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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她们是朋友,当然这也无从考据。 我在李骘奴的书画前站了很久,她的画作书法极为出色,多为山水之作,意境辽阔,写实与写意兼具,能够体会当时风貌。 我无端地觉得有些难过,千年前的历史不会记载她们的事迹,连真实也被隐去,如果这些书画在当时,是否也会被改为某位不知名的男人所作呢? 晋阳所珍藏的物品之中,还有一枚印章,上书——谢求评印。 我想起她的那位女驸马名叫范评,不知是否有所关联,但史学家一致认为是晋阳的父亲穆皇帝为她取的名字,意为求评论正。 说他一定很宠爱这位女儿,否则无法解释后来晋阳权倾朝野的事实。 失神间,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以为是林陶,转头看去,却惊讶地看见一个女人递了一块手帕给我。 这年头还用手帕的人很少了,那个人穿着一件丝质衬衫,脖颈上系着一条银链,长发过肩,化着淡妆,眉眼优越,带着一点笑意。 我愣愣地看着那块手帕,没有接过,她微微弯下眉眼,像是开玩笑:“这么感动?” 我一惊:“什么?” 她指了指我的眼睛:“看个展这么感动,都哭了。” 我这才回神,一抹眼角,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泪了,连我自己也没发觉,在雨天湿润的空气中,泪水似乎很难被察觉。 有些窘迫地站在原地,一时间无法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又把手帕抬了抬,意思像是我不去接,她就不会收回。 鬼使神差地,我接过擦去眼泪,那块手帕质地细腻,落在脸颊上没有半点粗糙的感觉,我犹豫着是否要还给她,她却收回了手,笑了笑:“留着吧,说不定我们还能再见呢。” 这应该也是玩笑话吧。 我顿了顿,问出一句非常白痴的话:“你也来看展?”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她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又想起这是博物馆,连忙压低声音,但肩头还在抖动。 我顿时觉得无地自容,讪讪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转过头看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这才发现她的虹膜极黑,一般人都是带一些棕色,可是她不一样,黑到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怎么说,有种极度吸引人的魔力,也可能是因为她长得很好看。 我们对视了有两分钟,她说:“你为什么哭?” 我愣了愣,拧着眉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什么来,于是只好说:“可能觉得这些作品太优秀了,我难以企及。” 她又笑了,问我:“哦,你是刻印章的?” 我连忙摇头:“不是……” “嗯?”她的语调带着上扬的快乐,“那是什么?” 我说:“我勉强算是个书法家。” 她眼睛亮了亮:“书法家?真厉害。” 我揣摩不透这句话的含义,是调侃还是真心夸我呢,但是我没有深究,只是说:“我在书法圈……还算有点名气。” “我知道,”她说,依旧带着笑意,“林知,新闻上看见过。” “真的?!”我觉得有些欣喜,但很快又压下,自吹自擂毕竟是很难为情的事情,在她点头的瞬间,我连忙转开话头:“我还没问你的名字,你叫……” “兰书,”她说,“兰亭的兰,书法的书。” 很好听的名字,但是我没敢说出口,只是说:“兰书,手帕,我洗干净了还你,要不留个联系方式吧……” “我要走了,”她打断我的话,看了看门外,那里似乎有个人在等待她,她有些抱歉地指了指手腕上的女士表,说:“我还有事,是顺路过来的,下次再见吧。” 她说完这句话,就踩着低跟鞋匆匆离开,门外那个人似乎对她还有些不满,她似乎在道歉,很快就跟那个人一起消失在了博物馆门口。 林陶找到我的时候,我还握着那块手帕,她看一看我,又看一看门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姐?你看啥呢?” 我回过神,感觉耳根发烫,把手帕塞到口袋里,摇头:“没什么……” 林陶不相信,在很多天的时间里都旁敲侧击地打听那天发生的事情,终于我受不了她的软磨硬泡,告诉了她。 她捂着嘴抱着女朋友绕圈:“啊啊啊啊啊啊我姐谈恋爱了!” 我:“……” 我肯定不可能承认那十几分钟里的邂逅是谈恋爱,但林陶已经认定那位兰书是我的女朋友,逢人就要吹一句,我吓得要死,求她女朋友劝一劝,她女朋友一本正经地看着我说:“姐姐,我觉得你是时候谈恋爱了。” 我:“……” 一丘之貉。 但尽管我不承认,我对兰书的印象却没有半分消解,于是开始找借口前往那座博物馆,一方面我很喜欢李骘奴的书画,一方面,我确实有一点想见见她。 互联网是难以藏住一个人的,但我不希望用这样的方式去找她,如果说她对我没有一点印象,那么我的这些举动就是冒犯了。 我无端地觉得自己应该会见到她,因为她说,下次再见吧。 这个下次在一个月后,博物馆,雨天,求评印前。 她换了一件蓝色的衬衫,头发梳成了马尾,看起来有些可爱,她像是自来熟一样走到我身边,问我:“等我?” 我再度被窘迫淹没,找不到话跟她说,只能把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说:“没有,只是过来学习。” 她哦一声,没有接,漆黑的眼珠盯着我:“如果我说我是来见你的呢?” 心口像是无端被什么占满,感觉要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故作平淡地说:“你觉得我会信吗?” 她不置可否,像是有些不满,我忽然觉得有些慌张,但这个时候问她要联系方式太突然了,一时间气氛僵凝,我差一点想要逃开,她却掏出手机,低头敲了几下,问我:“手机号多少?” “什……什么?”我疑惑问了一句。 她抬头看我:“手机号,你的。” 尽管心里高兴得不行,却还是冷静地报出了自己的号码,看她认真输入,我忽然很想邀请她一起吃个午餐,或者晚餐也可以。 “你饿了没有?”她又问。 我下意识地想要摇头,但是握了握拳,点头:“有一点。” 她嗯一声:“那一起吃个午饭吧,不会打扰你……学习吧?” 她语气狡黠,像是戳穿了我拙劣的谎言,我没有理由不答应她:“还好,我来了很多次。” 她点点头:“行,下次来喊我。” 我疑惑问她:“你也要来学习?” 她顿时笑了:“不是,我只是想来看你。” 我一时无法接话,她又凑近了一些,眨眨眼,天啊,她太可爱了。 她说:“你为什么不上网搜一搜我呢,我也很有名的。” 我心里一阵慌乱,想了想,回答:“这样不好……” 她点点头:“嗯,女同性恋特有的矜持。” 我顿时觉得满脸发烫:“我不是……” “嗯?”她盯着我,“不是什么?” 我看了看四周,低低挤出:“……女同性恋……” “哦,”她看起来似乎有些失落,说,“可是我是。” 这下我真的不知道该接什么好了,性向这种东西,会跟一个只见了一次面的人说吗? 她站了站,往外走出两步,我心头一跳,想去拦她,她却停了下来,转头问我:“不走吗?” 我疑惑不解:“什么?” “吃饭啊,”她笑了笑,“你刚才答应我的。” 哦…… 午餐有些煎熬,我们一直没有说话,我觉得有些紧张,可是她却没有半点不自在的地方,像是……我们认识了很久。 之后她又提出要送我回家,我想我跟她还没有熟悉到这样的地步,可是我知道我不想拒绝。 主驾上,她目光始终看着前方,车内飘荡着轻柔的钢琴曲,我们再度陷入沉默,直到离我家十几分钟的地方,她突然开口问我:“林知,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想了想,看着她的侧脸,心跳忽然有些加速,轻声说:“相信。” 她的嘴角上扬,没有侧首看我,语气有些雀跃:“那么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我惊讶地追问:“为什么?” 她说:“可能因为看着你哭觉得很难过吧。” ……这也太丢脸了吧。 我有些不满:“我也不是故意要哭的。” 她的笑声跟钢琴曲合在一起,莫名地动听,她说:“嗯,所以我想成为能够安慰你的人。” 这到底有什么因果关系…… 我没有回答,她又问我:“要试试约会么?” 肯定是玩笑吧,可是我发现自己有些当真了,想了想,我说:“如果我说我不喜欢女人呢?” 车子忽然颠簸了一下,她降了速,借着前方没有车辆的空隙,转头看了看我,像是在质问我。 于是我败下阵来:“好吧我的确喜欢女人,但是你怎么笃定我会喜欢你?” 她语气欢快,似乎是个很坚定的人:“我也没有说过一定要你喜欢我,但如果你是单身,我为什么不能试着追你呢?” ………好吧。 但那天我并没有答应她,她也没有再问,回到家的时候,林陶从房间里跑出来惊呼:“天啊,姐你找了个甜妹直球总裁?!” 我一阵无语:“……这是什么新型网络用语吗?” 她不以为然:“哦,现代人贴标签更好相处。” 我难得来了兴致:“那我是什么?” 林陶皱眉想了想,指着我:“闷骚御姐书法家??” “……我没有闷骚。”当然这句话我自己也不信。 林陶又问:“你喜欢她吗?” 我有些疲倦,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见了两次而已。” 林陶追问:“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我:“还不知道,看她什么时候有空。” 林陶顿时兴奋起来:“你看!你就是对人家有意思还不承认,我劝你趁早下手,不然按你这个闷骚性格得几百年才能找到女朋友啊!” 林陶真的很关注我的恋情,她抱住我的手臂,像小时候一样撒娇起来:“姐你为什么不谈啊,不是很多喜欢你的学妹么?” 她问得有些认真,但我实在没有办法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觉得自己一个人也很好。” 林陶贱兮兮地笑起来:“又或者,你等的就是甜妹直球总裁。” 她晃着手里的手机,把有关兰书的消息指给我看,把她吹得天花乱坠,什么最年轻的女性企业家之类。 兰书说得对,只要搜一下,就能够找到她的消息。 但是我不知道,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遇见她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而且我的心告诉我,希望与她再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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