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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 “去几天?” “不知道,要待一阵子。” “机票订了?” “高铁。” 沉珂一听,微微挑了挑眉,眼底掠过几分意外。 苏挽要坐高铁?这事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大学时的苏挽,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最基础的生活常识都一窍不通。当初连衣服都不知道该怎么洗,寝室里的人总笑着打趣她,喊她千金大小姐。 原本只是玩笑的称呼,后来沉珂才知道,她是货真价实的豪门千金,生来就被捧在云端。 这是个投胎的技术问题。 有些人天生就是命好,好到什么都不需要,爱和钱,一出生就有。 所以沉珂很好奇,坐高铁这事,苏挽能受得了吗?她能吃这种苦吗? 她可是连两小时飞机都不耐烦的人,能忍受高铁的长途和嘈杂吗? 苏挽这辈子,大概连高铁站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她名下的豪车换了一辆又一辆,副驾载过无数名模明星,后座塞满过限量款的奢侈品购物袋。 但高铁的座位…… 沉珂想象了一下,苏挽拖着行李箱,在车站检票进站的画面,差点笑出来。 也行,让大小姐体验体验生活。 沉珂笑了声:“行,祝你成功。” 挂断电话,沉珂转身重新躺回床上,往身边的路琼瑶怀里蹭,打算继续补觉。 路琼瑶睡得浅,方才迷迷糊糊,听见了她打电话的动静,哑着嗓子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沉珂闭着眼,语气平淡说:“苏挽赶高铁去邕州了。” 路琼瑶瞬间清醒了几分,心底满是讶异,不禁感慨,阮沅也太厉害了,能让苏挽做到这个地步,我姐妹是真牛逼。 见人不说话,沉珂立马洞悉了她内心的想法,轻嗤一声,毫不留情给出评价:“恋爱脑。” * 苏挽还从未为了谁奔赴千里,追到另一座城市。 她按下手机锁屏键,赤着脚快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最顶层拽下一件利落的薄风衣。 她不是去求余地的,更不是低头妥协,她是去要一个明明白白的说法。 她可以接受被直白拒绝,可以被狠心推开,也可以承受温柔表象下暗藏的钝痛与伤害。 但她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自己被随意轻怠,绝不允许自己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搁置在一边,连一句交代都得不到。 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在心底笃定想。 她要亲眼去看,看阮沅当下的生活,要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亲口问出那句憋了许久的话:“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想不想和我在一起?想,我们就好好走下去,不想,就干脆利落地断干净。” 这样忽冷忽热、反复拉扯的态度,算什么?把她当成可以随意消遣的玩物吗? 苏挽从不后悔自己做出的任何决定,她始终忠于内心,绝不允许自己活得畏手畏脚,患得患失。 哪怕最终的答案,是她最不愿面对,最心痛的那一种。至少她亲自争取过了,是她亲眼确认的结果。 是非好坏,她全都坦然接受。人这一辈子,本就是为了争一口心气。 若是她就这么一声不吭,独自咽下所有委屈,那她就不是苏挽。
第19章 019(修) 阮沅在邕州换了一部新手机,顺便换了号码。 那部小米手机在到邕州的第一个礼拜从宿舍床上摔下来,屏幕碎成蜘蛛网,之前摔过很多次没事,这次是寿终正寝。 阮沅去营业厅办新卡的时候,老板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妹妹,你长得真好看。”老板娘四十出头,烫着卷发,指甲亮晶晶,说话时尾调往上扬,声音柔软,“湘妹子,怪不得这么漂亮。” 阮沅接过新手机,倒了声谢。 老板娘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塞给她:“自家种的,很甜的,拿去尝尝。” 阮沅一愣,看着塞进怀里的一袋橘子,橘子上带着绿叶,颜色新鲜,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老板娘已经转身去招呼下一个顾客了,卷发甩出一道弧线,声音热情得像跟顾客认识了十年:“那个套餐划算的呦,看这边还有呢,我给你找找——” 阮沅拎着那袋橘子走出营业厅。 邕州十月的阳光照在身上温热,不像霖城那样清凉,也不像潇湘那样毒辣。 和熙的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骑电动车的女孩子戴着宽檐帽,车筐里放着一把青菜和一束花。路过她身边,车铃声叮铃叮铃。 阮沅站在街边剥了一个橘子,她吃了一口,很甜。汁水溅在指尖上,带着淡淡的橘子香气。 她站在邕州十月的阳光里,走在夹竹桃树下,把一个橘子吃完了,然后把剩下的橘子放进包里,走向地铁站。 她发现自己喜欢这里。 分公司在邕州新开发区,环境僻静,一栋商住两用楼的二楼。 阮沅从窗户望出去,楼下绿篱修建整齐,路面干净,一眼望去,仿佛身处绿色园林。 财务部一共四个人,另外两个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一个叫覃维叶,学动漫设计,一米五小萌妹。阮沅入职第一天,覃维叶仰起头,眼睛亮亮看着她,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你好高啊。” 阮沅淡淡一笑,这话她从小听到大,习惯了都。 后来熟络了,覃维叶跟她说话,在工位上说着说着就凑过来,手捏着她的脸颊往两边拉,阮沅一开始被捏懵了。 “本来以为你不好相处冷冷的,没想到你性格还蛮好,说话好温柔,从不发脾气。”覃维叶松开手又捏了一下,“不是说湘女性格泼辣吗,你怎么这么软啊,好可爱,跟你的名字一样,小阮阮。” 阮沅捂着自己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用“可爱”这个词形容。 在霖城的时候路琼瑶说她“让人看不透”,以前的同学说她“高傲瞧不起人”,林起燃说她“白眼狼”。 没有人说过她可爱。 另一个同事叫温晚,上海借调来的,长相英气,短发红棕挑染,有一个眉骨钉,中性穿搭,话不多。第一次见面阮沅还以为她是男生。 她帮阮沅装好了电脑和打印机,又把网线从桌子底下理了一遍,绑扎带剪掉多余的部分,然后把微信二维码亮给阮沅:“加一下,有事喊我。” 阮沅加了。 温晚的头像是一片海,灰蓝色,看不出是日出还是日落。 老板娘叫李蔓,大家都叫她蔓姐。李蔓三十五岁,周身总萦绕着一层薄薄的暖香,她路过的空气都是柔和的,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在办公室角落里点一盘香。 阮沅每天上班刚到门口,就先闻到一缕幽香,在办公室,一整天都被温柔地包裹在香氛里。 她偶尔也会恍惚,想起在霖城,苏挽身上的雪松和柑橘味。 阮沅第一次在办公室趴着睡着,醒来发现身上盖着一件针织开衫,脑袋下面枕着一个抱枕。抱枕是藕粉色,面料很软,带着和李蔓办公室一样的沉香味。 她直起身,李蔓从她旁边经过,笑着说:“多睡会吧,这几天辛苦了,这个枕头我午睡用的,你以后困了就拿来枕,趴桌上睡对颈椎不好。” 阮沅本来以为会被说,毕竟是在上班摸鱼还被老板看见。 以前在工作里,和同事相处的好是带着边界的,是同事之间的客气和关照。 但李蔓的好不是,她的好是“我刚好有”,“顺便的”,“每个人都有”。 她把所有给予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不是她在照顾你,而是你帮她消耗了多余的东西。 有一天阮沅来早了,在茶水间碰到李蔓,她正在往一个玻璃杯里倒银耳羹,看到她进来,直接把杯子递过来。 “刚好泡多了,你先吃,杯子是新的。” 说话声音也是轻柔温暖的,让人无法拒绝。 阮沅道了声谢,接过来。 银耳羹是温的,她喝了一口,甜度刚好,红枣去了核,桂圆肉沉在杯底。 她站在茶水间慢慢喝完,把杯子洗干净,接了一杯水,放在办公桌上。 路过李蔓办公室的时候,门没关,她站在里面接电话,转过身刚好和阮沅四目相对,李蔓朝她浅浅笑了一下。 阮沅的办公位开始被东西占满。 覃维叶放的薯片和辣条,温晚给的多肉盆栽,李蔓的香薰蜡烛和花果茶。 她的报表和便签被挤到一角,键盘旁边堆着她们塞的各种小玩意儿:一个盲盒拆出来的柴犬摆件,一包螺蛳粉味的薯片,一朵路边摘的鸡蛋花别在显示器上。 阮沅发现自己的话变多了。 覃维叶在午休的时候,用办公室的投影仪放动漫,拉着她一起看,阮沅看了,问“这个白头发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覃维叶激动得拍她大腿:“哎呦是不是很帅啊,这是巴卫~~”。 阮沅笑着拍回去,拍完之后她愣了一下,她以前不会和人有肢体接触。 和温晚一起在文件室找数据,温晚本来蹲在地上翻最底下的那层柜子,起来的时候被上排没关好的柜子弹回来撞到头,闷响一声。 阮沅在身后刚好看见这一幕,没忍住笑了。 温晚捂着头转过来看她,她立刻低头假装翻凭证,抿着唇,嘴角有点难压。 温晚看着她,没说话,站了几秒,拿着找好的文件出去了。 在邕州的日子像温水一样,慢慢地流过去。 阮沅有时候下班早,会沿着平乐大道走一段。黄色风铃开得灿烂,金灿灿的叶片被晚风一卷,落在人行道上。 有跑步的人从她身边经过,偶尔也有遛狗的。 她看到雪白的萨摩耶,心里一动,想起苏挽,忍不住走过去问:“我可以摸摸吗?” 狗主人笑着点了点头。 她发现自己很久没有想起霖城的事了。 关于霖城的一切,那间狭小的出租屋,地铁拥挤的早高峰,苏挽把她抱在怀里的温度,都变得很遥远。 只是偶尔,晚上躺在宿舍床上的时候,她会把那只布偶猫从枕头旁边拿起来,捏一下它的爪子,然后放回去,翻身睡觉。 * 霖城北站。 苏挽在候车大厅里站了一会儿,到处都是人。 广播声、拉杆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小孩的哭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方便面和消毒水的味道。 苏挽找到检票口,排在队伍里,前面一个大叔背着巨大的编织袋,往后挪的时候差点撞到她,她往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 从霖城到邕州的车程五个小时。 苏挽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着窗外霖城的山峦一点一点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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