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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沅没有挂视频,她把手机插上充电宝,放在床头,侧过身躺着,看着屏幕里苏挽的睡脸,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屏幕上苏挽的脸颊。 玻璃里,是触摸不到的恋人。 苏挽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一下一下,伴着她的心跳。 “晚安。”阮沅轻声说。 * 一个月后,外派期限结束,阮沅回了霖城。 她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邕州的青山绿水变成霖城的层峦叠嶂。 五个小时的车程,隧道一个接一个。每次进隧道,车窗就变成一面镜子,映出她自己的脸。阮沅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想起一个多月前苏挽坐这趟车去找她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隧道一个接一个,手机没有信号,只能在车窗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阮沅的目光落在车窗上,那里映出自己的轮廓,眉眼清淡,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可看着看着,那张脸就变成了苏挽——微微上挑的眼尾,笑起来时下巴扬起来的那一点弧度。 她忽然想,当时苏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在想什么呢?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也在想着她。 高铁呼啸穿过最后一个隧道,光线从黑暗里猛地涌进来,霖城的面貌一点点在眼前铺展,灰蓝色的天际线下,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离开两个月的城市,此刻看过去竟有些陌生了。一切记忆都模糊了一层,可陌生归陌生,心里那一角却软得发烫。 因为这座城市里,有苏挽。 想到这,阮沅不觉一笑。 苏苏,我们终于可以见面了。 * 房东的消息是在阮沅到霖城的第二天发来的—— “房子被老板征收重建,全部退押金,不租了。” 租客群里一片哀嚎,有人在骂黑心开发商,有人在紧急求房源,消息刷得飞快。 阮沅盯着那条通知看了一分钟,退出群聊,打开了租房软件。 她翻了一下午,约了三家看房。 第一家,群租房隔断间,隔壁说话像在耳边。第二家,小区里有一所小学,早上七点准时响起广播体操。第三家,公寓,女生合租招室友,要求爱干净,距离公司步行五分钟。 照片上的房间敞亮整洁,朝南,有独立的厨房和阳台。租金比前面三家都低,低得不正常。 阮沅想了想,还是约了。 地址发过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观山湖区,离公司确实近,旁边就是观山湖公园。 二十分钟后,她站在了那扇门前,敲门。 门开了。 阮沅一愣。 是苏挽。 苏挽靠在门框上,她没化妆,长发柔顺垂落下来,整个人像刚午睡醒来,浑身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身上穿着一件旧白T恤,阮沅一眼认出,这是自己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的那件UNIQLO。 “来了。”苏挽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阮沅看着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进来吧。”苏挽侧身让开,走了进去。 阮沅拖着行李箱走进去。 房间比照片上还敞亮,阳光从阳台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明亮,空气里充斥着暖意。 苏挽已经坐回了沙发上,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水,姿态随意,就像在自己家。 阮沅想,好吧,这就是她买的房子。 “坐。”苏挽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 阮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原木色的小茶几。 苏挽清了清嗓子,忽然换上一种正儿八经的语气:“那个,关于租金合同呢……” 阮沅看着她。 苏挽一本正经地往下说:“房东说了,暂时先不收。等房子稳定了再说。具体条款可以再议。” 阮沅没拆穿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苏挽又补充了一句:“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房东的意思。” 阮沅没忍住笑了笑,她“嗯”了声,然后站起身,走向阳台。 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一件苏挽的衬衫,一件她在邕州穿过的那件灰色T恤。两件挂在一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衣角偶尔碰在一起,像偷偷牵了一下手又松开。 阮沅的视线越过晾衣架,落在远处的观山湖公园。湖水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细碎的银光,湖边的树影一层叠着一层,再远一点是霖城起伏的山峦,被薄雾笼罩,远看像一副水墨画。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冽。 阮沅转过身,苏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 风吹过来,把阮沅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吹过脸颊。苏挽走过来,伸出手,把那几缕乱发轻轻别好,妥帖地收拢在她耳后。 指尖擦过脸颊的瞬间,阮沅闻到了苏挽身上那抹熟悉的白茶香气,清浅而温柔。 苏挽的手在她脸上流连轻抚,看向她的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柔软。 “欢迎回来。”她笑着说。
第23章 023 合租的日子从搬进那栋房子开始。 房子很大,四房两厅。说是合租,其实更像四个人凑成了一锅乱炖。 那天阮沅和苏挽刚把最后一箱东西搬进客厅,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大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路琼瑶已经踢掉鞋,拖鞋脚步声哒哒响,边走边喊:“沉珂!你死哪去了,消息不回——” 她抬起头,看见客厅里站着的两个人。 阮沅愣了一下。 苏挽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头看向路琼瑶。 路琼瑶看见她们,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路琼瑶叉着腰走到阮沅面前,看看她,又小心看了眼苏挽,又看看地上还没拆封的纸箱。 她恍然大悟:“你们俩一起搬进来?!” 苏挽咳了声,正要说话。 阮沅面不改色地开口了:“碰巧。” 苏挽看了她一眼。 路琼瑶眯起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但她还没来得及追问,楼梯方向传来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 沉珂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身上穿着黑色居家服,戴一副细框眼镜,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刚睡醒的、懒得搭理全世界的颓丧气质,和在公司里那个一身西装制服的冷面总监截然不同。她靠在楼梯扶手上,抬起眼皮看了看客厅,语气淡淡:“哦,都到齐了。” 阮沅后来才知道,这房子是沉珂的。 路琼瑶后来跟阮沅吐槽:“你看她那个死样子,是不是很想打她。” 阮沅礼貌地笑了一下,没接话。 苏挽在旁边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沉珂听见:“装。” 沉珂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苏总,这是我家。” “你家就是我家。”苏挽理直气壮。 沉珂没理她,端着咖啡走了。 这是她们四个人的日常开场。 阮沅问苏挽,为什么不自己住,要搬来跟人合租。 苏挽当时正在往衣柜里挂衣服,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挂。 “一个人住太清净了,晚上回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语气随意,背对着阮沅整理衣服,“跟朋友一起,人多热闹。” 阮沅坐在床边看着她。 衣架碰到横杆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苏挽她没有回头,但阮沅知道她在等自己的回应。 那种感觉阮沅很熟悉,是一个人说完一句很在乎的话之后,故意不看对方,怕被看穿。 她说一个人太清净,想人多热闹,她哪是真的喜欢热闹,她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苏挽骨子里是个害怕孤单的人。阮沅想。 她在公司里应付了一天的人情世故,回到家连妆都不想卸,就往沙发上一倒,发半个小时的呆,有时候就这么睡过去了,阮沅就拿着洗护品一点点地帮她卸妆。 阮沅什么都没说,她开始慢慢看到苏挽的另一面。 晚上,四个人在客厅看电影。 苏挽窝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一个靠枕,看到一半就靠在阮沅肩膀上,睡着了。 路琼瑶正看到精彩处,大声嚷嚷:“他怎么死了”。 沉珂在旁边冷淡地剧透:“后面又活了”。 路琼瑶拿起靠枕砸她。 阮沅偏过头看苏挽,客厅的灯光暗着,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投过来。她的眉头舒展开,手里还攥着靠枕的角,攥得挺紧。 阮沅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把沙发上的毯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苏挽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往阮沅那边靠了靠,脑袋歪过来蹭了蹭。 阮沅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苏挽这个人,在公司里是苏总,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眉眼间永远端着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苛。在沉珂面前是牙尖嘴利的老同学,插科打诨寸步不让,两个人在阳台上抽烟的时候互损起来不留半点情面。在路琼瑶面前是偶尔搭腔的室友,该笑的时候笑,该怼的时候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睡着的时候,她就只是一个怕孤单的小孩子。 阮沅的手停在她发顶上,没有收回来。 从那天以后,阮沅对苏挽就不太一样了。 苏挽还是照常,在公司碰面,阮沅说“苏总早”,她点头说“早”,语气平淡得像个真正的上司;回家之后往阮沅身上一挂,说“我好累”,声音软得没有骨头。阮沅想,她大概从小到大都在演坚强,演优秀,演什么都能搞定的大小姐,演了太多年,演到自己都信了。只有在这些细小的生活缝隙里,那个真实的苏挽才会漏出来一点点。 路琼瑶和沉珂那边,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路琼瑶风风火火,嘴比脑子快。沉珂让人捉摸不透,永远一副没睡醒的斯文败类样。 路琼瑶经常跑来找阮沅吐槽,往她床上一趴,抱着她的枕头,痛心疾首地说:“你说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沉珂那个没良心的东西?” 阮沅就问她:“那你看上她什么了?” 路琼瑶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认真地想了想。 “大一军训,她站我对面那排,教官喊向左转,她向右转了。我当时就想,这人长得好看,脑子不好,我来照顾她。”她说完自己都笑了,拿枕头盖住脸,“结果呢?脑子不好的是我。她脑子好使得很,就是没良心。” 阮沅不用问也知道,大概是沉珂又做了什么让路琼瑶跳脚的事。回消息慢了,或者答应的事忘了,或者是路琼瑶兴高采烈地说了半天,然后沉珂扶了扶细框眼镜,回过神说“你刚才在跟我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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