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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定下婚约,仅以寿命而言,一个迟迟无法修复灵象突破境界寿命早尽的男弟子,与一个当时看着就前途光明不会止步元婴寿元无尽的女弟子,怎么也不适合早早定下婚约。 太泽与凌云宗相隔甚远,素不来往,也没有什么值得用一个身负厚望的亲传弟子来换取联合的必要。 一直到萧战天修复灵象,继承太泽帝君,凌云宗灭门之后,剩下的凌云宗门人与太泽才统一口径,催促她与萧战天完婚,成就这一段“珠联璧合”的好姻缘。 不光红莺娇期盼她与萧战天退婚,三百年前,也有不少人同样认为,她和萧战天的婚约迟早会退掉,对宗主会同意这场婚事也十分不解。 在定婚的消息传出去不久,本就对她死缠烂打,和萧战天极不对付的徐羽甚至对萧战天下了战书。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徐羽输了,并在不久之后,于一次宗门秘境之中,被妖兽吞噬毙命。 往事惊如梦,回忆只堪哀。 在返回凌云宗的路上,距离凌云宗越近,柳月婵一边炼化冰心莲,一边回忆当年发生的种种,这样细细回忆,想着十几岁时,自己的笃定,不禁让柳月婵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桩婚事本不该成的。 还是成了。 红莺娇时常旁敲侧击打听她跟萧战天的婚约,不是她不能说,而是柳月婵不知该如何说起。 她很少后悔什么事,但这桩婚事,柳月婵确实后悔。 幼时她曾读民间文章,读过一个“夜郎自大”的故事:从未离开国家的夜郎国国君不知天高地厚,自认为夜郎国国内的山最高,河水最长,便笃定夜郎国是这世上最大的国家。 在她未明白何为“情”时,便误打误撞,自以为是定下有情道,在师长尚且犹豫不定,徐秉生言辞相激时,失了冷静,为报宗门教养之恩,当着众人面应下婚事,放言以有情入道,愿与萧战天结为道侣。 那样年轻气盛的自己,叫柳月婵每回忆几分,都感到几分窘迫。 年轻时虽很快察觉不妥,但事已至此,试试无妨,她抱着认真去爱一个人的心态,便学着去爱“萧战天”了,只是…… 她以为“拿起”容易,只是因为她觉得“放下”也容易。 而有情一道,正是因为“拿起”不易,“放下”也不易,这才让无数人宁可择无情道也不想经历。 这么多年过去,她也终于明白,不是什么感情都能通过学习得到,世人总有偏见,偏爱,不是因为人生来狭隘,而是感情,本身就是这世间最复杂,最难以勉强的奇妙感觉。 想到这里,柳月婵遥望西南方,神色忽有一丝恍惚。
第82章 凌云峰山腰出现了柳月婵缓缓前行的身影。 今日雪大,山间没几个人影。这个时辰正是上课的时候,新入门的弟子要读《百家字》一类的基础知识扫盲,有修为的弟子在凌风阁接受基本道法教学,大部分内门弟子即便有懒惰的心思,凌云宗来客期间,既然不能去练武场,那怎么也得围着远山堂的诸位长老们请教道法,凸显一下凌云宗的良好风气,顺便等自家师父和宗主路过时,留个好印象。 外门弟子勤奋不勤奋,就全靠自觉了。 何况资质低的外门弟子,这个时辰就是想全副心神投入学习也没办法,要做杂事。 柳月婵踩着碎雪在山道走过时,伴着“啊呀”一声,远远从天空落下一个扫雪铲,待柳月婵扬手催风将铲子接住稳稳落地,便听见一个稚气的声音。 “对不住,师姐,没有砸到你吧……我不是故意的。” 柳月婵抬眸看到远处飞快跑来一个七八岁的女弟子,穿着外门服饰,惴惴不安的看着她,跑到近前,慢慢涨红了脸,指着她脚边的雪铲。 “师姐,这个雪铲是我的。” 柳月婵看她生的有几分熟悉,只是面前的女孩一直低着头十分腼腆不敢看人的样子,一时也想不起她名姓,便弯腰将雪铲拿起。 她没有将雪铲递还给面前的女孩,而是打量面前的女孩一番,问道:“在扫崖边的雪?” “嗯嗯。”唐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柳月婵,见她穿的不是内门弟子的衣服,但腰间悬挂了内门弟子令牌,便知道这是修为达到筑基期可以出宗门的师姐,此时定然刚返回宗门,冷着脸,看上去很不好接近的样子,心中更是惴惴。 她不安的同时,又忍不住在内心惊叹面前师姐的美貌,解释了一句,“雪铲重,我没有拿住这才掉了……” “崖边的雪不好扫。 ”柳月婵握住雪铲,心想主峰附近的杂事不该分给年纪这么小的弟子,必是有外门管事分配不均。想到这里,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前走了几步,“你带我去你扫雪的地方,我教你个扫雪的诀窍。” “啊?”唐糖瞪大了眼睛。 柳月婵已经率先向前走去,唐糖懵懂着小跑追了过去。 其实不用唐糖指地方,柳月婵抬头看看地形,已猜到这个小师妹的具体扫雪范围。 凌云山听上去像是一座孤山,实际除了宗门坐落的主峰外,另有高山对峙绵延千里,峭壁奇峰陡立,那么多的宗门弟子,也并不都在主峰生活,内外门分界的奇峰也各有结界和看管的人。 凌云宗附近常年飘雪,此处没有修士出没前,便是有名的环境恶劣之地,很符合凌云宗修行上磨砺自身的需求,因此扫雪一类的杂事,是不允许弟子们用术法解决的。 柳月婵也扫过雪,只是内外门扫雪的方式和目的有很大差异。 “过来。”柳月婵招招手,“你这样握住木柄。” 唐糖走到柳月婵面前,接过师姐递来的雪铲,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不由自主随着柳月婵调整自己的动作,弯腰的弧度,手部的发力部位,又缩着脖子,好奇看着面前的师姐蹲下检查她鞋子上的防滑木刺。 “你怎么没戴帽子?”柳月婵问,“每个外门弟子出来扫雪都会发一个。” “捂着头好重。”唐糖小声说着,“穿少了会很冷,穿多了,雪铲都要举不动了……” “下次要记得戴。” 柳月婵垂眸,纷纷扬扬的雪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检查了四周的扫雪痕迹,摸了摸面前女孩手上冻伤的红痕,一道小小的阵法如同六棱的雪花从唐糖掌心旋转开,一阵灵气涌动,唐糖手上的冻伤就恢复了。 唐糖“哇”的张开嘴呼出一口热呼呼的白气,道:“谢谢师姐。” “扫雪的同时,要记得引气。”柳月婵指着女孩的掌心,“用灵气灌注到掌心和双腿之中,这样你的手和双腿会发热,也不会被冻伤。” “可是,师兄师姐说不能用术法……”唐糖小声道。 “只有引气入体成功后的弟子,才会被分配扫雪的任务。”柳月婵提点了她一句,“负责教你扫雪的弟子提过扫雪时不能使用术法和符咒,是因为残留在雪地上的灵气痕迹,很容易被发现……但你,还没有学过术法吧?” “是啊!我还没有学术法呢。”唐糖吃力地握住铲柄,偷偷打量柳月婵身上单薄的衣衫,羡慕的想自己何时才能跟师兄师姐一样不惧寒冷。 “明明没学,为什么还要多提一句呢?”柳月婵轻轻歪了歪头,那与她清冷声音不同的上扬语调,几乎瞬间就让唐糖明白过来。 “啊!原来灵气不能用来施展法术,但可以自己用!”唐糖小小惊呼了一声,看着柳月婵带笑的双眸,忽然觉得面前的师姐也不是那么让人不敢亲近了。 “握不住铲柄,是手麻了吗?”柳月婵问道。 “不光麻麻的,还疼!”唐糖一被关心,声音就变的又委屈又绵软,“不过后来又不疼了,手僵了,握不住柄。” “你有两根手指冻得发紫,所以握不住。”柳月婵伸出手,摸了摸唐糖细软的头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长高了许多,面前的师妹堪堪及她腰部高。 想她和红莺娇重生那年,也差不多这么高。 稚嫩的模样不过十几年,修者岁月匆匆,之后的百千年,在很多人眼中,只能做个大人。 “若是在山下,手指被冻紫发黑,就烂了,只能将指头割掉。你还小,以后手麻了,不要再继续扫雪,手指冻紫就去找负责教导你的弟子疗伤。”柳月婵回忆着自己幼年扫雪的情形,“平日里,扫雪的每个动作,都要在经脉中运转灵气,长此以往,对修行很有助益,扫雪也会轻便许多。” “手指头割掉!“唐糖吓了一跳,赶忙双手合拢往里头吹了口热气用力搓搓,”谢谢师姐,我知道啦!” 悬边雪如尘,唐糖就在柳月婵的帮助下,一点点纠正动作尝试一边扫雪一边引气。山峰云似盖,冷风吹过,雪好像怎么也扫不完。 “师姐,内门弟子也要扫雪吗?” “自然。” “好多的雪,每天都要扫,好累。”唐糖忽然叹了口气,将雪铲扔掉,也许是觉得面前的师姐好说话,她干脆在柳月婵面前蹲下,正大光明偷懒起来,“师姐,我家乡从来不会下这么多雪,为什么我们宗不搬去温暖的地方呢?” 好累。 为什么不搬去温暖的地方? 柳月婵一愣,想着幼年自己在心中默默烦恼的事情,被面前的小弟子理所应当地说出来,忍不住点了点。 “温暖的地方,确实舒适。” “对吧对吧!” “你这样蹲着,是累了吗?” “是在偷懒啦!” “师姐你别生气,我也不是经常偷懒的……”唐糖见柳月婵摇了摇头又笑,连忙将扔下的雪铲又抓回手中。 “不是责怪你。”柳月婵神色温柔,“师姐是觉得,你这样,很可爱。” 若是柳月婵十岁时,看到资质好的弟子偷懒,免不得说些鼓励,劝其勤勉的话。 那时候她还那么小,脾气又倔,被太泽带回宗门,有了家人,便总想要报恩,不能让师门长辈失望,所以再苦再累,也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要努力。手冻伤了,自己疗伤然后继续,看书累了,念咒让自己更清醒。 甚至有一段时间将勤奋视为一种优秀的品质,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愤怒那些与师父教习理念相悖的弟子,怒其不争。 等大一些,除了修行外,大师兄开始教她诗词,青旋师姐教她从乐器中寻找乐趣,她感受到师兄师姐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的态度,眼见学识增长的同时,心胸也开阔许多。 只是在她二十岁时,看到自己提点过的小弟子偷懒,虽面无异色,但心中也会有几分遗憾。 这样的想法,一直到遇到红莺娇后,才慢慢改变。 她跟红莺娇成年后第一架,打了个不分胜负。 那时,她还没想起面前的红衣少女是幼年在书架吵架的小女孩,也不知道红莺娇就是红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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