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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青云忽然牵起祁如是的手,说道:“这是贱内,祁如是。” 祁如是没想到蓝青云会主动介绍她——虽然仍是以她最厌恶的方式。直到蓝青云松开她的手,她才回过神,连连笑着向在座的人挥手示意。 祁如是忽然感到身侧有一束目光忽然投向她,但她转念一想,这里不可能有人认识她,应该是她的错觉。 “那我们还是边吃边聊吧,”许立敏说,但刚要坐下,又想到什么似的,拉着蓝青云往前移了两步,“其他人都不用介绍,都是我们学院的。但这位必须专门给你介绍一下。” 许立敏正说着,那边有两人也闻声走了过来。 “这位是群非科技的程群非董事长,我们星城最大的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程董事长今年登上了富豪榜前十,也是我们的校友。” 程群非看起来也不过四十来岁的样子,竟有如此成就,祁如是心里感叹。 “程师兄,久仰大名,幸会幸会。”既是许立敏介绍的人,蓝青云即便不大认识,也不能失了热情,况且说不定往后还有合作的可能。 蓝青云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程群非。祁如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刚回来,他连名片都已经印好了,对待工作,他永远这么严谨认真。 “哪里哪里,蓝教授,青年才俊,是我等掷万金而不可得的。”程群非双手朝蓝青云递出名片,又介绍起他身边的一位女士,“这是我们公司的董事长秘书,徐思源。我们公司与政校合作的项目都是由她主管。” 徐思源?祁如是一怔,竟然是她最不愿意见到,——却又最期待重逢的,故人。 祁如是来不及深想,对面的人已经上前一步。 “蓝教授,您好。”“蓝夫人,您好。” 蓝青云礼节性地与徐思源握了手。祁如是迎上那晦暗不明的眼神,迟疑地伸出手去,明显感到握住她手的那个人,使了把劲。她有些吃疼,但又生生将呼之于口的一声“啊”咽了回去。 “这是我的名片,请您惠存。”徐思源也递上了名片,还不忘递一张给祁如是。 蓝青云看到徐思源的举动,微微有点不解,但也没有多想,便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青云,目前学院考虑和群非科技合作建设一间实验室,你可以多和程董聊聊。” 许立敏示意得很明显,蓝青云心想他的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便转头对祁如是说:“如是,你坐到那边去,和程董换个位置吧。” “哦。”祁如是不太适应这样的应酬场,加之她还没有从突逢故人的诧异中缓过来,就有些蓦然地被引到了另一个座位上,徐思源的旁边。 “那,我们正式开席吧。”许立敏刚落座,忽地又端起酒杯站起来,“首先,还是热烈欢迎蓝青云教授加盟我们生命科学学院。” 满桌的人也纷纷起身,举杯碰杯,以示欢迎。 祁如是的酒杯也被左手边的那人轻轻地碰了一下,她听到几不可闻的一声:“好久不见啊,小九。” 这一声“小九”,唤得祁如是如一股电流穿身,差点站不稳。在母亲这边的表兄弟姐妹里,祁如是排行第九,但父亲认为没有按母亲那边论的道理,所以这个小名也没有流传开来,只有妈妈和徐思源两个人,会叫她“小九”。自母亲离世,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她“小九”了,她甚至都要忘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小名。 祁如是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但还是忍不住侧过头微微朝上看去。那张脸愈发精致了,高挺的鼻梁中段上,那颗祁如是最爱的小小的痣还在。这样美轮美奂的一张脸上,还有一双乍一看清澈见底,再一看深不见底的丹凤眼,被她盯着看的时候,祁如是心里总是会有些发慌。 可刚刚听到她的声音,祁如是竟不知该如何回答,重逢太突然,她做不到像徐思源这样从容自然的,像许久未见的老友这样打招呼。她下意识咬了咬下唇,别过头来,才发现大家都已经落座,她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赶紧跟着坐了下来。 应酬场上,饭是根本吃不上两口的。蓝青云已经拉着祁如是逆时针绕桌一圈,跟每个人一一敬了酒。蓝青云热络得同每个人都能聊上几句;祁如是的唯一作用,就是在旁边当一件笑意盈盈的道具。 一餐饭吃得七零八碎。要不就是在硬着头皮举杯陪笑,要不间或回到座位也是如坐针毡,生怕身旁的徐思源再同她说些什么。好在并没有,徐思源也忙着拓展人脉、交换名片,几乎没空和她同时落座。但她可以感觉到,只要不是在与别人说话,徐思源的目光就始终落在她身上,直白浓烈得不加任何修饰,所以她只能竭尽全力地避免与徐思源四目相对。 席间,忽然听到有人问蓝青云:“蓝教授伉俪很般配呀,男才女貌。” 然后听到蓝青云在敷衍:“哪里哪里。” 那人可能也是没话找话:“您和贵夫人怎么认识的呀,也是咱们校友吗?” 蓝青云越过中间的人,看了眼祁如是,笑道:“算是青梅竹马吧,很早就认识。” 他话音未落,祁如是忽然听到身侧红酒杯破碎的声音。 “抱歉。”徐思源站起身来。祁如是没注意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看到徐思源的手流血了。 大家匆忙叫来服务员。蓝青云见满桌也没有其他女士,便示意祁如是陪着徐思源,随服务员一起去照顾照顾。 祁如是跟着她们一起到了餐厅前台。服务员拿出医药箱,祁如是接过来,说了句“我来吧”,便拎着箱子走到大堂休息区的沙发旁,用眼神示意徐思源坐下。 祁如是蹲在徐思源的身侧,用棉签沾上碘酒,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右手的血迹,边擦还边用嘴给她呼呼,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手心手背。还好,只找到了一处伤口。 “还好,伤口不大,应该也没有玻璃残渣在里面,等我帮你清理完血迹,应该贴上个创口贴就行了,”祁如是抬头看了眼徐思源,但又速速垂下眼眸,语气里难掩担心,“疼吗?” “与失去你的痛比起来,不及万一。”徐思源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的动作,由着她处理自己的伤口,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中不是凝着泪而是泣着血,“毕竟你,是插在我心上的一把刀。” 祁如是心头猛地一怔,不敢言语,也不敢看她,生怕多看一眼,自己就要不争气地哭出来。手倒是一刻不停地帮徐思源处理好了伤口,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慌张,却只化作一句:“大家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吧。” 大堂里的BGM居然应景地刚好放到,“把昨天都作废,现在你在我眼前,我想爱请给我机会,如果我错了也承担,认定你就是答案,我不怕谁嘲笑我极端,相信自己的直觉,顽固的人不喊累,爱上你我不撤退……” 徐思源深深叹了口气,缓和自己的情绪,眼睁睁看着祁如是交还了医药箱,逃也似地回了包间。 饭局并没有被这小小的插曲打断,仍在推杯换盏之中聊到很晚才结束,祁如是没记住几个人的名字,脸就更不认识了,她向来是个脸盲。倒是蓝青云如鱼得水,加上其中很多人原本便是他的老师或者同学,这一局下来,十年的时间仿佛瞬间消弭,已经熟悉得像每天都见的朋友了。 因为是专门宴请蓝青云和祁如是,所以大家都送出门来,让他俩先走。在饭店门口,蓝青云又向大家道谢、道别,晚上喝了很多酒,他的步伐已有些不稳,双手搭在祁如是的肩上,朝不远处的丰和公寓走去。 祁如是真有点想挪开他的手,这样的肢体接触,让她觉得过于亲腻不适。不过半刻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多虑了,蓝青云已经自动从她身上起开,恢复如常。 也是,喝的红酒,何至于让他醉得走不了道。这么爱演,怎么不去横店拍戏!祁如是心里不爽,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知徐思源看到刚才那幕会怎么想。 蓝青云回到家,仍在客厅处理自己的事情。 祁如是回了客房。因为倒时差,加上她向来是越喝酒越精神,这会儿夜深了,祁如是反而倒是比之前更清醒了,清醒得让她可以好好想想…… ——但,还是不想了吧,千头万绪,越理越乱。祁如是起身洗了个澡,打算先睡一觉。正当她要关灯时,手机屏幕上闪出一条微信消息。 她点开,是一条添加朋友的提示,“X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底下只有两个字:“加我”。
第3章 是她 隐在人群中,看着祁如是离开的背影,徐思源说不出来是惊喜,是意外,抑或是带着愤懑的侥幸。 祁如是不告而别,走了整整十年,她找了整整十年!影视剧里要找到一个人,好像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可是对现实生活中的普通人来说,如果一个人决心与你断了联系,想再要找到她,简直比登天还难。尤其是像祁如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清冷坚定、骨子里软弱好欺的人,家中独女,专制的妈和不靠谱的爸,读书时也没费心交过什么朋友,她想跟人断了联系,简直分分钟就可以像死了一样,躲到任何人都找不到她的角落里,像被遗弃的小白兔一样蜷起来。 徐思源打听到有关祁如是最后的消息,是她与邻校的学长仓促地结了婚,去了D国。整整十年,徐思源时而怅然,时而愤恨,甚至几乎快要丧失找到她的信心。 然而,这只落跑的小白兔走得那么突然,回来得……也这么突然。而且还摇身一变成了蓝夫人,她真的好得很! “徐秘书,你手没事吧?”程群非的话打断了徐思源的思绪。 “没事。抱歉,一时没拿稳杯子,是我冒失了。”作为程群非最信任也最得力的副手,徐思源好像还是头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有点失态的这一面,“您的车马上就开过来了。” 徐思源话音未落,车已经停当在了他俩跟前。她为程群非拉开后座的门,自己坐到副驾,又问:“程董,您明天上午有早会,今晚是回公司附近的公寓吗?” “可以。”程群非看出来徐思源的不对劲,一个好好的红酒杯,怎么会莫名其妙地碎掉?他明明好似看到徐思源那会儿狠狠地捏着杯柄,才导致突然爆裂。但徐思源不乐意说,他便没义务也没必要对下属的事情刨根问底,更无需提供什么情绪价值,只要她不影响正常工作就行。 徐思源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从程群非空降到公司后,徐思源一直给他当副手,他在公司的各个部门轮岗,每次都点名带走她。公司准备上市的那两年,程群非担任董事长秘书,徐思源作为董事长办公室主任,陪他加过的班、熬过的夜、醉过的酒,不计其数。程群非能顺利从父亲手中接班,完成公司的更名、上市,逐渐成为行业翘楚,徐思源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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