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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红莺娇拉开椅子,仰靠在椅子上,似乎想营造出个随意劲,但眼神盯紧了柳月婵,略带紧张,“怎么样,你说不说?” 柳月婵十指纷飞,在红莺娇紧张的注视中,眼睫一抬,语调恰到好处的流露了几分对红莺娇的戏谑,“不巧了。” “你越想知道,我越不想告诉你。” 半响。 “……啧。” “……呵。” 柳月婵跟红莺娇对视一眼,又各自偏过头,一个面色愈冷,一个心里愈堵。 接下来的时日,柳月婵重组阵法,针对可能出现心月狐的情况初步定下了几个应对方法,红莺娇哼哼了好几日,反正问听明白了没有,是点头,但要她发表什么意见,便故意不说话。 柳月婵明白这是红莺娇在跟她冷战呢。 若是平日里,红莺娇是不敢冷战的,这冷战,柳月婵可比她有平心静气的多,红莺娇上辈子没少单方面跟柳月婵冷战,但每每熬不了多久又扭头去找柳月婵。 但那是平日,也就是没什么正事做,更修炼的时候。 取冰心莲就不一样了! 柳月婵下了这么多功夫,红莺娇也做了这么多的准备,这便是正儿八经的正事,一旦开了头,中途想撂挑子不好好做事,柳月婵忍不了。 两日后,柳月婵果然被红莺娇这个态度惹火了,两人在小院打了个天昏地暗。 从天亮打到夜深。 长短双刺在柳月婵手中快如闪电,她本就是走缥缈灵动的路子,动了真气自不手软,哪怕不用阵法跟法宝,红莺娇也不敢放松丝毫注意力去应对。 右掌虚拍,红莺娇抡圆了长槊倒刺,柳月婵肩头微侧,紧接着左袖疾出,长刺与长槊交错而过,擦击声刺耳至极,两人略分开后退几步,紧接着红莺娇便以长槊连续击向柳月婵腰腿处,柳月婵一个幌身,脚下踏月清波步向左腾飞而躲,瞧着是要躲,一个眨眼间,已拉近了红莺娇的距离,袖中短刺绕后直刺向红莺娇后颈…… 一个虚拍。 一个幌身。 互相阴惯了,每个熟门熟路躲开的背后,都有过被打中的咬牙切齿。 红莺娇满头都是汗,打了这么久,一身的躁郁早就打没了影,忽然就有些不想打了,感觉到颈后寒锋,她竟忽的双腿一弯,似乎避无可避干脆不避的样子。 柳月婵眉头一皱,正要收手,却见红莺娇松开右手的长槊,长槊消失在空中猛然出现在红莺娇左手处,随着她腰腹一扭,反手在手心打了个转,迎上柳月婵! 只是这一招瞧着来势汹汹,实际有气无力,只耍了个花架子。 柳月婵白裙下一双绣花鞋轻巧踩上长槊长杆,凝持三秒,借着这轻飘的力道自上而下,旋而落地,跃开两步,转身便要回房…… “不打了就走啊。”红莺娇往地上盘膝一坐,懒洋洋道。 柳月婵止步,回头道:“继续?” “好饿啊。”红莺娇摸摸肚子,“要不我两去吃夜宵吧?” 柳月婵扭头继续往前走。 “好嘛好嘛,我们可以边吃夜宵,边商量商量阵法的事儿。”红莺娇提高声调,随着她略绵软的语气,能听出几分服软的意思来。 柳月婵便在心里叹了口气。 夜已深。 灵庸城的夜宵摊明显没有西南跟吕州城的多,最后只能找了个酒楼让正经炒了个几个素菜吃,可惜有崇宁寺的美味在前,这些素菜叫红莺娇吃的有一筷子没一一筷子,十分没劲。 柳月婵不吃素,叫了盘花生米,配着茶慢慢喝。 “你吃花生米居然不配酒喝。” 红莺娇嘟囔,柳月婵看了她一眼,茶杯在杯沿上轻轻刮了下,静静的说:“又没人陪我对饮。” 红莺娇就不说话了,长指捏起酒杯,用指腹沾了沾酒水,犹豫再三,在桌子上画了个形状。 “画的什么?”虽是问人,柳月婵的语气仍是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语气,“狐狸?” “一眼就看出来了!我画的有这么好吗?”红莺娇有些惊讶,她画了一个椭圆,没鼻子没眼睛,就一对耳朵跟…… 柳月婵道:“九条尾巴。” 红莺娇也知道柳月婵心里还有气,她往往打一架心里的烦躁就没了,但柳月婵跟她不一样,这一点,红莺娇还是心里门清。 便眨眨眼睛道:“我一直没寻到心月狐的线索……” “二十八妖卫以心月狐为首,那狐狸生于五藏山,精通隐匿踪迹的妖术,自重生后,我查了多少卷宗,派出多少教徒,竟都没查到一丝半点它出现的踪迹,没想到这次竟误打误撞有了新的发现,你说这狐狸,怎么这么会藏?” 红莺娇这样说,柳月婵便也习惯性顺着她的语调思索下去。 “千年前妖族大败,心月妖狐率领妖族逃往赤水,再无行踪可寻。你既见过她,必然是这百年间,她曾出赤水与你相遇。” 红莺娇道:“魉都之门现世绝对一朝一夕可以达成,妖族所图甚大,只是不知用何方法,无声无息破了界碑。真是奇怪,你说那赤水苍山一带,年年地动山摇怪事儿不少,来往的修士也多,她怎么无声无息出来的,你们道门那界碑该不会已成了个摆设吧?” “界碑是专为二十八妖卫所设,取其本体对战时遗留的毛皮血肉浇铸,按理不该毫无察觉,何况妖族嗜血,附近的百姓若有无故失踪的,便有道门中人上前排查,这么多年过去,但凡有一丝消息惹了注意,当年魍都之门,你我也不至于落到……”柳月婵沉吟,说到此处,手一停,没继续往下说,而是问红莺娇,“你仔细想想,这些年可有交手过哪个疑似妖族的人?” “我昨个想了一夜,是真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那妖妇。”红莺娇托腮,兴致勃勃向柳月婵道,“传说心月狐喜欢穿美人皮,当年还曾吃空了太泽贵族一位姿容绝色的嫡女,披着她的皮,做了一段时间太泽帝君的宠妃,我交手过的人里,还真有几个长得很美的修士,回头我派人好好查查。” 柳月婵思索道:“当年我闯这冰心莲的秘境时,你跟萧战天晕了过去,前六层我并未见过二十八妖卫任何一个,想来不是你我共同遇见的,必然是你出了冰心莲秘境后碰上,不如仔细想想那段时间你都交手了什么人。” “心月狐好食人心,极擅蛊惑人心之妖法,红莺娇,你……你的记忆可否有疏漏记不清的时候?” 红莺娇摆摆手,“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没有。咱们是修者,若是记忆中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我能不留意么,何况我体内……” “体内?”柳月婵道。 “我赐下教名的年岁早,体内有一道圣火刻印,若是……”红莺娇本是自信满满的笑着,说到这里,右手忽然抬起放在胸口,带着几分犹疑继续往下说,“若是中了妖术,一定会……” 红莺娇不确定起来。 她此时才想起,当年叛教,若是有圣火刻印,魔教的人追杀她时,为何总是找不到她的踪迹。 当年她以为是师父手下留情。 如今想想,却有些不确定…… 可重生后回到幼年时,七岁那年赐下教名,如今体内确实有圣火刻印,但当年,重生以前有没有,她却说不准了。 可若是出了什么变故,记忆又为何没有丝毫异常? 柳月婵见红莺娇这样的神色,便差不多猜到了,道:“你心里也没底?” “那妖狐,应当不会对我施什么厉害妖法,毕竟当年我身边魔教的人不少,若身带妖气,哪怕是一丝,也不会无人察觉。”红莺娇迟疑着,“不过你这样一说,我还得再好好想想。” “自八岁回凌云宗,我便搜寻了不少道门记载二十八妖卫的典籍,但心月狐的资料是最少的,唯一记载较多的,便是那妖狐变幻莫测的藏匿法门……说起来,那妖狐擅蛊人心,千年前披着人皮甚至骗过了那与贵族嫡女一同长大衡武君,若是长久相处,一个人的言行动作,必然会有破绽,然而衡武君那样谨慎,却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发觉……”柳月婵说完,沉默了下。 “这世上能改头换面的法门又不止我魔教才有,衡武君是谁?” 柳月婵偏头看她,“千年前,心月狐作为宠妃陪伴在侧的,不正是当时的太泽帝君衡武君?” “太泽帝君那么多任,我哪里会去记名字嘛……”红莺娇这次说得没那么理直气壮了,“再怎么小心的人,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想来他那时候一定很喜欢那只妖狐假扮的妃子,这才没发现吧?” 柳月婵虽不认同红莺娇的话,但也没反驳她,只是提起另外一桩事情,“你头疼可好些了,真的不用再缓些时日去取冰心莲?” “你担心我又中幻术啊?”红莺娇认真道,“你放心,这次我绝不会再中幻术了!” 柳月婵可有可无的“哦”了一声,“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红莺娇轻轻吸了一口气,“……好吧,是我大意了。” “头疼的缘故可找出来了?”柳月婵问道,“若仅仅是陷入幻境中,你不会疼成那个样子。” 红莺娇不大想回忆幻境里看到的那些事儿,匆匆点了下头道:“其实我中了幻术一直在默默抵抗,可能耗费心神太大,这才疼成这个样子了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绕来绕去,还是那个事儿。 “魉都之门?”柳月婵明知故问。 “魉都之门。”红莺娇答非所问。 两人便不再说话,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化成了夜风中清浅的叹息,随风散了。 修士无需睡眠,酒楼吃完宵夜,各自修行一会儿,渐渐晨光微熹,看着窗外那一轮即将生气的太阳,两人顺带在客栈用了早饭再回去小院布有沙盘的房间内。 这一天红莺娇便正经许多,跟柳月婵两个为再闯冰心莲秘境做准备,商议许久,屋内的沙盘变了又变,等最终敲定所有应急方案后,总算定下了再探上古战场的日子。 虽没有寒衣节时生死之气轮转的日子好,但天时再有利,没了地利人和照样难以成事,也只能在有限的条件下选取最优的日子前往。 再去冰心莲的前一日,红莺娇用完崇宁寺的斋饭回来,便看见柳月婵正抱着自己的小阮,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明显有几分心不在焉。 此时午时刚过,附近街道吃饱了的孩子们,闲的没事干,在街上疯跑瞎喊,红莺娇搞不懂这么吵闹的时刻,柳月婵怎么还有心思弹乐器。 但她也许久没听柳月婵弹拨,目光落在柳月婵纤细的指尖,热烈的日光下,仿佛有细微带着光点的颗粒在那指尖舞蹈般,配着清亮的声音,竟然让红莺娇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十月十二日,下雨。 阴风哨枯骨,呜呜咽咽加上细碎的咔吱声,窸窣如鬼悚,一场小雨过后,上古战场的烟雾已浓雾似云海,黑暗中亮起细碎的阵光,很快将柳月婵跟红莺娇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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