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红莺娇原地呆住。 红莺娇朝着柳月婵刚刚抬高的目光往后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店小二讨好的笑容。 “她跑了?”红莺娇不可置信,满眼震动,忍不住指着柳月婵跑远的身影问身后的店小二。 什么情况,柳月婵在做什么? 目下无尘,清冷孤傲的柳月婵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虽说追肯定追得上,她也知道柳月婵并不像表现的那么清冷,但是…… 柳月婵,那可是柳月婵! 店小二有些不解,讨好地笑笑,“小客官真是大方,那丫头来咱们店里晃悠,一直想买画册呢。” “你以为我送她画册了?” “……不、不是吗?” 红莺娇一口气憋上头。 在店小二迷惑的目光中,红莺娇咬牙切齿地引灵到自己小指的铃铛戒上,举起手晃了晃对着虚空轻轻说了一句话,“哈桑,跟上她。” 说完这句话,红莺娇对店小二捧上来的一摞摞画册也没兴趣了,直接问了价钱,从钱袋子里数出银两抛去,手一挥,将托盘上成套的画册全部收进了自己的芥子戒后,便迈开小短腿追了上去。 黄昏的柔光,温柔的洒在墙角一串串金黄色的小花上,不知哪户人家里的樱桃也开了花,柳月婵从底下跑过,带动横斜出墙外的几片花瓣打着旋落地。 这时节最宜吃萝卜,柳月婵刚跑过一条街,已经远远闻到了保婴堂里传来的炖萝卜味。 保婴堂的厨子没啥大能耐,唯有咸鱼跟萝卜算得上拿手好菜,隔几天便炖上一大锅,便当是时鲜了,再一人分半条小鱼解解馋,蔡大娘出于对预备“童养媳”的偏爱,中午还多塞了柳月婵两口,红莺娇闻出的那份酸臭也正由此来。 柳月婵一想到红莺娇那惊讶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自打成为凌云宗的弟子后,柳月婵对自己的要求很严,修行阵法、行走坐卧皆要做到最好,保婴堂原先个不漱口不洗发之类的习惯,师娘早教她改了,柳月婵曾以为自己对保婴堂并无多少留念,可重生回这个时期,才发现自己,竟也是怀念的。 那被硬塞进嘴里的咸鱼干,滋味平平,但十分酥脆。 北都城靠海,虽是春时节,但说句常年炎热也不为过,凌云峰上,四周百里成冰,千里飘雪,朔风长林,柳月婵其实不大适应凌云宗的气候,她在北都城长到六岁,早就习惯了常年温热,头一年还稀罕着凌云峰的雪,没多久就因着年幼修为不深,时常冷地皱眉哆嗦。 她不爱说话,仅跟几个内门弟子还有萧战天的关系不错。初时在外行走,更是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堕了师门的威名,为人处事便显得有些不近人情,难以接近。久而久之,也不知怎的,那清冷孤傲的名声就传了出去。 若不是因为萧战天,想来她在二十岁那年,当择无情道,闭关苦修,直至揉花碎玉诀大成。 柳月婵一边跑,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 快跑到保婴堂附近时,身后终于传来了追赶的脚步声,柳月婵放慢脚步,下一刻,就被抓住胳膊,往后一拉…… 柳月婵回头。 红莺娇瞪视。 “你怎么能这样,都没喊我姑奶奶就把画册抢走了!” “哦,那……还你。” 柳月婵跑的有些累,喘着气将手里抓着的书递给红莺娇,心想:红莺娇追的还挺慢的,这个时候的红莺娇,身为魔教圣女,恐怕早就引灵入道了,怎么还跑的没凡人快? 是因为圆润吗? 柳月婵没忍住又看了眼红莺娇肉嘟嘟的双颊。 不光是红莺娇看这个时候的柳月婵感到新奇,柳月婵心里也是同样的感觉,她是真没想到,这个年纪的红莺娇,竟养的这么……圆润。 两百多年前,两女见面时,都已经成年。 一个清冷窈窕,一个妩媚动人。 如今嘛。 一个面白肌瘦,一个憨态肥圆。 想起红莺娇说她矮的话,柳月婵真想敲开红莺娇的脑子看一看,以五十步笑百步,实在不懂红莺娇总在这些小事情上高兴什么。 “还什么!我不要!”红莺娇拍开柳月婵递回来的画册,清了清喉咙,忽然觉得必须给面前的小孩一个教训才行,但看着这张依稀能看出是柳月婵的脸,又有种莫名的别扭,“这就不是还不还的事儿!柳……” “啊呀!你……你不能这样!我说我送给你,是有条件的,你得叫我声姑奶奶!你不叫就拿走了,这是抢!抢你懂吗?” “不懂。” “抢就是偷!” 柳月婵怎么能偷东西呢! “偷东西……不好。” 红莺娇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有股子火,忍不住吼她:“反正你不能这样,你……” 柳月婵懒得听她叨叨,只垂下眼怯怯道:“你不是说要送我吗?” 一顿,“不送就不送嘛,还你就是。” “你怎么听不懂啊,就是,我说送你,是有条件的,你得先叫我姑奶奶,我才会送你。你不叫,我就不会送。” “哦哦。” “快叫姑奶奶!” “画册我不要了。” “……你怎么耍赖呢!” 红莺娇憋着气,怀疑的目光上上下下往柳月婵身上扫。 这熟悉的感觉,柳月婵该不会也重生了吧? 可是……不可能吧。 柳月婵将手中画册往红莺娇怀里一抛,也不管她接不接,只道:“反正我还给你啦……放手!” 若是平日里,话不投机就该打上一场,可看着面前一脸迷惑懵懂的柳月婵,红莺娇想着自己比对方大了三百多岁,心里的火刚蹿个苗,怎么也壮大不起来,何况若柳月婵重生了,也不会做抢书的事情…… 红莺娇已经几百年没跟小孩打交道了,搞不明白这个年纪的孩子,是不是跟面前这个一样。 怪恼人的。 抓着柳月婵的胳膊,红莺娇忍不住问她,“算了,你如今叫什么?住哪儿啊?” 怎么穿的这么破? 瘦得像根柳条,跑几步就喘? 柳月婵不说话,只是挣扎。 “说话啊!” “……” 僵持片刻,红莺娇越是得不到柳月婵的回答,越是不肯罢休。 柳月婵被她抓的不耐烦,想着也差不多了,右脚猛地冲着红莺娇的左脚重重一踩,在红莺娇“嘶”的倒吸气中,挥舞挣扎乱甩的手,往红莺娇胳膊上的穴道打了下,红莺娇手臂一阵酥麻,手上的力道就松了。 柳月婵脱开身,立刻继续往前跑。 红莺娇疼的单脚跳,心道果然是柳月婵,年纪小,瞧着柔柔弱弱又如何,下手还是这么利落。于是再不客气,十个指头飞快结印,“画地为牢,去!” 红莺娇此时的身体年龄还是太小,灵力也十分匮乏,掐个稍微复杂的五行诀就有点泛虚,好在有这一点灵气波动也足够柳月婵使用。 柳月婵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忽然变的柔软,还挺高兴的,没想到红莺娇这个时候就能掐五行诀,比她预想的更方便。借着跌落在地的势头,柳月婵将藏在袖侧的绣花针捻住,划破手腕,拿怀里作为阵眼的柏木根沾了血往地面扔。 人刚跌落在地,手掌挨着泥土,在红莺娇的灵气波动中,借灵引灵,瞬间所有摆放在街巷保婴堂的柏树叶子石子微微颤动,“困妖”阵已结好,发觉灵气波动的冯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鼠类原就比一般妖族警惕,察觉到灵气的波动,立时便有不少蝙蝠从冯家跟保婴堂飞出,哐当撞在阵法结界上。 红莺娇小指头上的铃铛哗哗作响,一道黑色的虚影忽然在红莺娇身后浮现,正是暗中守卫红莺娇的魔教中人,此女黑纱笼罩全身,看不清面目,正是魔教护法之一的哈桑,不等红莺娇询问,哈桑已上前一步,将红莺娇护在身后, “妖。”哈桑的嗓音有些古怪,似乎久不说话,略显嘶哑干涩。 红莺娇抬眼看四周忽然出现的蝙蝠,赶忙将手中的五行诀撤了,见有几只蝙蝠冲着跌落在地上的柳月婵飞去,推开哈桑挡在面前的身影,从芥子戒中召出自己的长槊掷了过去…… 冯宅里一股煞气黑影冲天而起!
第11章 黄昏蝙蝠乱飞,大多在冲击阵法结界,唯有零星几只闻着柳月婵手腕上的血腥味朝她扑过来,迅疾的蝠翼在空气中划开尖锐的声响,跌倒的柳月婵抬高手腕装作躲避不及的样子,静等这群迎面扑来的蝙蝠咬她一口。 当年大师兄发现柳月婵的踪迹,是在虚日鼠仪式成功后,也就是今晚老鼠抬最后一次花轿后,便会吞食冯家的孩子。此时正是虚日幼鼠最虚弱的时候,纵然鼠妖成群结出没,冯家潜藏的不少,北都城巡逻的士兵也能应付。 冯家的孩子早一日被发现,便还有一线生机。 柳月婵知道凌云宗的人今晚就会到太泽北都城,只要她灵台中的行云无定之相自主护体,大师兄手里的探灵盘可探方圆百里适合揉花碎玉诀的灵象,就一定能感应到她,指引大师兄早一步来接人。 师父、师娘、师兄…… 思及宗门。 柳月婵热泪盈眶。 她自小,没体会过多少亲情温暖,唯有宗门看顾,师父师娘如父如母,大师兄也待她如亲妹,她终于,又快能回到凌云宗了。 柳月婵怀念着露出一丝笑,只是笑意尚浅,就随着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凝固。 “砰啪——”的一声。 那被寄予了柳月婵厚望的两只小蝙蝠,在柳月婵跟前,被呼啸横穿而来的一杆长槊穿透直直砸进一旁的围墙当中,碎成了几块肉泥。 与此同时,冯宅里一股煞气黑影跟一团更黑的影子混战到一块! 北都城巡逻的修者还没赶来,四周邻里已传出不少惊惧的叫喊声,蝙蝠的动静不小,柳月婵朝四周看了一圈,便看见好些个开了门缝或在围墙的窗户里窥探的人。 保婴堂附近的人从来都不少,柳月婵本以为魔教的人为了红莺娇的安危和隐秘不会出手,顶多暗中帮上一把,可抬眸看着跟冯宅妖鼠激烈对打的魔教护法哈桑,右眼皮狠狠跳了跳。 身后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后脑勺被“啪”地拍了下,柳月婵拳头握紧,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干的。 “让你跑!哈哈,吓怂了吧!”红莺娇跑到柳月婵身边,整个人高兴的很。她扔完长槊便叫哈桑去处理宅子里头的妖,此时一边看四处胡乱飞舞的蝙蝠,一边抓住柳月婵抬高的手腕嘀咕,“这怂样,回头我找个画师画出来天天看!” 柳月婵:“……” 事已至此,柳月婵只能放下装模作样抬起的手,扭头看了眼一脸得意的红莺娇。 只看一眼,柳月婵就垂下了眼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2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