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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在阮沅桌上的咖啡,阮沅每天喝之前会先闻一下,眼睛垂下来,面容恬静,喝第一口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弯一点,很小的弧度,大概自己都不知道。 第一次送的时候,阮沅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抬头看她,后来她送,阮沅照常喝。第一次说“送你回家”的时候,阮沅说不用,她坚持,阮沅没有再拒绝。 电玩城那个下午,阮沅把最像自己的那只灰色布偶猫拿在手上。 苏挽在那个瞬间知道,阮沅习惯了不让自己麻烦别人,习惯了先让给别人,习惯了自我忽略,不去问自己的那份待遇。 她在电玩城五颜六色的灯光里,看着阮沅,心想,这个人,要慢慢来。 阮沅看电影忍着不哭,这人连自己的情绪都要百般克制,就算她心动了,自己也不会承认,心动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计算:这个人什么时候会走,这段感情什么时候会结束,我要在哪一站提前下车。 包括阮沅在梦里哭着说的那两句话。 钟颜说她“难撩”,其实不是。 苏挽看人一向很准,她知道阮沅不是“高冷”,也不是“难撩”。所谓“难撩”,是她藏在背后那道触不可及的伤。 所以苏挽告诉自己,要慢慢来,要等她,要让她知道这只手伸出来了就不会收回去。 她也真的等了。 每天发消息,不敢多发,怕她烦。去接她下班,不敢每天都去,怕她觉得被管着。牵她的手,不敢牵太久,怕她不舒服。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往阮沅那个方向挪。 但阮沅还是那样。 温和的,礼貌的,不拒绝的,但也从不主动。苏挽有时候会在凌晨醒过来,看着天花板想,她今天有没有想我,哪怕一秒。 她不知道。 但现在,她知道了。 苏挽拿出手机发信息:“明天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阮沅回得很快:“好。” 她没有问去哪里。 苏挽看着那个字,手指在屏幕侧边轻点,一下两下。 她想,如果阮沅学不会,那就自己走到她面前去,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跟她说,你不用学,以后所有的路,都由我来走。 * 第二天晚上,苏挽开车到阮沅楼下,发了一条消息:下来。 阮沅回:去哪。 苏挽:哪也不去,我就是想见你。 阮沅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洗旧了的白色短袖,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她把垃圾扔进楼下的垃圾桶,拍了拍手,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两个人的侧脸都映成暖黄色。 阮沅问:“你今天怎么了。” 苏挽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 小区里的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有一片叶子落在挡风玻璃上,停了一下又滑走了。 苏挽开口:“我之前跟钟颜打了个电话。” 阮沅等她继续说。 苏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我本来想带你去喝酒,算好了喝几杯,算好了坐哪个位子,算好了什么时候伸手,然后会发生什么,每一步我都算好了。” 车里很安静,阮沅没有说话。 苏挽转过头看着她:“我刚刚也在算,算你会喝几杯,算你会不会靠在我身上,算你第二天早上醒来会不会跑。” “算了很久。” 阮沅看着苏挽:“那你算出什么了。” “算不出来。” 车窗外有一片叶子落下来。 苏挽把方向盘上的手放下来,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扶手箱上,没有握阮沅的手,只是放着,掌心朝下。 “我发现那些不是我想要的。”苏挽看着阮沅,“我想问你一句话。” 阮沅看着她。 “你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阮沅低下头,苏挽的手还放在扶手箱上,手背在路灯的光里显得很白,骨节分明,阮沅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覆在她手背上。 “开心。”她说。 苏挽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让阮沅的手落进她掌心里。 没有开车,没有去酒吧,没有去任何地方。 她们就坐在车里,听车窗外的樟树沙沙地响,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手照成一小片暖黄色。 阮沅问:“你以前带人喝酒,都算得很准吗。” 苏挽握着她的手:“嗯。” “今天怎么不算了。” 苏挽看着挡风玻璃外面,又一片叶子落下来,这次贴在了玻璃上。 “因为以前那些人,走了就走了。”苏挽说,“但你不行,你走了,我会去找你。” 阮沅没有说话,她把苏挽的手握紧了一点。 “苏挽。” “嗯。” “你今天不算,是对的。” 苏挽看着她,阮沅的手还在她手掌心里,没有收走。 “你算的那些,”她说,“我都会跑。” 苏挽把她的手握紧了。 “但你说你什么都不算,就想见我。”阮沅笑了一下,“我就不知道往哪跑了。” 苏挽看着她,阮沅长睫垂落,她没看自己,低着头用指腹慢慢地画着她的虎口。 路灯在车身上亮着,橙黄色的一小团,在秋夜里微微地亮着。 苏挽熄了火,车灯暗下去,车厢里只剩下路灯透过梧桐叶洒下来的光斑,晃晃悠悠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没有急着开车门,阮沅也没有。 安全带解开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苏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她想说的话咽了又咽,在喉咙里滚了几圈还是没说出口。 她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棵歪歪扭扭的梧桐树,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 她苏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在别人面前,她什么时候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偏偏到了阮沅这里,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滚来滚去,生怕哪个字说得重了,生怕自己把人吓跑了。 “小阮。”苏挽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一些。 阮沅正打算差不多走了,闻言转过脸来看她。 车里光线很暗,看不清她的表情。 苏挽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认真:“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不会好好说话,我只会做。” 梧桐树的叶子被夜风吹落了一片,落在挡风玻璃上,滑下去,又被风卷走。 苏挽看着阮沅,目光沉沉,这个总是往后退半步的人,这个永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这个让她毫无办法却又放不下的人。 “但我不想只有我一个人在付出,”她的目光没有移开,“我想问你,你想不想伸手。”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阮沅一只手还放在车门上,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 这是来问自己要名分了。 果然忍不了几天,但是,比她预想的坚持得要久。 苏挽看着她,等了很久。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已经开始在心里给自己铺台阶:阮沅不伸手也没关系,反正自己伸了,反正自己试过了,大不了以后—— “想。” 声音很轻,苏挽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想。”阮沅又说了一遍,声音稳了些,她抬起眼睛,和苏挽对视。 苏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又松开,她想说什么,可能是结果太出乎意料,让她一时愣住了,不知要如何开口。 阮沅看她:“很晚了。” 苏挽点了点头:“嗯。” “你开车回去要四十分钟。”阮沅顿了一下,“上来吧。” 苏挽愣了一下,阮沅已经下车了。 * 出租屋在老小区的四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阮沅走到前面牵着她,苏挽跟在她身后上楼,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一格一格地响上去。 一路空气很安静。 走到门口,阮沅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子不大,一居室,客厅和阳台之间隔着一扇推拉门,阳台改成了一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 家具很少,一张旧沙发,一张小茶几,角落里摞着几个纸箱子,看上去像搬进来就没拆完。但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到有点空旷,空旷到有一种随时准备离开的感觉。 苏挽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阮沅已经换了拖鞋走进去,她只开了一盏小灯,昏暗的光线把整个房间映成老式旧照片的色调。 阮沅从厨房拿出两个玻璃杯,又从柜子里摸出一瓶白葡萄酒,瓶子里的酒只剩三分之二。倒完酒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丢进去,叮当两声脆响。 “喝一点。”她把酒递给苏挽。 苏挽抬起眼睛看她,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她喝了一口酒,荔枝裹着白茶的淡甜,入口绵密。 露台方向的风大了一点,阮沅坐在小茶几的地板上,背后靠着沙发,窗户开着半扇,夜风拂过纱窗吹进来,带着霖城独有的凉意。 霖城的温度总是宜人的。 阮沅低下头,转了转杯子,透明的酒裹着冰块在里面慢慢地转着圈,撞在杯壁上,转回来,再撞上去。 苏挽看着她,等她说话。她知道阮沅的话没有说完,在车里的时候她感觉到了,阮沅的话只开了个头,后面还有。 阮沅仰头喝了一口酒。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冰块在酒里融化的声音,和玻璃杯壁上水珠滑落的声音。 阮沅开口了,声音很轻:“苏挽。” 阮沅抬起眼睛,瞳孔里的光晃了一下,像这屋内忽明忽暗的灯火:“有一点我要跟你先说清楚。” 苏挽的手在杯脚上停住,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有显出来。她把杯子放下,整个人坐直,面对着阮沅,做出一副“你说,我听着”的姿态。 “我不是会主动的人。以前不是,以后大概也不是。”她的声音冷淡,“这就是我,改不了的。” 苏挽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过。 “但如果你走出那一步,”阮沅握着杯子,指腹按在冰凉的玻璃上,“剩下的路,我朝你走。” “几步都行,多少步都行,只要你踏出那一步。” 苏挽看着她,阮沅被风吹乱的碎发贴在脸颊上。 这个房间这么小,小到放不下多余的家具,小到她能听见阮沅每一次呼吸。 “好。”她听见自己说。 白葡萄酒还放在茶几上,冰块化了一半,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慢慢地滑下来,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 没有人再喝它。 窗外月色正浓,夜已经深了。 作者有话说: 干柴烈火噼里啪啦大家打开想象力自行脑补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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