。” “什么?”红莺娇惊讶,“怎么可能,柳月婵才筑基三年。” 哈桑也不确定。 毕竟这凌云宗的女弟子,在哈桑印象里,还是那个自家小姐莫名在意的保婴堂孤儿。 哈桑冷眼旁观,自从红莺娇在船上跟柳月婵说过“讨厌”,后来又悄悄跑去凌云宗后,哈桑便先一步比红莺娇意识到了柳月婵对自家小姐的特殊性,这让哈桑心中隐约的不安感蔓延。 八年前,在船上,哈桑就很不喜欢那个名为月牙的孩子。 哈桑早已是金丹期修士,出于对魔教的信仰与忠诚,当年瞧着那凡人时生出的几分忌惮一直让哈桑警惕着,如今柳月婵也是修士,据底下的消息,更是十二岁就筑基。虽没有自家小姐天资惊人,但仅仅入道五年,就得以筑基…… 魔教传承与道门迥异,若日后真是红莺娇命中一劫,恐怕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测的后果。
第37章 哈桑的“似乎”到底是猜测。 听了红莺娇说的话,提勒一边吃瓜子一边插嘴道:“才筑基吗?那肯定没发现,瞧着很年轻啊,应当是道门这一代的佼佼者吧,当然,跟咱们的厄勒沙大人肯定是不能比的!” 红莺娇见他吃的香,抓了一把桌子上的瓜子,笑道:“少拍马屁。” 提勒今日被这喉咙的肿刺病疼了个半死,连带着四肢都酸麻难受,好赖是没个气性了,只想哄着红莺娇尽快将万喉舌从他喉咙里取出来。 “奴家说的都是肺腑之言,真心可鉴啊~您这样说,奴家好心伤!” 奴家长奴家短的逗笑屋里的人后,提勒搓搓手,将炼好的几根长槊拿出,展示给红莺娇看,“厄勒沙大人,您下午让我炼的长槊,我炼好了,您试试?” 红莺娇放下手中的瓜子,示意提勒在地上摆好,等提勒松手,脚尖打在槊杆向上一踢,随手握住一根,凝神看去。 提勒的手艺一直很好,但比起三百年后,还是差了一点。 屋里这些长槊自然比不上红莺娇重生前金丹期大圆满时用的那些好,不过对于她如今筑基期的修为来说,倒也堪堪一用。 槊杆顶端形如剑锋,与枪、矛的外观很像,但无论是锋还是杆都比另外两个长。 在民间跟修真界,制造长槊所需要材料的材料永远比其它两个昂贵百十倍不止,不光是木杆的选取,就连胶漆、麻绳,一层一层裹上槊杆的葛布都有要求,民间槊杆需得最后用刀剑砍,发以金属之声,不断不裂才是一根做好的槊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2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